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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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我甚至感覺到牙齒在顫抖。

    剛才的我精神緊繃,這時才發現胳膊上有被自己指甲掐紅的痕跡。

    而且身上的肌肉在放鬆後,竟在微微地瑟縮不停。

    可想而知,剛才我用了多大的力氣在掙紮。

    我試圖起身,但小腿酸麻而又無力,隻好扶住身後的桌腿,緩緩站起。

    楚晴川的手伸過來想幫我時,我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他就僵在那裏。

    “驕陽告訴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他微微彎下腰,讓視線與我齊平。

    我沉默。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我。”他的語氣,讓我想起兒時,廣哥常對我這樣說。

    此時的楚晴川,像極了那個一直保護我的大哥哥,可他從不會讓我傷心難過。

    我是個情感細膩的人,隻是不喜歡外露,這種小小的舉動很容易喚起我心深處的感動。

    可是這樣的情緒,我不喜歡,它讓我軟弱。

    心情平複後,我注視著他的眼眸:“剛才,謝謝你。但我的私人生活,不牢楚總費心。”

    說完,我就從他身側繞過,向外走去。

    “難道,連朋友都不算了嗎?”在我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我在心裏笑,他可真開放,我們都負距離接觸過了,分手還能做朋友?

    可轉念一想,愛都沒說出口過,何談分手?

    不過是一場荒唐。

    當晚,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林斐的電話。

    她先是問我最近如何,我說去看過周文涵,他很專業,非常感謝她的引薦。

    林斐怪我客氣,告訴我她下周回國,大家一起聚聚。

    “大家?”我問。

    “嗯,回來你就知道啦!”林斐跟我賣關子。

    她要保密,我就不掃她的興了。

    掛斷後,我想周文涵出於職業道德應該沒有把我的病情告訴林斐,她也不像知道的樣子。

    睡前我走到窗旁,看到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因為樓層太高,而且深夜小區的路燈隻留了幾盞,所以看不清楚車型和牌照。

    一個人倚著車身而立,指間紅色煙火明滅,一身落寞蕭條。

    我把窗簾拉好,依然選擇開著燈睡覺。

    這一夜我吃了藥,睡得還算好,那些困擾我的畫麵很少出現。

    可我不斷地遇見那個小女孩,她的臉上一直掛著空洞的笑。

    忽然,楚晴川出現了,我遠遠看著他走近小女孩身邊,小女孩此時卻是笑靨如花,像個天真爛漫的孩童。

    我覺得奇怪,就繼續看下去。

    楚晴川蹲下身,笑著對她說話,接著小女孩開心地撲進他懷裏,摟著他的脖子。

    然而下一秒,她手裏就多了一柄匕首,從楚晴川的背後直接插入他的左胸。

    我在夢裏驚恐地大叫,楚晴川似乎聽到了,他轉頭向我望過來,笑得很無奈。

    “不!”我在自己的一聲驚叫中醒過來。

    為什麽會做一個這樣離奇荒誕的夢?

    我有點怕了,比起第二次治療前那回憶的夢境,小女孩出現的夜晚才是更恐怖的。

    她就像一個幽靈蟄伏在我體內,每到夜深人靜時便出現,是在向我示威?還是在提醒我她的存在?

    我雙手抹過眼睛,頹喪地傾身向前趴在床上,上半身和下半身疊在了一起。

    之前麵對欺負我的人,我總有辦法還擊,又或者置之不理任他們自生自滅,可現在麵對自己的心魔,唯有深深的無力感。

    我該怎麽做?我能怎麽做?

    想和她對抗,卻不知道從何下手,但若對她置若罔聞,她又會讓我不好過。

    現在的處境於我而言,就似乎隻有周文涵能幫我找到出路。

    可這不是我自己的心理問題嗎?為什麽我會束手無策?為什麽要依賴別人的力量?

    我討厭如此無能的自己。

    當時的我不會意識到,三個我已經開始失衡,正往不同的方向掙脫。

    峰會設在江城最高端的度假區“美墅山莊”,其擁有者天樞集團也是本次活動的主辦方之一,實力雄厚,不容小覷。

    我們驅車一個多小時抵達郊外,這裏風景宜人,青山綠水多嫵媚,酒店別墅掩映其間,頗有意境。

    未來三天,大家都要住在這兒,房卡已經提前送到每個人手上。

    馬不停蹄地放好行李,開幕式定在十點五十八分,大概是為了圖個吉利。

    我跟著歐陽和秘書組的人走進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在會服人員的指引下來到開幕式舉辦的大廳。

    在這裏,我見到很多業內大觸,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輕鬆又平常。

    我看到楚晴川正在和一位氣度不凡的長者侃侃而談,與此同時,喬銳向我走來。

    他和我打招呼,我衝他微笑。

    “剛到?”他問我。

    “嗯,你呢?”

    “昨晚就到了。對了,我和朋友已經打過招呼,你可以告訴不悔,這兩天有時間就去艾森麵個試。”

    “好的!”我不再對他說謝謝,他說那樣太見外。

    “嗯,所以今晚有安排嗎?”他問。

    我想起他之前說過需要女伴的事,就對他說應該沒有,我們又不是主辦方。

    “太好了。”他笑起來。

    “這麽開心嗎?”我不明白,好就好,為什麽還要加個“太”?那是有多好?

    “是啊,沒有女伴很丟人。”喬銳含笑看著我。

    我就被他逗樂了。

    與此同時,李語彤挽著陸行琛的手臂自大門外翩躚而至,春風拂麵,八麵玲瓏。

    她經過我身邊時,傲慢地掃過我的臉,不可一世。

    就在昨天,她父親李鴻運競選代表成功的新聞占據了政治板塊的大幅頭條。

    隨著嘉賓的不斷進入,我又看到一些熟悉的麵孔,沐風、魏苒、顧瀾依,還有蔣豪城……

    蔣豪城看到我時,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他走過來,順便打量著喬銳,最後開口道:“驕陽,介紹一下?”

    我就給他兩互相引薦,他們禮節性的點頭致意。

    “怎麽不跟著你們老大?自己在這兒瞎晃什麽?”蔣豪城皺著眉頭,故作訝異地問我。

    “我當初也沒有天天跟著你啊。”我反擊道。

    “那可不一樣。”蔣豪城這話說得似乎別有深意。

    這時,我看到顧瀾依朝我走過來,臉上掛著微笑。

    她是高冷女王範兒,能給個微笑,已經是很奢侈,我不勝榮幸。

    “瀾依!好久不見!”我說話的時候,原本背對著顧瀾依的蔣豪城愣了一秒,接著邊走邊說“驕陽,我去那邊兒看看”。

    我當下沒注意,顧瀾依過來時,目光卻盯著蔣豪城的背影良久。

    我把手放在她眼前擺了擺,她才回過神兒來。

    “嗯?女王陛下居然對一個背影如此感興趣?”我打趣道。

    “我隻是好奇是誰把古奇穿出了地攤貨的既視感。”顧瀾依收回視線,落在喬銳臉上。

    “喬教授,難得見到您這隻閑雲野鶴啊。”她居然認識喬銳。

    我不禁在心裏想,喬銳應該是挺有名氣的,隻是低調的過分,又或者我太孤陋寡聞?對攝影圈知之甚少。

    “瀾依,你認識喬老師啊?”我問。

    “當然,他是我們品牌的視覺總監。”顧瀾依答。

    “掛名總監,哈哈!”喬銳補充道。

    我跟著他笑了下,感覺有人在望向我們這邊,抬頭,就迎上楚晴川深邃的目光。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多了一種奇怪的情愫在裏麵。我說不上是什麽,但看了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在我的印象裏,他對外一直是個運籌帷幄,沉穩內斂的人,而我們獨處時也是自信陽光的模樣。

    除了那一晚他在醫院流露的感傷外,我不曾見過他的另一麵。

    盛大而隆重的開幕式少不了冗長浮誇的講話,某局領導正在台上慷慨陳詞。

    我昏昏欲睡,精神恍惚,想到下午還要發言,就覺得腦子要炸掉。

    之前那個思維敏捷、頭腦清明的我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就隻剩一團漿糊。

    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拿出手機預習存在裏麵的ppt,盡管已經練習過無數遍,但就我現在的狀態,很怕臨場發揮不穩定。

    之後,主辦方安排了自助午餐。

    下午兩點,在偌大的多媒體廳,我實現了從前的一個願望。

    我有幸親自聆聽到楚晴川的現場發言,睿智思辨,引經據典,一氣嗬成,大快人心。

    他站在大屏幕前,配合著手裏的激光筆和手勢,時而掃視全場,時而平視前方,時而轉頭看眼屏幕,舉手投足間,都是自信和從容。

    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練和沉穩。

    如果是從前……

    我用力甩甩頭,同時,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周文涵說過的,本我永遠都是無意識的,為欲望所驅使。

    這欲望可以是仇恨,也可以是情欲,但歸結起來,都是本能。

    它或許正在我心裏野蠻地生長著。

    “驕陽,該你了,別緊張。”司南的聲音響起時,我才回過神來。

    這實在不是我該有的狀態,我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當我經過楚晴川身邊時,隻聽到他渾厚的低音:“加油。”

    “嗯。”我下意識地應了聲,這種情還是要領的。

    站在講台前,我用微笑麵對在座的專家和業內翹楚,悄悄深呼吸後,啟動了大屏幕上的演示文稿。

    自始至終,我感覺到楚晴川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當我不經意撞上時,就看到他鼓勵和讚許的神情。

    還好,因為事先準備充分,我還算流暢得表述完選題思路,然後將這次專題的文章一一呈現。

    就在即將完結時,另一家對手公司美空傳媒的主編朱迪卻忽然提出質疑。

    她當場指出其中一幅作品的版權有問題,說我們濫用作品圖片,涉嫌侵權。

    現場頓時嘩然,要知道這種行為一旦被指認,在業內必然是非常丟臉的行為。

    甚至會影響ac的聲譽,被同行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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