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山脾氣不好，生了病後脾氣更不好了，見邱曦往外走氣的叫道：“你又去哪？”

    邱曦邊走邊說：“廁所，需要請示嗎？”

    “你什麽態度，有這樣跟你老子說話的嗎？”邱明山瞪著眼，盡管他知道自己態度不好，但總是改不過來，又覺得自己是老子放不下態度。

    邱曦沒回他快速的進了衛生間，最近也不知道怎麽搞的總是頻繁上廁所，上的他煩死了，脾氣也容易失控。

    等他上完廁所出來差點被嚇死：“爸，你幹什麽？”

    邱明山無聲無息地站在廁所門口，瞪著發亮的眼睛。他原本跟邱曦一樣高的，可現在卻矮了一大截。他蒼白又蒼老的手忽然抓住了邱曦修長白皙的手，慢慢地往床邊走去。

    邱曦不知道老頭子又想做什麽，但這難得的牽手卻讓他很激動，心頭酸酸軟軟的。看著爸爸駝了的背，眼眶忍不住發酸。記憶裏這樣的場景屈指可數，每一個他都記憶如新。

    邱明山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謹慎小心，終於走到了床邊，然後輕輕地把邱曦按在椅子上。

    邱曦坐了，心裏卻十分不踏實，總感覺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邱明山緩慢的爬到了床上，又好一翻折騰才坐好，期間邱曦幾度站起來要幫他都被拒絕了。坐好後他看著邱曦說：“曦曦，你怪我嗎？”

    邱曦被問的頭皮發麻，本能的說：“爸，我不怪你。”

    邱明山卡著痰笑了起來，連咳了好幾下，邱曦忙將熱水遞上去。他喝了喘了好幾口氣才說：“說謊，你怎麽可能不怪我，我都不信。”

    邱曦更加搞不懂他了，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說這個了，還三更半夜的：“以前有，現在沒有，我隻想你好起來，健健康康的。”

    “那你會結婚嗎？”

    “爸，我會陪著你跟媽媽的。”

    邱明山大大的歎了口氣，但好像也歎不走心裏的混濁：“這半個月多月你都沒笑過，你為什麽不開心，我能看不出來嗎。”

    “爸，你怎麽了？”邱曦感到莫名的恐慌，總感覺會發生什麽。

    邱明山問：“你還喜歡他對不對？你們吵架了所以回來了？”

    “爸，我跟他兩年前就分了，你別多想。”

    “哦，是嗎？那你找個女人結婚吧，生個孩子我跟你媽給你帶。”

    “爸，很晚了，睡吧。”

    邱明山掙紮著坐直了，直視著兒子問：“你還是喜歡男人對不對？你就不能為了我們改變一下嗎？男人有什麽好，他有的你都有，到底是什麽讓你變成這樣？！”

    “爸，這是天生的，沒有任何原因。我是雙體人也是遺傳自你，沒有辦法改變的。”

    “什麽人？”

    “雙體人，就跟你和我一樣。”邱曦明知道自己說走嘴了，卻又鬼使神差地解釋了一遍，最後看著爸爸震驚的臉說，“所以，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我可以答應你不跟任何男人來往，但沒辦法答應你跟女人結婚，這樣會害了她。”

    邱明山是真的被震驚到了，他活了六十五年了，第一次聽說，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雙體人，第一次知道男人是可以懷孕生子的。他看向自己因為病變而膨脹的肚子，突然覺得十分好笑，但又笑不出來。

    邱曦緊張的看著他，怕他有個好歹，看見爸爸平靜的表情反而更加不安了，暴風雨來臨前的節奏讓人壓抑的難受。這種感覺讓剛上完廁所不到十分鍾的邱曦尿意濃鬱，幾乎有種不管不顧要衝出來的緊迫感。

    “爸，你沒事吧。我，我上個廁所，你坐著別動。”說完小跑步的進了廁所。

    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輕鬆了，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男科疾病了，不然怎麽會這麽頻繁。

    走到床邊發現邱明山已經躺下睡了，他上前叫了聲“爸”，沒得到回應，但能聽見爸爸綿長的呼吸聲，每一次呼吸都是常人的一倍，盡管很微弱。

    邱曦看了一會就回到了自己床上，盡管他覺得今晚的爸爸有點反常，但又不好叫醒他問，所以隻能憋著。也許爸爸是被雙體人震驚到了，就跟當初的自己一樣，因為上了年級所以接受起來也更難。

    這一夜邱曦沒有睡好，一直迷迷糊糊的，夜裏再次煩躁的起來上廁所，回來時去看爸爸，然後回自己床上。

    可是他剛躺下就一骨碌爬了起來，甚至差點掉到地上，還沒站穩就慌裏慌張的撲到邱明山身上：“爸，爸？爸！”

    邱明山沒有任何回應，麵色沉穩。

    邱曦瘋狂的按動緊急呼叫，衝到門邊不管不顧地大叫：“旭冬，旭冬！！”

    護士被驚動了，連忙跑進來。

    晏旭冬腳不沾地的跑進來。

    各種器械上了一遍。

    晏旭冬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沉痛地宣布：“邱明山，男，六十五歲，於xx年3月25號淩晨三點十分……”他看向站在牆邊，麵色和白牆融為一體的邱曦殘酷的說出最後兩字，“死亡。”

    邱曦隻能靠牆撐著，淚水模糊了雙眼卻掉不下去，想哭又哭不出來，難受的要發瘋。

    晏旭冬也難受的要死，從沒想過會親自宣布嶽父的死亡，這身白大褂突然重如千金。

    看著搖搖欲墜的邱曦他快速跑過去，也顧不上別人怎麽看了一把將邱曦抱進了懷裏：“邱哥，邱哥。”

    然而叫了半天懷裏的人都沒反應，隻是僵著身體。

    “邱曦，醒醒！”晏旭冬著急了，用力掐他人中。

    可是有什麽用，他不是昏過去而是魂不附體，什麽都聽不見。

    晏旭冬親吻著他，忽視掉護士們驚愕的神情，反正他從沒想過瞞著誰。

    邱曦終於有反應了，但是很快就是真昏了。

    當邱曦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看著床邊的人回不了神，滿腦子都是我在哪，我是誰，我在幹什麽的問號。

    晏旭冬赤紅著眼，看見邱曦醒來吊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柔聲問：“邱哥，你感覺怎麽樣？”

    邱曦還在神遊中，聽了他的話本能的看，卻看不到腦裏。足足過了一分鍾他才將飄散的魂魄聚攏，看著晏旭冬焦急的臉說：“我爸呢？”

    “在醫院的停屍房。”

    邱曦晃了一下，隻感覺天旋地轉，推開晏旭冬衝進廁所吐了。

    晏旭冬緊跟進去：“邱哥！”

    邱曦吐的站不起來，涕淚橫流：“我把他氣死了。”

    “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本事。”

    “我跟他說了雙體人，我說他也是雙體人，我是遺傳他的。然後他就不說話了，我……我害死了他。”

    “邱哥，不是你的錯，你聽我說。叔叔是死於心肌梗塞，他原本就有這病。”

    邱曦搖著頭說：“不用為我辯解了，要不是我那樣說，他怎麽會突然心肌梗塞。是我不孝，為什麽要跟他說那樣的話。”

    在死亡麵前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而邱曦又堅定的認為是自己害死了爸爸，心裏關承受不住，再次暈厥了。

    邱媽媽是晏旭冬親自去接過來的，盡管他不放心讓邱曦一個人呆著，但更怕讓邱媽媽單獨出門。

    邱媽媽的反應跟邱曦很像，先是茫然然後是昏倒，最後才控製不住的大哭。那種悲傷隻有失去至親至愛的人才能體會。

    晏旭冬也很難過自責，他還跟邱曦說一定會治好邱叔叔，結果呢，當天夜裏就……如果他仔細認真負責點，傍晚就給他做更詳細的檢查，也許叔叔就不會走的那麽快那麽突然了。但他不能沉浸在悲痛中，邱媽媽已經哭到無力，而邱曦又吐了，情況比邱媽媽還要糟糕。（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