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健給自己和古月白倒了兩杯酒，擺上了醬豬蹄、糖醋裏脊、椒鹽排骨、啤酒鴨、燒鴨掌、燒口條、麻辣牛肚、四喜丸子、白灼蝦……

    安覺眼皮子跳了跳，按住他的手，“齊大哥，夠了夠了，這實在太豐盛了！”

    這莫非是把她當成了一頭豬？

    古月白掃了一眼桌子，輕咳兩聲，瞄了齊健兩下，直到齊健幫他拉開了椅子，這才站起來，走到了餐桌邊，施施然坐下。

    他伸手撩起並不存在的袖子，背脊挺的筆直，端起酒杯道：“今天安覺小友到來，老夫非常高興，以酒代茶敬你一杯！”

    安覺連忙拿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裝滿了熱牛奶），和他碰了碰，“古師父客氣啦，以後您要想看古籍了，給我家打個電話，我很快就能過來。”

    古月白笑得眯起眼睛，“好好好，對了……你能把這四本書留在我這兒幾天麽？就四天，哦不三天，要是三天嫌多，那兩天也成……”

    安覺笑著喝了口牛奶，嘴唇邊瞬間出現了一圈奶漬，“您看夠了我再來拿，沒關係的。”

    “真的啊？你幾本可都是上了年頭的好書啊，你父母能答應嗎？”古月白興奮的搓起酒杯，滿滿的牛二灑了好些出來，被齊健白了好幾眼。

    安覺搖搖頭，說：“我爸媽根本就不懂古籍，這些書是一位過世的老師留下的，他家裏的侄子差點把書都賣給收破爛的了，我看不過去，就央求爸爸花了點錢買了下來。古師父，不瞞您說，我一個人也保存不了這麽多古籍，要不然您上我那兒挑揀幾本……”

    “這，這不太好吧。”古月白舔舔幹燥的嘴唇，吞咽了一口唾液，“我一把年紀了，不好占你一個小丫頭的便宜。這樣吧，就這四本古籍，你出個價，能不能讓給我？我保證，一定會好好保存，連隻米蟲都不會長！”

    安覺一怔，沒想到古月白會這麽直白的詢價，沉吟道：“如果您老真喜歡這四本書，我也不是不能賣的。隻是這幾本書的內容我還沒有搞明白，老師的教誨我不敢忘呐……”

    “嗨，這有什麽難的？你有空了就到我這裏來，我給你一字一句的講，直到你明白為止！”古月白笑容和藹且甜膩，活像看著一隻他最愛的叫化雞。

    “其實吧，如果您是我的師父那就好了，這四本書我就直接孝敬您啦！”安覺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嬌俏可愛的笑容。

    齊健笑著嗆咳了一聲，沒說話。

    古月白陡然皺起眉頭，“這個，這個……我從來沒收過女徒弟吖。”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古師父，要不您就試試？”安覺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那瓶牛欄山二鍋頭，親自給他斟酒，笑聲宛若銀鈴：“如果你收了我的徒弟，以後您累了我能給您按摩，您渴了我能幫您泡茶，您冬天冷了我能幫您織毛衣，多好哇！”

    齊健忍不住笑道：“你這臭丫頭，打算跟我搶飯碗啊。”

    古月白臉上的皺紋堆積到一塊，嘿嘿笑了起來，“聽你這麽一說，我不收你那簡直就是巨大的損失啊。這樣吧，我們師門雖說從來不收女徒弟，但也沒規定死說就不能有女徒弟。不過這入門是有規矩的，你要能經過我的考驗，我就勉強收了你，如何？”

    “多謝師父！也謝謝師兄！”安覺驚喜地原地蹦了兩下，乖覺的舉起茶杯幹了，抹了抹嘴角說：“等我長大了再補上今天這頓酒，嘻嘻。”

    古月白和齊健由衷的笑了笑，舉起酒杯一口悶了。

    吃完飯，安覺就迫不及待的纏著古月白問：“師父，您說要考驗我，是怎麽個考法呀？”

    古月白臉色狡黠，指了指齊健說：“你師兄當年也被我考過，你問問他就知道了。”

    安覺立刻跳到了齊健身邊，笑著給他捏肩膀，“師兄，你告訴我一下唄！題目難嗎？”

    齊健舒服的往後仰脖子，“再左一點，捏捏！對對，就那兒……嘶，爽啊！再往下一點，對，使勁捏……啊，舒服啊！”

    安覺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啊！臭丫頭，你故意的吧。”齊健吃痛的瞪起眼睛，但對安覺來說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好啦師兄，你就告訴我嘛。”安覺趴在在肩頭，摟著他的脖子撒起嬌來。

    齊健愣了愣，抻開胳膊說道：“得，我告訴你還不行麽？你跟我來。”說著便往樓上走去。

    安覺緊緊跟上，來到二樓的書房，發出一聲驚奇的感歎：“天哪，這麽多書……”

    齊健驕傲的挑起眉梢，指著麵前的一長溜書櫃介紹道：“這些都是我師父的藏書，明清和民國時期的國籍較多，最缺的就是宋代的刻本。還有一些佛經和手抄本，也是他的最愛。這考驗你的第一關，就是要背熟這些書的書目，你能行麽？”

    安覺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是要把這裏所有書的名目都背下來嗎？”

    “沒錯，你要把它們的書名、年代、作者統統背下來，爛熟於心。師父提到哪一本，你就能在頭腦裏找到它的基本資料。這是基本功，考驗的是你的耐力、毅力和記憶力。我師父最擅長玉器和古籍這兩個領域，要學得好，不舍得下苦工是不行的。”

    “那你當年花了多久背下來的？”安覺不可思議的問。

    齊健是13歲那年被古月白從棚戶區帶走的，把他丟進書堆裏就不管了，連續好幾個月都都不怎麽和他說話，就隻讓他背書目。

    背出書目後，古月白才開始從三字經開始，教他讀書。

    “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吧，太久以前的事了，記不大清了。”齊健放低了嗓音說道。

    安覺發現他的情緒忽然之間低落，識趣的沒有追問下去。

    她繞著書櫃走了兩圈，心說要是有智能手機和電腦就好了，她拍幾張照片，輸入到電腦裏，列成書目，背起來也容易點。

    齊健仿佛看出了她的煩惱，伸手在她眉心上按了按，“才幾歲，就學會皺眉頭了。這樣一本本的翻書當然不方便，我那兒我整理好的書目，想不想要？”

    “要，要！當然要了，好師兄，你就給我吧。”安覺立即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晃了晃。

    齊健看了眼她的手，“要不你……親我一下？”

    這話說完，他和安覺不約而同都愣住了。

    安覺眨眨眼，一瞬不瞬的望著他。

    “呃……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一不小心把內心真實想法說出來的齊健，懊喪的撓起了耳廓。

    就在他以為安覺要生氣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耳朵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碰。

    安覺臉頰微紅，上輩子她病逝之前都沒和張健這麽親密過。算了，就當是補償他的吧！她現在還這麽小，這麽做也不會引人遐想。

    齊健垂下頭，用鞋底摩擦了一下地板，“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書目。”

    說罷，迅速跑向三樓，把一疊複印紙塞到她手裏，就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安覺點點頭，把書目放進書包，和古月白告別後，和他肩並肩走出了小洋樓。

    在離家不遠的街口，安覺對齊健擺擺手，“你回去吧，我幾步路就到了。”

    齊健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湧動起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悸動。

    他沒敢深想，用力拍了拍臉頰，刺痛感瞬時衝刷掉他心頭的疑慮。（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