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鳴尷尬地直抽嘴角，但又不敢直接懟回去，因為這個嚴川手裏握有的東西實在太過誘人，足以令他在短時間內積累一筆巨額財富，到時無論是贏得曾家內部的話語權，還是另起爐灶，開拓另一番天地都將輕而易舉。

    而他需要付出的東西，除了一部分利益，還有——自己的良心。

    “嚴兄弟，話不要說的這麽難聽。你看這件事它是這樣的，你手裏有秘技不錯，但一定缺少技術工人、窯場以及各種材料，不然的話你自己就能拉起像樣的班子，做起這筆生意。你之所以來找我，嗬嗬，想必也是打聽過我的背景，知道我是充成曾家人，知道曾家在古玩一行浸潤多年，根深葉茂，掌握著許多人脈和渠道關係。既然你有心與我合作，也表現出了誠意，必然是要一個雙贏的局麵。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靜下心來，好好和我商量呢。這三成的利潤不是我隨口說的，或許你不清楚，這開一次窯需要多少成本，這消耗的可是我本來的利潤，如果東西燒垮了，這損失也是我來承擔，你可是絲毫風險都沒有的啊。”曾鳴是個生意人，自然知道如何討價還價，他見嚴川年輕，就想從專業方麵入手來說服他。

    但古川一郎豈是好想與之人，他勾起嘴角冷笑道：“曾老板口才了得，說的的確有理。但我可不管你要承擔多大的風險，需要多少成本，我隻知道三層的利潤太低了，如果你不願意，大不了一拍兩散，我去找別人合作！”

    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古川一郎就是要胡攪蠻纏，逼得曾鳴妥協，因此繞過了他所謂的“道理”，簡單粗暴的回了他一拳。

    “這，這實在……”曾鳴見他起身要走，慌忙攔住，“有話好好說嘛，走什麽呢。”

    古川一郎嗤笑：“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說我不講道理也好，霸道也罷，這三成利潤著實打動不了我，我看還是去找其他合作者好了。”

    “那你說，你要多少？”曾鳴漲紅著臉問。

    “我也不為難你，四成吧！”

    曾鳴在心裏快速運算，不由得緊蹙眉頭。隻是提供技術和配方，古川坐享其成就能得到四成的利潤，還不必憂心出貨渠道和危險，這簡直太便宜他了！但他腦筋轉的快，心想這秘技雖然神秘，但無非就是那些東西，萬變不離其中，隻要他囑咐技工和師傅們多加留心，認真學習，時間一長，還用發愁整理不出完整的秘技和配方嗎？

    手藝這種東西，如果真要保密，除非能堅守不外泄，一對一的傳承，不傳給第三者，否則是根本瞞不住的。因為聰明人太多了，隻要肯下功夫鑽研，什麽學不到？從古到今偷師的人還少了嗎？

    想通了這一點，曾鳴不再堅持，痛快道：“好吧，那就按照你說的，我們明天就簽訂合同！不過你能保證，這秘技隻賣給了我一方嗎？”

    古川一郎意味深長的笑了：“除了你們曾家，難道還有別家具有這樣的財力、人力，能完美的複製出我秘技上的作品嗎？”

    “哈哈哈，好，說得好！說句不謙虛的話，在整個古玩界，能像我這樣財大氣粗製造作品的……絕對是鳳毛麟角。”曾鳴下意識的忽略了曾叢倉庫裏留存的那些贗品。

    因為對曾叢的厭惡和上位者的自負，他連曾叢的私人倉庫都沒進去過，自然也沒發覺那些贗品裏有一大半都是唐三彩，而且和他窯場裏燒出來的極像。

    “對了，我最近資金周轉不靈，你這邊第一批唐三彩燒出來後，就得把四成利潤交給我。”古川仗著自己占據著優勢，開始得寸進尺。

    “這不大好吧，東西都還沒賣出去，就付給你利潤，這不合規矩啊。”曾鳴麵色難堪。

    “規矩？我把這秘技賣給了你也不合規矩……甚至違法，你怎麽不義正言辭的拒絕我呢？”古川獰笑著壓低了聲音。

    曾鳴麵紅耳赤，宛如把他掀開了遮羞布，“好好，我答應你就是了！”

    四成的利潤都答應了，第一次先付款也沒什麽。他對古玩市場熟悉，近些年唐三彩大多流向國外，還留在國內的不多了，想要渾水摸魚並不困難，隻要掌握好渠道，自然能保證出貨率。

    兩人各懷私心，互相算計，但賺錢的目標是一致的，第二天迫不及待地簽訂了合同，不過因為是見不得人的勾當，連一位律師都沒請。

    曾鳴意氣風發地和技工和老師傅們研究材料，古川一郎就充當顧問，在他們有疑問時進行解答。

    但曾鳴的秘密沒隱藏多久，就被曾少雲發現了。他催促曾鳴連夜趕回北京，說有非常重要的生意要他出麵。曾鳴也擔心曾少雲年輕氣盛，對某些具體的細節把握不住，便把嚴川單獨留在窯場，獨自回了北京。

    “什麽生意非要我回來？少雲，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昨晚又失眠了？不是我說你啊，也該去看看醫生，調養一下身體，不要為了那個安覺變得啥飯不思的……”曾鳴一進家門就數落起他來。

    曾少雲沉著臉，遞給他一杯苦丁茶。

    曾鳴困倦地喝了一口，差點噗的一聲吐出來，“臥槽，怎麽這麽苦！”

    “苦一點好，苦一點才能讓你清醒過來！爸，你說——這次你去窯場是去幹什麽了？”

    “少雲，你怎麽我和說話呢？”

    “爸，我真沒想到你會和日本人勾結在一起！你忘了曾家的家訓了嗎？”

    曾鳴頓時被他罵懵了，神色惱怒又羞慚，“少雲，你，你不要胡說……什麽日本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敢發誓你沒有和日本人勾結，沒有做違背良心的事嗎？！”曾少雲三觀端正，雖然生長在曾家但卻是個難得的異類，從小就耳清目明，正直率真，性格雖然傲慢了點，但眼睛裏向來揉不得沙子，否則和不會和曾叢翻臉，逼著爺爺把他趕出了曾家。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與三叔是一丘之貉！

    “少雲呐，你誤會了，你一定是誤會了，你聽我解釋……”曾鳴硬著頭皮編造謊話，心裏急速思考著，究竟是誰走漏了消息。

    就聽曾少雲苦笑著搖頭，說道：“爸，今日你說出一個謊話，將來就要用一百個謊話來圓。你知道那個嚴川的底細麽，就敢和他合作？若不是安覺提醒我，我問了你的司機和秘書，查到了窯場那邊，隻怕還要被蒙在鼓裏！”

    “安覺，是她？”曾鳴迷惑不解，“她怎麽會知道我的行蹤？她，她難道要對付我們曾家，所以跟蹤我？”

    曾少雲哀歎一聲：“前段日子，她無意中見到你和古川一郎同上了一輛車，猶豫很久，這才告訴我的！爸，你知道古川一郎是誰嗎？”

    “什麽古川……一郎，那人不是叫嚴川嗎？少雲吶，爸知道你喜歡安覺，但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偏信她的話，而不相信我吧！我是你爸，難道還會害你不成？”曾鳴眉毛倒豎，氣得不輕。

    曾少雲痛心疾首地駁斥：“爸，古川一郎是山本橫三的心腹，為人狡猾奸詐，他偷偷潛伏在中國，不知道有什麽目的，現在還和你合作，居心叵測啊！”

    曾鳴這才有些緊張了，“他，他真是日本人？還是那個山本橫三的心腹，不，這不可能，他……”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即報警，讓警方去查明他的身份！”

    “可那樣的話……我們的生意，那些唐三彩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曾鳴痛苦地捂住額頭，焦慮地喊道：“不，你不能報警！”

    曾少雲苦苦勸說：“不報警你想怎麽樣呢，非要等待事情發展到無可挽回嗎？製假販假的事我們不能做啊！難道你想成為了三叔一樣的人？”

    “我隻是，隻是……一時鬼迷心竅。”曾鳴知道自己說服不了曾少雲，連忙為自己開脫，表示這就回窯場去，銷毀剛燒出來的那批唐三彩。

    曾少雲還以為自己的苦口婆心起作用了，把風塵仆仆的曾鳴送回房休息後，立刻給安覺打電話。

    “怎麽樣，你說服曾叔叔了嗎？”

    “還好，他答應我與古川一郎斷絕聯係，並銷毀唐三彩的贗品，我爸和三叔畢竟不一樣。”

    “這就好，你多看著他些，這製造贗品是很容易上癮的，一旦品嚐過它帶來的巨大利益，很難輕易放手。你聽他的口氣，古川一郎是否還在邯鄲的窯場？”

    “對，你最好馬上派人去抓住他。”

    安覺精神振奮地說：“放心，他這次跑不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曾鳴一關上房門就用移動電話給古川一郎通風報信，讓他馬上轉移到別處，暫時都不要出現。

    結果，根據安覺的信息前往窯場的便衣警察們撲了個空，白忙活了一場。（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