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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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已無大事,眾人屏氣凝神都在靜靜地聆聽樊景琪講述一段塵封已久的故事。
火光趁梵生一不備,徑直擊穿他的肩膀。
噗地一聲,梵生一噴出鮮血,身體不由控製地向後栽去。黑霧傾斜,接住梵生一的身體。
梵生一眼前一花,隻覺得背後貼著個溫熱的物件,抬起頭,看到男人的下頜骨。
火光在不遠處停下,不停地閃爍。
環抱著梵生一的男人抬起手,魔氣在掌心中逐漸成形。火光上下跳動,沒有再次表示,直接化作星點離去。
男人環著梵生一下落,雙腳接地,一隻手仍舊托著他的腰。
狻猊滿頭冷汗地跑到梵生一身邊,把人拉到自己身後,警惕地看著陌生男人:“多謝。”
男人輕瞥狻猊一眼,隨即把注意全數交到了梵生一身上。
火光不知是何種魔獸發出的,梵生一渡了絲佛氣過去,卻並未覺得肩膀處的傷口有好轉的跡象,兩道氣勁相互衝撞,竟然有傷勢擴大的趨向。
男人漠然道:“你在找死。”
狻猊回頭看去,梵生一擦去嘴角的血流,強撐出笑容看著他,淡淡回道:“沒事。”
男人麵無表情地看著梵生一,說:“是魔毒,”又看了一眼狻猊,“你解不了。”
狻猊氣結,看著梵生一的傷口道:“無非是要魔氣攻克,天下隻有這裏有魔嗎。”
男人頷首:“的確,但他要撐不住了。”
梵生一臉色蒼白,半個身子倚在狻猊身邊,血汗交雜往下淌,雙眼不自覺地向上翻。
狻猊正化作原形,打算帶梵生一離開。男人卻比他快一步,背後的披風裹住梵生一,帶著人飛走。
狻猊四蹄激起千層塵土,跟了上去。
等到醒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梵生一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四周。
男人側坐在窗邊,聽到聲響後回過頭,靜靜地看著梵生一,並不說話。
梵生一半眯著雙眼,與他回望。
魔界的衣著不同於人界與佛界,男人身上的衣服正好合身,舉手動作便能看到緊實的身材,背後的皮膚恰好在腰間,並不繁瑣,一切從簡。
梵生一察覺出鈍痛消失,溫和道:“多謝,請問狻猊在何處?”
男人抬手一劃,門口的封印消失,狻猊破門而入,直衝到梵生一的身邊。
梵生一的手被緊緊抓著:“我沒事。”
狻猊回過頭,惡狠狠地盯著男人:“擄人這事算了,多謝援手。”
梵生一淡笑,看見他在佛尊那裏修行的結果還不錯。
男人沒有表示,隻是又看了一眼梵生一,梵生一朝他點了點頭。
男人立刻縱身從窗邊跳了出去,暗紅色披風迎風鼓起,隨即消失在二人眼前。
狻猊看著梵生一肩膀處的傷口,確定無礙後,長舒口氣。
梵生一說:“是我太大意了。”
“魔族偷襲,與你何幹。”狻猊瞪著梵生一。
梵生一被扶著坐了起來,笑道:“該想想怎麽報答他。”
狻猊隻覺不可思議:“報答?你想要報答魔族的人?他若叫你去死呢。”說完,又覺得話意過於嚴重,隻好坐在一旁。
梵生一道:“命是他救的,總不能再收回去吧。”
狻猊煩躁道:“魔界與佛界正交戰,還是快些養好傷離開吧。”
梵生一幹笑數聲,並未答話。
狻猊知道他決定的事情,就算是說幹了嘴也扭不過來,索性不說了。
梵生一想起狻猊身上的妖性,道:“你怎麽樣?這裏是不是讓你不舒服?”
狻猊點頭:“待久了,恐怕我就會被魔化。”
梵生一盤算後,反手抓起自己的頭發,食中二指並攏,彈出一道銳氣,割下小縷銀絲。他抓過狻猊的手,將銀絲係在二人小指上。
狻猊歎了口氣,眼睜睜地看著銀絲消失,說:“我知道了。”
“我若遇到危險,必然會提醒你。”梵生一笑道,“其實用女媧石便可解開魔毒。”
狻猊看著自己的小手指,若有所思。
梵生一說:“傷好之後,我必定會離開此處。”
狻猊單掌握拳,心中已有決定:“好,我相信你。”他張開懷抱,輕輕抱了抱梵生一。
人間險惡是梵生一一人獨闖,魔界更懼神佛,自己在他身邊隻會拖累,狻猊鬆開梵生一,縱有萬千不舍,也要分別。
“保重,記得回去。”狻猊道。
梵生一“嗯”了一聲,“小心。”
狻猊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走到房外。
梵生一坐在床上,從窗扇看至外麵,耳畔隻有一道獅吼,再抬頭時,青獅在天際轉了個圈,漫天血海留下幾朵白色雲花,說不出的美麗。
梵生一淡笑,輕聲道:“再見,小狻猊。”小指輕晃,梵生一知道是他的留戀。他搖了搖自己的小指,表示安慰。
狻猊走後,房間內安靜不少,梵生一甚至能聽到血海深處的哀嚎。
梵生一起身,地上鋪了一層毛絨絨的毯子,光腳踩上去也無妨。梵生一穿著單褲,上身隻有傷處有歪歪斜斜紗布,其他地方一覽無餘。
他看著屋內陳設,十分的簡單,器皿用具和人界十分相像。到讓他心底生出熟悉感,他半彎腰看著桌上的木頭,還有一把銼刀。銀絲順著腰袢滑落,散在耳邊,如同飛天在世。
“他走了。”
男人的聲音再次從窗邊傳來。
梵生一微笑:“是的。”
男人從窗外跨進來,走到梵生一的身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梵生一倒退兩步,男人卻瞬間收手,抓得他頭皮發疼。
梵生一並未氣惱,好聲好氣道:“這樣不好。”
男人鬆手:“你們佛界的規矩如同人界。”
梵生一訝然:“你去過人界?”
男人不語,坐在桌邊,捏了捏手上的木頭,側過頭凝視梵生一的臉。
梵生一說:“魔界也很像人界。”
男人右手捏起刻刀,垂眼望著木頭:“為何佛與魔都像人?”
梵生一道:“人有佛性、魔性。”
聽到此處,男人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木屑撒了一桌子:“魔性是什麽?佛性是什麽?”
梵生一說:“我在尋找答案。”
梵生一看著他,道:“你有佛性。”
男人靜靜地看著他,歪著頭問道:“你要渡我?”
梵生一道:“不,我不過也是修行之人。”
男人沉默著,再次拿起刻刀,像是比量了頭與身子的比例,尋了個位置專心雕琢。梵生一坐在對麵看他的手藝,心境寧和地看著手指轉動木頭。男人的手指並不纖細,隻是十分修長,虎口和拇指指腹有層薄繭,經常使用兵刃。
男人停下手,站了起來。
梵生一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男人取出一本書,扔到梵生一的懷中。
梵生一笑道:“謝謝。”說完,翻閱了起來,是一本詩冊,邊角微卷。
“從人界拿來的。”男人說。
梵生一點頭:“人間的詩歌很美。”
男人看了看梵生一,繼續雕刻:“你該留在佛界。”
梵生一沉浸在詩歌中,沒有聽到他的話。男人拂走木屑,露出所刻之物的輪廓,他的手很巧,三兩下便能抓住形態。
男人收起刻刀與木頭,從梵生一的手中抽出詩冊。
梵生一雙手微張,眨了眨眼睛:“怎麽了?”
“明晚有慶功宴。”男人說。魔界的慶功宴必然是佛界的失敗,梵生一知曉此事,麵上的表情仍舊如初。他本就被勒令不允許參與佛魔戰爭中,成功失敗都於梵生一沒有什麽幹係,心中便沒有顧忌。
梵生一點頭:“恭喜。”
男人繼續道:“一起去。”
梵生一收回手:“可以嗎?”
男人沒有再回答,把詩冊又扔還給梵生一,走到門口,說:“明晚,我會到此處接你。”
梵生一看著緊閉的大門,有點好奇,佛界的慶功宴便是佛尊講學,人界的乃是歌舞升平,那麽魔界的呢?
梵生一低頭讀詩,一切隻等明晚那名男子前來,才能公布答案。
翌日。
男人應約趕來,手裏掛著一身衣服,示意梵生一換上。
梵生一拿過來,卻不知該如何下手。男人見狀,隻好放下手中的木雕,上前幫他整理衣服。
梵生一口中叼著一根紅繩,雙手捧著自己的頭發紮起。
男人比他高了半個頭,垂眸係腰帶,冷不丁地抬眼,與梵生一對上視線。
梵生一訕笑,男人拽出他口中的紅繩,轉過身幫他紮頭發。
梵生一感激道:“謝謝。”
男人低下頭,鼻尖在梵生一脖頸後蹭過,輕輕皺眉道:“你身上的佛氣。”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梵生一的身上,試圖用自己的魔氣去遮蓋他身上的佛氣。
男人再次像野獸般低頭嗅了嗅,看到梵生一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內心歎了口氣。
就算再怎麽遮掩,他這股與生俱來的氣質和魔族也並不相同。
“算了。”男人攬過梵生一,朝外走去。
屋外,魔獸的鼻子穿了個鐵環,被捆在大門口,它不斷地掙紮,石柱隱隱顫動,屋頂落下灰塵。
男人手中多出一鞭,悍然擊向魔獸,抽得它不斷閃躲,口中哀嚎聲音更響。
梵生一看著魔獸,淡淡道:“別這樣。”(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