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接話道：“按照我們之前所分析的，如果山本橫三咬死不認，很可能是因為仇老六已經死了，他害怕背負人命，所以打死都不認。但他的下屬也都統一口徑，和他所說的一樣就很奇怪了。在一個犯罪集團裏，上下一心的情況不少，但像山本集團這樣密不透風，我覺得不太可能。古川一郎他都會懷疑，又怎麽可能對其他人放心。會不會是山本橫三早就做過安排，把唯一知情的那批人給滅口了？所以現在落網的人裏，沒有人知道仇老六被綁架的事。”

    張院長沉吟著點頭：“我認為你說的有道理，山本橫三是條狡猾的毒蛇，他即使被捕，現在也活得好好的，在療養院將養身體，還有那麽多日本警察給他‘站崗’，嗬嗬。照我說，他一直這麽從容不迫，有恃無恐，就是因為他每次辦事都給自己留好了後路。如果不是家中的藏寶庫被發現，他的許多罪名都沒法落實。即便如此，日本政府也沒有判處他死刑，因為他在鑒定文物方麵的能力太過出類拔萃，還經營著造假販假的生產線，有很多秘密和人脈還沒交代。”

    “他隻要一天不交代幹淨，日本人就不會殺他，真是夠聰明的。”安覺對山本橫三的心性頗為敬佩，同時又極為憎惡他的手段。

    “仇老六已經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小覺，你要有這種心理準備。另外我還有件事要告訴張院長，仇老六曾收過一個徒弟名叫小斌。他在數年前判處師門，離開時偷走了仇老六的一件寶貝，那東西……我懷疑是嬴政之印！因為仇老六和我師父的諱莫如深，以及他們對待山本集團惡勢力的態度，都讓現在的我感覺那東西就是嬴政之印！”張健曾發誓要為師父報仇，如今山本集團被徹底鏟除，山本橫三將終年被軟禁在療養院，這已經是他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安覺麵露訝然：“這件事和師父也有關係？”

    張健點頭：“師父和仇老六生前交好，兩人經常密談，不知道聊些什麽。山本隻要調查到仇老六的人際關係，就會知道這點。仇老六不承認東西在他手上，山本橫三就聯想到了師父。小洋樓被燒，是因為他們遍尋不到寶物，遷怒於師父。師父不逃，是因為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斬斷他們繼續調查下去的線索。還有小斌，仇老六雖然記恨唯一的徒弟帶走了自己珍藏的寶貝，卻不一定會透露他的名字，所以山本橫三應當還不曾追查到這枚私章。”

    “但他為什麽非要隱瞞仇老六的下落呢？”安覺眉頭緊蹙。

    張健有個大膽的猜測：“我覺得山本橫三還沒有死心，有沒有可能，他留著仇老六，是寄希望自己以後還能獲得自由？隻要仇老六一直被他捏在手裏，他就還有可能找到那件寶物的下落！我猜測，他應該知道那是什麽，他知道那是嬴政之印！”

    “你們倆說慢一點，我這腦子轉的慢得多想想……”張院長打斷道，“山本橫三若還有這般狼子野心，說明他還有其他屬下沒有落網，例如留在國內的一些殘餘力量？”

    “是啊，我們之前怎麽遺漏了這點！”張健難以克製的輕呼，“山本橫三從二十多年前就在大陸安插自己的心腹，培植手下，具體有多少人，隻有他自己清楚！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對某些事記憶力出奇的好，從不會忘。這群人現在還遍布國內，說不定正在哪裏偷偷的運作著驚天大陰謀！仇老六一定還沒死，被他們轉移到了一個更為隱蔽的地方！

    安覺認可的點頭：“沒錯，師兄你說的對，我覺得也是這樣。”

    張院長哭笑不得：“這讓我想到了曾經國民黨退守台灣的那段曆史時期，照你們的想法，山本在大陸留下了不少間諜，隻要他不死，這些人就會抱有期望，不會輕易脫離組織，日後許以重利，就還能啟用。”

    “不錯，所以我們現在需要調查的是山本集團在大陸的殘餘勢力！要辦這件事不容易，我想得和國安部領導商量一下。”張健所說的領導指的就是梁三省，梁三省得知事情的原由，讓他稍安勿躁，他要和幾位負責人研究一下，才能下定決心。

    張院長繼續和他們討論：“你們見過仇老六的徒弟小斌嗎？他長得什麽樣，祖籍哪裏，又有什麽朋友和親人？若知道這些，都是調查方向啊。”

    張健遺憾地歎氣：“我們沒見過小斌，我認識仇老六還是經過師父古月白，那時候小斌就已經離開了。至於小覺，就更不知道了。”

    “這就麻煩了，小斌不找到，如何能知道他當年偷走的是不是嬴政之印？這是個大問題，人海茫茫要找個人何其困難。”張羨林臉上浮現出一絲惆悵。

    沈陽故宮博物院，A號倉庫旁邊的工作間。

    魏非操作輪椅來到客人的麵前，打量他許久，激動地伸出手來，“是黑狼同誌，你怎麽來了！太好了，你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我，白雕醒了？”

    黑狼沒有和他握手，麵色略帶陰沉地說：“沒有，白雕還在昏迷。我這次來，隻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事關山本集團，有領導需要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可以配合調查，過幾天後我會親自送你回來。”

    魏非略帶失望地放下了手，“白雕還沒有醒？這都好幾年了，他怎麽還……”

    “他一定會醒的，等睡夠了自然就會醒了。你現在立刻回去收拾行李，我過一個小時來接你。”黑狼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但魏非並不介意，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男人麵冷心熱。

    魏非回到自己的狹小房間收拾了幾件衣物和日常用品，放進背包。這些年他投入到文物的鑽研和修複工作中，常常廢寢忘食，但卻覺得生活前所未有的充實起來。他不計較住在哪裏，這裏的房間雖小但都是他自己置辦的東西，用起來方便，住的非常舒適。每個周末，如果哪位同事有空，還會帶著他出門逛逛街市，去買書，吃飯，這已經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的日子。如果黑狼和白雕需要自己做什麽，他是一定會幫忙的，因為他現在的安寧和自由都是他倆的功勞。

    黑狼準時來接他，把他抱上一輛悍馬，開車直達機場，飛往北京。一路上黑狼不苟言笑，也不多話，魏非就安靜的看書、聽音樂來打發時間。晚上十點左右，他們抵達目的地，這是一樁四層樓的紅磚樓，渾身籠罩著神秘的麵紗，前後都有許多持槍警衛，附近的院子裏還有好一隊巡邏兵來回逡巡。

    魏非被帶到一間書房裏，這裏有柔軟的躺椅，溫暖的燈光。他猜測，坐在這裏讀書一定非常舒服。

    幾分鍾後，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他兩鬢花白，目光淩厲，帶著探究地眼神，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就是周斌他們費盡心思也要解救出來的造假專家——魏非？”他聲如洪鍾，言辭犀利，一開口就讓魏非打了個寒顫。

    魏非顯然認得這個人，哆嗦著抬起手指，問：“我，我就是魏非沒錯。您，您老莫不是梁將軍？”

    梁三省點頭，和他握手，“是我，聽說你身體不好，不用起來了，我不講那些虛禮。我找你來為了幾件事，一件件的來，你不用慌，隻要你說實話，我絕不會為難你。”

    魏非：“好，您問，我必定知無不言。”

    “那好，我們就先談談山本橫三這個人，你被他軟禁在東京多年，期間被迫幫他仿造了多少件文物贗品？”梁三省問。

    魏非輕歎道：“一共有兩百五十八件，加上最後的翡翠西瓜在內。”

    “你知道這些贗品都流往了哪裏嗎？”

    “有的知道，有的不清楚，因為山本橫三不想我知道的太多。我在沈陽故宮期間，曾提交了好幾份材料，說的就是這些事。”

    梁三省又問：“那你是否從山本橫三口中聽說過，任何有關嬴政之印，或者和氏璧的相關消息？”

    魏非滿頭霧水，回想了下說：“和氏璧，似乎聽他提到過一次，他問我有沒有可能仿造出‘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枚傳國玉璽，我說不可能，他便沒有再問。”

    “那嬴政之印呢，他沒提起過嗎？”梁三省追問。

    魏非道：“這我就沒有印象了，秦始皇嬴政生前使用過不少印璽和印章，但傳國玉璽是最著名的一個，後世傳說也最多。至於嬴政之印，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他的私章嗎？具體是哪一個呢？”

    梁三省對於這些懂得不多，隻能問個皮毛，“嗯，我就想知道，你對這方麵的事了解多少？”

    魏非不知道他為何問這個，惆悵地說：“抱歉，讓您失望了，我學曆不高，從小讀的書不多，雖然在仿造文物方麵有點建樹，但要真正討論帝王的私藏和慣用的印章，我知道的其實不多。”

    梁三省很有點失望，但還不至於遷怒，頓了頓說：“你既然是周斌救出來的，我讓黑狼送你去看看他吧。”（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