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僵，男人盯著她看，眼神犀利。

    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盯出一個洞。

    小嘴緊摒著，她伸出手，去推他堅硬的胸膛，推不動，手腕還被他握住。

    他掌心溫熱幹燥，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幾個細微的繭子摩擦著她的肌，膚。

    她掙紮，推不開人，扯不回自己的手，和他交手，她總是最先敗下陣來。惱了，仰頭朝他吼道：“宋衍你放開我！”

    宋衍沉著臉，壓抑著怒意，其實想質問她為什麽寧可坐池昊昕的車，也不打電話讓他去接她？

    但，想到早上是自己讓她找不到人的，便又深深給忍住了。

    他似是無奈的歎了口氣，問她：“生什麽氣？因為我早上沒接你電話，嗯？”

    沈佳暖雙唇緊摒，垂著眼皮，一言不發。

    她是理解他工作忙的，沒有及時接到她的電話，她也不怪，可是卻讓她在醫院撞見他去見另一個孩子……

    她是女人，是小金仔和小暮的媽媽，實在很難不替自己和孩子感到委屈。

    喬賀宇和王媽說過，他很重視她和孩子們，是重視的吧？隻是還不足夠成為他心中的唯一吧？

    沈佳暖的委屈和難過宋衍看在眼裏，但他以為這全是因為小金仔生病的事情。

    他放軟了態度，“早上手機落車裏，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閨女生病我沒能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我道歉。”

    沈佳暖咬著唇，垂著眼皮不看他。

    聽到他說‘丈夫’時，內心複雜，他自稱丈夫，究竟是因為責任，還是因為愛？

    心裏乘著疙瘩，想起那個叫小嚴的孩子，她說出了違心而倔強的話：“你不用道歉，我們沒有結婚，你不需要盡丈夫責任，小金仔也不是第一次生病爸爸不在身邊……”

    話至此，她把頭埋進胸膛，她的哭聲從隱忍漸漸變得激烈，再也隱藏不住。

    宋衍擰眉，沈佳暖的話明顯帶有怨氣，哭得這麽厲害，他有些手足無措。

    但隱約感覺到她今天的情緒過激，不光是因為女兒生病的原因，似乎還有其他的原因？

    “暖暖，你怎麽了？”他的大手捧住女人圓潤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己。

    一雙大眼睛被淚水淹沒，她漆黑的眼珠子裏倒映著他眉宇緊蹙的緊張模樣，分明是有話想說。

    他少有的耐心，哄著她，“心裏有什麽疑問就問，不要憋在心裏，我能告訴你的都會跟你說。”

    她淚汪汪的看著他：“宋衍，到底我對你來說，算什麽？”

    宋衍沒想到她會這樣問，神情微愣，隨後無奈的笑了：“怎麽問這種傻問題？”

    “傻嗎？”她笑了，眼淚還在掉，“確實挺傻的，我一點都不了解你，你有一個七歲的孩子，我今天才知道……”

    男人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怔，是意外，意外過後，眸色逐漸暗淡下來，眼底翻湧著複雜沉痛。

    “你怎麽知道的？”

    “我去拿藥的時候發現你和賀宇哥在一起，我一路跟在你們後麵……護士告訴我，那個孩子叫小嚴，你是他的爸爸……”

    她如實道來，隻是想要他給自己一個解釋。

    宋衍沒有想到，沈佳暖會在這種情況下知道了小嚴的存在。

    他本來還在猶豫著該不該告訴她，但眼前的狀況，似乎由不得他猶豫了。

    男人歎了口氣，深深擰眉，也許這是天意。

    “暖暖，不是我刻意瞞著你，是小嚴的行蹤，不能暴露，這牽扯到很多，我無法向你交代，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瞞著你是為了你好，小嚴情況特殊，他的存在不會影響我們和孩子的生活，你不需要因為他而感到不安。”

    這是宋衍第一次主動對她說這麽多話，沈佳暖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眼淚還掛在眼眶，樣子有些傻。

    可是女人在自己愛的男人麵前，都是自私和小心眼的吧？即便宋衍這樣說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問。

    “小嚴的媽媽呢？你們結過婚嗎？你愛她嗎？為什麽分開？”她問得很焦急，生怕宋衍打斷似得。

    因為這些話，如果現在不問，將來她怕自己再也沒有勇氣問了。

    叮

    電梯抵達一樓，雙門打開，但電梯內的兩人都沒有動……

    直到雙門再次自動關閉，電梯動了，沈佳暖屏住的呼吸才恢複如常。

    她始終看著宋衍，男人那雙黑沉的眼睛裏乘著的猶豫和那壓抑的痛苦，她全看懂了。

    所以，還是不能說，對嗎？

    她笑了，自嘲的說道：“我很迷茫，有很多時候我能真切的感受到你對我的好，但我對你一無所知，你的很多事情，都是賀宇哥和王媽告訴我的，我沒有信心，或許是我太自卑，可是我奈何不了自己，更奈何不了你……”

    愛情裏，誰先愛上誰，誰就注定是弱勢的一方。

    她沈佳暖，先愛上了宋衍，所以這段關係裏，她注定永遠是弱勢的一方。

    抬起手，她輕輕的推開宋衍，走到門邊按了101。

    背對著他，她聲音很輕，語氣卻是堅強果斷：“宋衍，我或許不夠聰明，但我有尊嚴，我不願用孩子去捆綁一個不愛我的人，自欺欺人，我不會！所以，我們還是回歸原來，我努力賺錢，到時候我希望你還能履行那份合約……”

    “沈佳暖！”宋衍猛地上前，惱火的掐著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扯到懷裏。

    他緊緊將人摟在懷中，閉上眼，無奈的歎息著：“你怎麽奈何不了我？你太能奈何我了……”

    沈佳暖被他鎖在懷裏，掙紮間，聽到他這句話，動作僵住。

    她傻傻的仰頭，哭得通紅的大眼睛盯著他看，“你說什麽？”

    宋衍在她光潔的額頭彈了一下，她吃痛的捂著額頭，大眼睛瞪他。

    他輕輕捏著她小小的圓潤的下巴，“我如果不在意你，何苦在你身上浪費這麽多心思？就因為你給我生了倆孩子？”

    聽到他的反問，沈佳暖下意識點頭，除了孩子，她真的覺得自己身上沒有哪點是能成為宋衍看上自己的資本……

    “你還點頭！”氣得忍不住又彈了她一腦門，瞧著她疼得哇哇叫的樣子，宋衍隻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深呼吸一口，穩住那蠢蠢欲動的血壓，他無奈說道：“如果這個女人我不在乎，哪怕她給我生再多孩子都不能改變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沈佳暖，是因為你，所以我才心甘情願當一個負責人的男人，你懂嗎？”

    “……”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懂……又似乎不懂？

    這迷糊的反應，宋衍猜到她多半是沒全聽懂。

    有些頹敗的歎氣。人生第一次說了如此煽情的話，這個女人居然就給他這種反應，他真的恨鐵不成鋼……

    沈佳暖看著宋衍，腦子轉了半天，才明白他的話。

    所以……這算告白嗎？

    臉不由紅了，心裏甜滋滋的，卻也得意忘形的咄咄逼人了：“那你跟我說說小嚴和小嚴媽媽的事情，我不是不能接受你有感情史，我隻是想要了解你的過去……”

    “我的過去……”宋衍眸色瞬間暗沉下來，“暖暖，我不是感情上空白的男人，我的過去太過灰敗，sorry，我還沒準備好讓你看到我曾經失敗的樣子，但我跟你保證，我在往前走，為了你和孩子們，過去已經是過去，不會成為阻礙我們未來的絆腳石。”

    “……”沈佳暖靜靜看著宋衍，不言。她是能感覺到宋衍說這些話時，眸中壓抑的痛苦，還有他想要跟著一起走下去的誠意。

    可她真的太自卑了，他是那麽傲氣的一個男人，若不是曾經真的愛極了，怎麽會和那個女人生下孩子？又怎麽會在分開後，還固執的將孩子留在身邊？

    “我最後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宋衍猜到她想問什麽，大手撫、摸著她鬢角的發絲，淡淡開口：“我和小嚴的媽媽再無瓜葛，小嚴從出生到現在沒見過她幾回，是我不讓，因為她不配，再者，是小嚴的身體情況，也不允許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沈佳暖發現了，說到小嚴，宋衍眸中有沉重的悲傷，估計是心疼那個孩子吧？

    她也為人母，能理解宋衍的心情，忍不住問：“小嚴，生的什麽病？聽護士說，下周四他要做一個大手術？”

    “很嚴重的病，能不能挺過手術還是未知，但不手術，也撐不了太久了……”

    沈佳暖心一緊，心疼那個孩子，更心疼宋衍。

    她張手，用自己纖細的手臂，緊緊的抱住男人寬大堅硬的背：“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

    她心軟，挖人傷疤這種事情她從來不做，今天這樣逼迫宋衍，她覺得自己做的很不對，很愧疚。

    這些愧疚的情緒，早已超過了她想要知道宋衍和那個女人的過去，連她自己都未發覺，原來她愛宋衍，已經到了這麽無可救藥的地步。

    “傻瓜，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明明是他的隱瞞讓她委屈了，這個傻女人卻反過來跟自己說對不起？

    宋衍終於明白喬賀宇說得沒錯，她就是一個心眼明朗，單純得隻懂得對人好的傻女孩。

    自己明明受了委屈，卻因為心疼他的經曆，選擇忽略自己的感受……

    真是傻女孩！傻到讓人心疼。

    宋衍不由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突然覺得上天待他不薄，知道他再也愛不起任何人，所以讓這個傻女孩來愛她。她的愛無疑就是一種誘、惑，仿佛她的身上，隻有美好專一的愛情，讓他拒絕不了……

    男人腦海裏突然湧現一個衝動的想法……（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