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覺口中的後顧之憂，所指的自然是古川一郎。

    他是山本橫三的心腹，被山本家族培養成人，三觀和信仰都完全符合山本橫三的要求，手裏不知道掌握著多少製假販假的技術和渠道，不控製起來，遣返回日本，她如何能放心。

    “聽說上次他逃了，之後就一直行蹤不明，這要怎麽找？”張健和古川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對於此人的手段和本領了解不少，所以憂心忡忡，認為要抓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安覺凝眉道：“還記得少雲和我說過什麽嗎？他說勸說曾鳴與古川斷絕往來，曾鳴當時應該是答應了。但為什麽古川還是逃了？你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麽問題嗎？”

    “難道說，曾鳴根本沒有和他斷絕往來？他還給古川通風報信，導致警方撲了空？”張健立刻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曾鳴和曾叢明爭暗鬥了許多年，他好不容易能夠取代曾叢執掌曾家在北京的生意，心裏一定是著急的。因為曾叢留下了一個爛攤子，他收拾起來大費周折不說，還折損了不少資金，但曾老爺子是個隻看結果不管過程的人，曾鳴想要贏得絕對的認同，短時間內是很難的。但如果有一塊肥肉就放在他眼前呢？想要他不咬，隻怕很難。”

    “照你這麽分析，隻要我們盯住曾叢，就應該能夠找到古川一郎！”張健用手指點了點桌麵，說：“我給姥爺打個電話。”

    監視人這種事，國安部駕輕就熟，更何況古川一郎也牽涉到山本案，他們理應要管。

    安覺點點頭，“這樣也好。”

    梁三省接連兩天接到外孫電話，心情好極了，二話不說答應下來，把這件事吩咐下去，到了下午國安部的一個監控小組就行動起來，開始嚴密監控曾鳴的一舉一動。鑒於古川一郎可能知道不少山本株式會社的秘密，這次抓捕行動意義重大。

    曾鳴對此毫無察覺，他在那日通知古川逃跑之後，這些日子都沒敢和他聯係。古川身上有一台諾基亞，號碼是匿名的，但輕易不會使用。他們也知道這時候聯係極不明智，所以都耐心等待著。

    按照秘技製造出來的第一批唐三彩目前還存放在倉庫裏，有一天，窯場的負責人請示他該怎麽處理，南方有個藝術中心要開業，打算在他們這裏訂購一套古玩藝術品，問曾鳴能不能賣。

    曾鳴躊躇半天，說道：“先等等，你先不要推薦唐三彩，推薦其他的。”

    他心裏門清兒，高仿藝術品頂天了也隻能賣個一兩萬，但真正的古董就不同了。這唐三彩燒得那樣好，那般逼真，隻要經過做舊處理，絕對能以假亂真，幾百萬都能賣得了！但他不又擔心這批貨壓的久了，會讓窯場的工人和負責人懷疑，所以打算找時間運走，拖到一個隱蔽的倉庫屯著，等他找到會給瓷器做舊的師傅，再來進行二次加工。第三步，就是把他們埋進土裏，等過段時間再挖出來。

    曾鳴做古玩生意這麽些年，大部分做舊的手法他都一清二楚，越是逼真的手段越是麻煩，耗時耗工序，並且需要可靠的人手。眼下，他在北京培養的人還稱不上心腹，他不敢把這件事交給他們，所以隻能親力親為。

    這一親力親為，便讓曾少雲發現了端倪。

    “爸，你怎麽又要去邯鄲？又要去看那個窯場？”曾少雲狐疑地問，“這次是因為什麽事？那窯場不是經營的挺好的麽。”

    曾鳴汗毛一豎，解釋說：“沒什麽大事，但窯場最近的訂貨量下降了，我得去看看，幫他們支支招，出個主意。我這甩手掌櫃也不能勞作，得時不時去一趟，給他們緊緊螺絲。”

    “真是這樣？”

    “當然了，爸用的著騙你嗎？”

    “既然是這樣，那我也一起去。正好你帶我熟悉熟悉窯場的經營方式，看看高仿藝術品的製作過程。”曾少雲忽然說道。

    “你也要去？不，不用了吧，其實那窯場沒什麽好看的，經營方式也很簡單，我在家就能教你。”

    曾少雲聽他這麽講，心裏的疑惑更大了，“爸，你以前總說我對家裏的生意不上心，讓我多接觸一下，現在想去窯場看看，你卻不同意，這是為什麽？”

    曾鳴擦著汗說：“我沒有不同意，就是這次過去……我很快就回了，你實在沒必要跟著。要不這樣，等下個月，我再帶你過去。”

    曾少雲在心裏悠長地歎了口氣，卻沒再糾纏，“好吧，那你明天路上小心。”

    他幾乎已經能夠確定，曾鳴是要瞞著自己去做什麽，莫非他還和古川一郎有聯係？曾少雲心頭發緊，回房悄悄收拾好行李，並趁著出門買煙的機會購買了一張和曾鳴同車次的火車票。

    而這邊，監視曾鳴的人也發現了他即將前往邯鄲，打算一路跟蹤過去，隻要看到古川一郎就即刻抓捕。

    然而曾鳴這次過去並不是要和古川會麵，他抵達窯場後就吩咐工人把唐三彩裝上車，箱子裏塞滿了棉花和泡沫板，以免運輸途中發生磕碰。他臨時雇傭的司機，要將這批貨送到廊坊。他在廊坊租下了一間倉庫，以前是個機修廠，倉庫結實且寬敞，防盜功能不錯，裏麵還有不少機器，用來藏下這批唐三彩不成問題。

    隻是他沒想到，有三撥人緊跟著他，也行駛在通往廊坊的公路上。即將抵達倉庫之前，卡車行駛入一家加油站加油，曾鳴下車透透氣，剛買了瓶水往嘴裏灌，一隻手忽然從斜刺裏伸出來，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進了廁所裏。

    曾鳴驚駭地看著胡子拉碴的古川一郎，低聲質問：“你怎麽在這裏？”

    “老子東躲西藏，就為了見你一麵！我把秘技都賣給你，你趕緊安排我出國，去美國或英國哪裏都好！”

    曾鳴皺眉說：“你身份麻煩，又沒有身份證和護照，我怎麽把你送出國？”

    古川一郎惡狠狠地瞪著他，猙獰道：“我不管，我必須馬上出國！你不想要哪些秘技了？我把原件賣給你，還附帶翻譯！”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成了驚弓之鳥，自然想要逃得越遠越好。

    “嗬，隻要原件就行，我還怕找不到人翻譯麽。但這件事有些棘手，我想要時間，你趕緊找地方藏好，我幫你辦好證件就通知你！”曾鳴垂涎於他手裏的秘技和配方，沉思片刻，便咬牙答應下來。

    古川一郎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動作快一點，否則我就把這些東西賣給別人！”

    “好好好，我盡量！你還不走？”曾鳴催促他。

    古川一郎塌下肩膀，把一個髒兮兮的帽子扣在頭上，弓著腰走了出去。他擅長偽裝，此刻儼然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還有些駝背，步伐蹣跚，與過往的形象大相徑庭。

    就在他即將踏出加油站的一瞬間，兩個高大的男人從背後走來，伸手朝他的肩膀襲來，大聲喝道：“古川一郎！”（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