010狻猊
字數:6897 加入書籤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煙霧屈於角落,等待著兩方慘敗,自己便可坐收漁翁之利。煙霧盯著前方昏迷的樊景琪,精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忽感一道魔氣從前方衝來,煙霧忙消散,赤紅魔焰衝進白煙中,逼他現出人形。
耀明手中捏緊赤焰刀,低聲道:“是你。”
男子從霧團中央走出,眼中帶著淡淡譏諷,“是我。”他的膚色稍深,五官深邃帶著濃濃的異域味道,手上掐著的一隻翠綠煙管,顯得極其違和。男子抬起頭看向天空,而耀明控製不住內心的憤怒,揚刀砍去。
男子悠哉的抬起煙管,擋住炙焰刀的攻擊,“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對手。”
耀明咬緊牙關,炙焰刀的火焰噴出,而對方隻是手指在半空一劃,便輕鬆化解。
男子彈開耀明的攻擊,捏著煙管吸了一口,淡淡吐出:“別白費力氣了,我絕對會帶走他。”
耀明退到後方,單手背後正要結印,周身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白煙在他的後方出現,耀明迅速轉身,用炙焰刀砍斷白煙,卻未來得及防備另一道煙霧的出現。
男子眼中始終帶著淡漠,嘴唇輕動:“縛。”
白煙瞬間變為觸手,捆在耀明的身上,炙焰刀登時脫手,落在男子腳下。
“不殺你,不過是看在他的麵子上,”男子腳底生風,竟然不是走過來,而是飄到耀明身邊,“你就不要負隅頑抗了。”說著,白煙猛甩,將耀明扔到牆角,正好砸落了一張殘缺的結界符。
男子對掙紮著爬起來的耀明搖搖頭,轉過身子,眼前迎上一巨大的獸頭。
九尾狐的眼睛比他的頭還大,瞳色幽紫倒映出男子的麵容。
“九尾狐。”男子輕聲道。
九尾狐張開巨口,噴出紫火,男子抬起雙手護在頭頂,周身冒出白色煙霧,形成一層保護罩護在身邊。
耀明趁勢站了起來,跑向樊景琪,把昏迷中的人抱起,朝胡同外跑去。
“喝——!”男子奮力一吼,抵住九尾狐的攻擊,另一隻手立掌在胸前,呢喃佛經。
樊景琪猛然睜開雙目,不自然的行為令他眼中無光,失去聚焦的望向天空,右手從耀明的身後擠出,比在胸前。
耀明低下頭,察覺到樊景琪的異狀,停住腳步。
而九尾狐退到了兩人後方,咬緊牙關吼道:“走啊!”
男子站在不遠處,閉著眼,以額頭對著天空:“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樊景琪看著天上,隨之念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耀明知道已經走不了了,深吸一口氣,溫柔地將樊景琪放在地上,抽出炙焰刀轉身欲向男人砍去。
男子身體騰空,感受到耀明傳來的濃濃殺氣回過頭,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恢複原貌,不好嗎?”
耀明暴怒一聲,雙手握住刀柄,用力砍下。
尤幻臻喊道:“耀明——!”
男人瞳孔與眼白融為一體,模樣極其嚇人。手中煙杆飛躍半空,變成白霧,死死地纏繞在耀明身上,“你在怕什麽。”
耀明眼底充血,被困在半空中無法動彈。
九尾狐厲聲尖叫,正要衝到前方,卻見天上突降一道瑞光,直直地向他身後打去,他側過頭,發現樊景琪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天上的金色。
男人注視著樊景琪,念道:“阿彌利都婆毗。”
樊景琪說:“阿彌利都婆毗。”
尤幻臻心中一凜,想衝到樊景琪的身邊,撞開他的身子,卻仍是動不了分毫,他低下頭,這才發現,四蹄已被白霧纏住。它呲出犬齒,盯著那名舉止怪異的男人。
男人道:“枳多迦利,娑婆訶。”
樊景琪木然的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在胸前,他的眉頭忽然皺起,嘴唇微微顫抖卻沒有發出聲音。
男人見狀,腳下用力一跺,鉗製住尤幻臻的白霧分出一條,繞在樊景琪的脖子處,迫使他抬起頭。
男人重複說:“多迦利,娑婆訶。”
樊景琪跟著道:“多迦利,娑婆訶。”
話音甫落,金光劃破天際,從雲霄外穿入,如同仙光降臨,掀起周遭層層磚瓦,一時悶雷炸響,豆大的雨落了下來,聖光直直墜入樊景琪的雙眼之中。
“啊——!”樊景琪痛苦地大叫,下意識地掙紮躲避,而脖子上的白霧牢牢地鎖住他,根本移動不了。
“啊——!”耀明咆哮,白煙內部生出紅色光波,而白煙像是被充氣般,越來越膨脹。
男人眼球恢複常態,看著耀明身上突然迸發的魔氣,顯然一驚。
閃電撕開烏雲,在四人頭頂傳來一聲嘹亮的獸啼。男人昂起頭,向上看去,隻見如雲般白色瑞獸衝到眼前,他還來不及收回煙杆,那瑞獸已經將他掀翻在地。
男人閉上雙眼,就地一滾,薄霧瞬間隱去了身形。
瑞獸嘶吼,伸掌拍開薄霧,裏麵赫然鑽出一隻青獅。
九尾狐愣住了,看著兩隻神獸互毆,愣愣道:“這是……”
“狻猊。”
不知道什麽時候,耀明已經掙脫了鉗製,渾身充滿魔氣的走到了九尾狐的身邊,他伸出二指在白煙上一抹,白煙頓時被紅色的氣流衝飛。
尤幻臻變成人形,跟在耀明身後:“那男人是狻猊?”
龍生九子,狻猊排行第五,有傳說它素日愛好煙火,所以經常能在佛座或是香爐之上看到刻畫著它的身影。
耀明點點頭,走到了樊景琪的身邊,用同樣的方法解開了他脖子上的白煙。樊景琪痛苦地閉著眼睛,兩手抓住耀明身上的布料,大口大口喘息著,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濕。
金光在他的眼眶內亂竄,像是在寫著什麽咒語,樊景琪把頭埋在耀明的頸側,痛苦地呼出一口氣:“疼……好疼……”
耀明伸出手撫摸著樊景琪的脖頸,手指上帶著紅色魔氣輕輕一點,樊景琪頭一歪,昏倒在他的懷中。
尤幻臻不明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身上的魔氣又是怎麽來的?”
耀明抱起樊景琪,朝後方道:“捉住他,給你答複。”
尤幻臻看了看耀明,又看了看昏迷的樊景琪,忍不住歎口氣,把鑰匙拋給耀明,跑回到了戰圈內。
狻猊見九尾狐回來,立刻停止與瑞獸的撕咬,退到深處,變回人形。
九尾狐不明所以,仍是不敢大意,歪著頭看向他:“喂,幹什麽啊你!”
狻猊雙手舉到耳邊,擺出投降的造型:“認輸。”
九尾狐:“……”他懷疑的湊到前方,而瑞獸不滿地亮出犬齒,像誰怕九尾狐搶走自己的獵物一般。
九尾狐怒道:“幹啥!你連說話也不會,就敢衝老子呲牙!”
瑞獸被他吼得愣住,眼看著九尾狐走到了狻猊身邊。
狻猊冷笑:“他是窮奇,比你歲數都大。”
“大又怎麽了,”尤幻臻變成人形,掏出一隻特殊製的手銬扣在狻猊的手上,“還不是修不成魔。”
狻猊乖乖地讓尤幻臻綁住,冷哼一聲不予答話。
尤幻臻推了狻猊一把,示意他往前走,回頭朝窮奇做了個鬼臉。窮奇這才反應過來,正要撲上去撕咬,卻見一隻紙鶴落在他碩大的鼻頭上,它打了個噴嚏,看著白色的紙鶴在他眼前繞了三圈,隻得叫了一聲離開。
尤幻臻知道是耀明作法,也不理會,隻是盯著狻猊,不允許他有任何小動作:“真的不懂了,你當壞人能不能就當得徹底一點,突然投降讓人很有挫敗感哎。”
狻猊愣住,停下腳步。
尤幻臻推搡著他的肩膀,怒道:“繼續走啊!”
狻猊回過視線,無辜的看著他:“誰說我是壞人了?”
尤幻臻:“???”
狻猊:“???”
尤幻臻抬腳踹在狻猊的屁股上,氣道:“這還不叫壞人?你都殺人了!”
“我殺誰了!”狻猊高聲吼了回去。
“你——!”尤幻臻忽然就啞巴了,這麽一看,狻猊確實誰也沒殺,那隻狐妖不過是自己蠢,念了咒語。而那些寶珠也不是狻猊指示來追自己和樊景琪的。
爭吵間,兩個人已經到了車邊。尤幻臻把狻猊推上車,自己這繞到駕駛座內,一路開到了最近的降靈辦的支局。
尤幻臻亮出身份,支局的人立刻主動說配合,騰出間審訊室給他們,又沏茶倒水地巴結耀明。而耀明始終抱著樊景琪,麵無表情,連拒絕的話都懶得說。
尤幻臻無奈,隻好腿腳麻利些,帶著支局的人去填寫報告,做個記錄,走遍一切程序。
耀明抱著樊景琪走入審訊室,早有人把狻猊扣在貼桌對麵,椅子屋內全是禁止使用法術的符咒。
審訊員見到耀明來了,急忙起身,讓出位置。
耀明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
審訊員自然鬆口氣,巴不得離這種高階的妖遠點兒,他還體貼地關好門,好讓大佬們談話。
耀明翻開筆錄,看到了狻猊在人間的用名——任雪。
任雪手中捏著煙管,吸了一口,道:“你早就知道是他了對嘛。”
汗珠順著樊景琪蒼白的臉落入他的頸窩中,在這間屋內任何術法都不起作用,樊景琪也自然而然地已經醒了,隻是被痛苦吞噬,他睜開雙眼,失焦的雙目茫然地望向前方。
啪地一聲,耀明合上牛皮做得封皮,抬起頭,陰鷙的麵孔仿佛宣判了任雪的死刑:“定海珠不是被毀了嗎?”
“形狀不過是最低級的一層,”任雪吐了口煙,手上戴著銬子卻仍神情自若,“萬物有靈,‘靈’不死則傳承千年。那本來就是寄在他身上的東西,被吸收也很正常。”
樊景琪雙瞳內布滿波瀾,定海珠怒顯神威。
耀明站起來,走到任雪身邊,低聲問道:“誰派你做這件事的?”
“沒有。“
強大的異能突顯令凡人根本承受不住,兩隻眼睛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摘下來般劇痛,樊景琪難受的跪在地上,不住痛呼。
耀明一腳踹翻任雪的椅子,隨即跑到樊景琪的身邊,把人緊抱在懷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啊——!”樊景琪昂著脖子,像是被人生生勒住脖頸。緊緊抓住耀明的衣服的手背爆出青筋,幾近昏厥。
任雪雙手雙腳被綁,根本無法自行起身,眼下的情形更不能指望有人來扶,隻好撅著屁股回道:“這隻是十九顆定海珠的力量,他現在是凡人肉身,力量會使他痛苦也是想當然的。”
樊景琪跪在地上,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定海珠終於適應了樊景琪的新身體,逐漸與他融合,金光飛入腦部深層,梵文四散,如同在耳側重擊古鍾。他痛苦地抱著頭,大聲狂喊。
“樊景琪——!”耀明心疼地喝道。
而就在這一聲之後,樊景琪左眼流出血淚,他向上看去,食指觸碰到耀明的下巴,輕聲道:“六百年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