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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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坐在上首看著跪在地上的她半晌,才忍不住笑出了聲:“嘉才人,你在後宮好歹也有這許多年了,難不成本宮在你眼裏,竟是如此愚笨的?信你,豈不是本宮自己把自己往絕路上逼麽。”皇後說完,冷冷看了眼一側的雲薑,寒聲道:“還愣著做什麽,皇上既然讓嘉才人在敬貴人宮裏伺候,你親自把人送回去,方才的話,一字不差的全部說給敬貴人聽!”
嘉才人跪在地上,有些詫異的抬頭,等看到皇後那冷漠的眼神時,才知道自己大意了。皇後的確難纏,而且今日這般境況,隻怕根本未將她逼入絕境吧。
她也不辯駁,規矩行了禮,才站起了身來,笑看著皇後:“娘娘既然不信臣妾,臣妾也不敢多言,臣妾告退。”
皇後冷淡的沒有應她,雲薑立即上前看了眼嘉才人,引了她出去,皇後這才抬手掀翻了桌上的茶盞,將方才隱藏的怒氣全部暴露了出來,麵容陰沉。
宮外。
皇後的事情正在發酵,趙闞縱然沒有取了她的性命,這次也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毀了她這個響當當的皇後。
徐府中,魯禦醫探過林錦嫿的脈後,才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長道:“她應該是早就服下了解毒的藥,所以即便這箭有毒,也還未侵入體內,現在隻要將傷口清理幹淨,再煎服幾幅藥即可。”
“那就有勞魯大人了。”一側徐泊山感激道。
魯禦醫看了看麵色蒼白躺在床上沉睡的林錦嫿,麵上倒是浮出幾分笑意:“這都是小事,等林小姐醒了,下官倒想跟她討教一番她這解毒的藥是什麽。”說完,看了看一側放在托盤中從她肩膀取出來的毒箭,沾染上的血都已經變黑了,可見毒性強烈,她居然還沒事。
魯禦醫看了看,這才跟著徐泊山去外麵開藥了。
房間裏,徐夫人眼眶通紅,看到站在一側的徐程青就恨不得再好好擰擰他的耳朵:“你怎麽能讓錦嫿獨自去山上,這次幸好寧王府的侍衛在附近辦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兒子知錯。”徐程青站在一側,看著林錦嫿竟受如此重的傷,也覺得愧疚不已。
徐昭昭見林錦嫿總是不醒,眼淚再也繃不住,伏在床邊就哇哇哭了起來:“那時候我若是跟著一起去就好了……”
徐夫人見她如此,隻歎了口氣。想起今日墨雪忽然帶著受傷的林錦嫿回來時,她就覺得不對勁了。她們明明隻說去看龍舟賽,錦嫿怎麽就去了山上?而且還中了箭,墨雪身上也有不少的傷痕。
“好了,不要哭了,讓她休息會吧。”徐夫人拉起徐昭昭的手,又瞪了眼徐程青,這才帶著人都下去了。
等人走了,墨雪才敢走到床邊來。
趙懷琰從暗處走出來,走到床邊,看著依舊沉睡的人,渾身寒冷的厲害。
墨雪退在一側,輕聲道:“王爺,皇後娘娘這件事,恐跟景王有關,奴婢聽到那人跟小姐說話時,就是景王的聲音。”
“本王知道是他。”趙懷琰冷淡說完,看著床上的人兒,道:“但皇後娘娘似乎並沒有把本王的話聽進去,也沒有替本王照顧嫿兒。”他在林子裏是清清楚楚看到皇後把錦嫿當做盾牌擋了那一箭的。
墨雪不敢應聲,因為她覺得王爺這是怕是要對皇後娘娘動怒了。
正說著,墨風從外麵進來,也帶了消息。
“王爺,皇後娘娘已經送信到王府,傳召您立即回京了。”墨風道,此時外人眼裏,王爺應該還是在邊關的。
“不必管她。”趙懷琰站起身來,心裏早已滿是怒氣:“吩咐下去,此次的事情,不必幫她。”
“可是如此,皇後娘娘這後位都保不齊要受影響,那對王爺您豈非是損失……”
“本王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天下。”趙懷琰淡漠看了她一眼,才轉頭望著林錦嫿,看她雙眸緊緊閉著,好似連夢中都十分緊張一般。
他拳頭緊握,隻吩咐道:“照顧好嫿兒。”說罷,提步離去。
墨風墨雪對視一眼,都不敢提趙懷琰身上重傷未愈,隻能盼著林錦嫿能早些醒來。
趙懷琰出了徐府後,高稟已經在外等著了,見他出來,立即讓人趕著馬車到了他跟前,才道:“王爺。”
“準備好了?”
“是。”高稟頷首。他了解王爺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是不會輕易更改的,也就不再勸了。
趙懷琰聞言,直接提步上了馬車。
高稟四下看了看,見無人,才帶好了帷紗帽,趕著馬車往前而去。
平西王府中。
平西王夫婦得知普濟寺的事情後,均是嚇了一跳。
書房內,平西王妃看著平西王擔憂道:“王爺,寧王遠在千裏,就算能立即往回趕,一時半會兒怕也到不了。如今民間民怨沸騰,皇上這次隻怕真的會下狠手啊。”
“誰也沒想到那些人竟然敢盤算到了普濟寺,還買通了皇後身邊的護衛,那些百姓,多半也是假的,隻是這血流成河濫殺無辜的名聲已經傳了出來,之前轟動一時的蠱蟲之事這會兒也算在了皇後頭上,若沒有人來頂罪,皇後娘娘隻怕真的要出事。”平西王也是歎息,可思來想去,誰能來做這替罪羊呢?尋常人肯定不行,若非位高權重者,誰有能力能布置這一場大局?皇上定也不信。
想來想去,平西王深深看了眼平西王妃:“這件事,我們恐怕還是明哲保身為好,否則一旦牽扯進去,對平西王府來說隻怕是滅頂之災。”
平西王妃心思多些,想了想,看他:“不如把這個法子告訴皇後娘娘,讓她來找人頂罪……”
她話音才落,忽然聽得外麵一陣喧嘩,而後就聽到管家急急忙忙跑了過來:“王爺王妃,藏書閣被人燒了。”
“什麽!”平西王猛地站起了身,藏書閣內出來萬千的書以外,最重要的還是他這麽多年攢下的各種各樣官員們暗通款曲的證據,這些可都是他的平安符啊!
平西王幾步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看著管家戰栗的樣子,寒聲道:“怎麽會著火?”
“奴才也不知,藏書閣設在鬆子湖中央,閣內更是不曾有半點火星的,可不知為何,忽然從天而降不少帶著火的箭,奴才們想去救火,那箭便射到奴才們跟前,奴才們根本靠近不得,隻能眼睜睜……”
“等等……”平西王頓了頓,皺眉看他:“你說是有人故意縱火,還不讓你們去救火?”
“是。”
“那你們可有人受傷?”平西王垂著的手慢慢收緊起來。
管家搖搖頭:“沒有,那箭不許奴才們過去,卻也沒傷著奴才們。”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平西王枯瘦的臉上露出幾分凝重,抬手將人打發走了。
平西王妃走過來擔憂看他:“王爺……”
平西王抬起頭看著遠方,目光複雜,輕輕歎了口氣:“看來是有人故意阻止,不讓我們插手皇後這件事啊。”
平西王妃也跟著麵色凝重起來:“那王爺您的意思是,真的不管皇後娘娘了嗎?”
“吩咐下去,就說本王重病,所有人留在府上伺候,不許出府。”他勉強點點頭,又重重歎了口氣,這才轉頭往裏去了。
平西王府外某處,趙懷琰淡淡看著已經轉身離開的平西王,知道事情已成,轉身而去。
皇宮中。
皇後還未想出對策,便已經聽宮人來傳,皇上跟太後一道朝坤寧宮來了。
雲薑有些緊張,看著坐在一側沉默不語的皇後,輕聲問道:“娘娘,皇上跟太後一道過來,怕是已經知道了外麵的事,您得想想法子。”
“宮外依舊無人求見麽?”皇後看她問道,這個時候,就算不攀自己的關係,想攀著趙懷琰的人也應該來了才是。
雲薑搖搖頭:“沒有任何消息,娘娘,許是有人做了手腳,不讓他們進來……”
“誰能做手腳,現在掌管六宮的是本宮。”皇後放在暖榻邊的手微微收緊,看了看雲薑,迅速道:“拿刀來。”
“刀?”雲薑不解。
皇後沉聲嗬斥:“把你的簪子取下來。”
“娘娘,您要做什麽?”雲薑慌了神,不解她到底要做什麽。
皇後懶得解釋,幹脆起身一把抽出她頭上的銀簪,眼看著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抬手直接將簪子就刺入了自己的胳膊,而後咬著牙狠狠往下劃拉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頓時鮮血四溢,嚇得雲薑白了臉,迅速跪在了地上:“娘娘……”
皇後將簪子扔在地上,聽著外麵漸近的腳步聲,才借勢倒在了地上,虛弱道:“有刺客……”
雲薑迅速會意過來,看著那血淋淋的簪子,二話不說,拉過一旁低垂著頭渾身發顫的宮女,一簪子狠狠刺穿了她的喉嚨,看著她瞪著眼睛倒在地上,才尖叫一聲:“你想做什麽!來人,護駕,護駕!”
外麵的人聽到聲響,腳步頓時雜亂起來,不多時,太監們迅速闖了進來,看到地上宮女的屍體和皇後胳膊上的傷,也是嚇了一大跳:“快傳禦醫!”
領頭的安公公看了看四周,隻有一麵窗戶是打開的,迅速吩咐太監:“快去追!”
太監們應聲去了,他又親自扶起皇後,才問向雲薑:“你真的看到刺客了?”
“嗯,若不是蘭芝替娘娘擋了這一下,恐怕娘娘的命都沒了。”雲薑雙目刺紅的跪在皇後腳邊哽咽道:“都怪奴婢粗心,竟沒看出有刺客混了進來,還讓娘娘受傷,奴婢罪該萬死……”
皇後目光涼涼的看了眼雲薑,隻道:“罷了……”
“如何能罷了,她護主不利,就該拉下去打八十個板子,再送去辛者庫服役。”
威嚴的男聲傳來,帶著極度的不滿和冷漠。
雲薑聽完,身子都僵了半截,直到看著那明黃衣袍從轉角走過來,才猛然回過神,立即跪伏在了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恕罪?皇後的安危你都護不住,留你何用?”皇帝說完,冷冷掃了眼旁邊的宮人:“還不帶走,等著朕親自來拿人嗎”
雲薑見狀,立即轉頭去求皇後,皇後也跟著開口:“皇上,雲薑伺候臣妾這麽多年,這一次也是疏忽……”
“疏忽麽,朕看她可能跟那刺客是一夥的,否則怎麽皇後和那叫蘭芝的宮女都死了,她卻沒事?”皇帝冷冷盯著皇後,那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眼睛似乎要將她看穿了一般。
皇後微微咬牙,不敢再說,隻能任由雲薑被人捂了嘴拖走。
太後這才從後麵跟著進來了,皇後連忙要起身見禮,卻聽太後道:“罷了,你受了傷,躺著就是。哀家這次隨皇帝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親自問問你。”
皇後已經猜到了是什麽事:“這次都怪臣妾,若是不去山上就好了,也不知那下了死手的侍衛為何不聽臣妾的話,打殺了那些無辜百姓。不過臣妾的確是被人追殺,想來這次都是有人安排好了的。”
“那這個人可真了不得,不僅能控製皇後的親隨,還能入了皇後的寢宮來刺殺……”皇帝冷冷一句,這才負手上前在太後身邊坐下。
太後的臉色也不大好看,要說皇後,是她之前特意扶上的,雖然不能生育,但最緊要的是她足夠端莊知禮,家族也對皇族構不成威脅,不似其他妃子般如狼似虎盯著皇帝這個位置,但現在看來,並非是如此。
皇後聽到這話,再也躺不住,也不顧手臂上還在流的鮮血,急急起身跪在了地上,淒淒然道:“皇上不信,可使人去問山上的武僧和林家小姐,當時她也在。”
“是嗎?”皇帝輕哼一聲:“朕已經派人查過了,當時嚇了殺無赦令的就是你,而後從後角門逃出後,你倒是遇上了林家小姐,但將她推出去替你擋了箭的,也是事實。朕的皇後,當真是母儀天下。”
皇帝這話是說得諷刺極了,皇後與他幾十年夫妻,從未聽過他這樣的冷漠。
“皇上……”
“夠了,現在天下百姓都在等朕給一個交代,你既然做不好這一國之母,那就不必做了吧。”皇帝寒聲道。
一側太後聞言,也驚了下:“這樣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皇帝看了眼太後,才道:“闞兒今兒一早便已經呈上了充足的證據,證明當初京城冒出來的養蠱之人便是皇後的親信,而且此人現在已經咬舌自盡了,證據麵前,朕還能懷疑麽?”
皇後愕然,急急道:“皇上,臣妾沒有養蠱……”
“沒有,今日普濟寺山下的人看到你手底下的人肚子裏爬出蠱蟲,跟鄭如意的死法一模一樣。”皇帝越發冷漠。
“可是臣妾真的沒有,一定是有人冤枉臣妾,皇上,您不能這般輕易……”
“夠了,不知悔改。皇後,你難道非要朕在這裏將你做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說出來?那朕問你,當年你身邊的宮女雲瑤,到底怎麽死的?”皇帝看著她的目光越發森冷起來。
皇後聞言,渾身都僵住了。
她怎麽忘了,在那群暴民殺上來之時,有一個自稱雲瑤的女子來找自己,還說要報仇。但不可能的,雲瑤早就死了,生下孩子後就被雲薑活活勒死了。
“皇上……”
“到底是不是你下令屠殺百姓,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這一點,若朕不對你做出處罰,百姓便要怨朕私心,不將這天下百姓放在眼裏。”皇帝寒聲說完,看了看一側的太後,道:“母後,你經驗比兒臣豐富,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麽處置為好?”
太後看著他早已堅定的目光,知道自己早已掌控不了這個兒子,隻看了看皇後,歎了口氣:“到底是幾十年夫妻,如今這事興許真有蹊蹺,後位可廢,命還是留下吧。”
皇後心中沉沉。
皇帝冷冷掃了眼跪在地上的皇後,道:“朕看在懷琰的麵子上,暫且可以不廢你後位,但從今日開始,交出鳳印,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不得再出這坤寧宮一步,宮外也不許任何人來探望。”說完,還不忘看看太後:“母後覺得可合理?”
“自然,皇帝比哀家睿智。不過都是為了孩子,老四和老九皇帝是不是也要考慮封王了?”太後已經不再管皇後,但她並不喜歡趙懷琰,如同不喜歡他的生母一樣,聽到皇帝為了趙懷琰而放皇後一馬,心中便不痛快了。
皇帝轉開眼神去,隻道:“老四已經誕下皇孫,理應封王,便賜封為軒王,老九聽聞在邊關已立小功,且年歲不小,賜封豫王。”說罷,起了身跟太後道:“兒臣還有其他事物要處理,就不多陪母後了。”
太後看他這樣子,想了想,沒提恢複嘉才人妃位之事,隻點點頭。
等皇帝走了,她才歎了口氣,扶著一側嬤嬤的手站起了身:“後宮之中的事,瞬息萬變,皇後啊,你過了這麽多年安逸日子,竟是連自保也忘了?哀家還怎麽放心把這六宮交給你。”
“太後……”皇後祈求的看著她:“臣妾真的什麽也沒做過。”
“做沒做過,做過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哀家不問不說,你別以為哀家就不知道,這後宮中想要瞞過哀家的事,可沒多少。”說完,睨了眼她香爐裏依舊焚燒著的香,目光略有幾分複雜,轉頭便提步離開了。
皇後看著所有宮人們也跟著撤下,才收斂起了所有的悲傷,咬牙看著地上還沾著血的簪子:“你們都想本宮死,本宮卻偏偏不死!”
皇後被褫奪鳳印,軟禁坤寧宮一事很快傳開,最得意的莫過於趙闞了。
趙闞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不是去宮中,而是來了徐府。
徐泊山跟徐程青已經上任去了,唯有徐夫人在家。
徐夫人看到突然來訪的趙闞,有些猜不透他要做什麽,隻規矩的把他引到了花廳,才道:“不知王爺大駕光臨,可是有事尋我家老爺?”
“非也,本王隻是聽聞林小姐受傷,所以特意送了些補品過來。”說罷,拍拍手,便立即有十幾個侍從一人抱了一大堆的錦盒來,打開後,人參燕窩,靈芝名藥,無一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饒是徐夫人也看得有些咋舌,忙道:“王爺,實在無需您如此破費,錦嫿她……”
“徐夫人不必客氣,這些東西等吃完了,本王再送些來。林小姐現在如何,可醒了?”
“還在昏迷中。”徐夫人如實道,而且她看著趙闞便覺不對勁。
趙闞聞言,微微擰眉,冷冷掃了眼身邊的侍從,才道:“那毒可解了?”
徐夫人眉梢微微一動,除了魯禦醫和徐家人,沒人知道錦嫿中的那箭支上有毒。
她看向趙闞,道:“王爺可是有解藥?”
“本王自然……”
“王爺,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入宮了。”一側侍衛忙道。
趙闞也一下回過神來,才冷冷看著徐夫人淺笑:“原來錦嫿的聰明都是遺傳的。時辰不早了,若是林小姐有事,徐夫人可隨時找本王。畢竟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本王可舍不得見她受苦。”說罷,袖袍一甩,提步而去。
徐夫人直直看著他走出了徐府的門,才看著這一大堆的補藥,微微皺眉。
此時的林錦嫿已經醒來了。
毒藥一解開,剩下的就是皮外傷了。
徐昭昭守在一邊看她喝藥,等藥喝完了,才忙遞上一塊蜜餞。
林錦嫿看她眼眶紅彤彤的樣子,輕笑:“不妨事的。”
“都怪我……”
“不怪你,你若是在,一定會保護我的,我知道。”林錦嫿淺笑開。
徐昭昭鼻子一酸,抱著她便又好生哭了一頓,才算歇了。
沒多時,外麵傳來消息,說王汝嫣跟其他府上的小姐一道過來探望了。
林錦嫿沒多想,以為是她相熟的小姐,便讓墨雪親自去把她迎了進來,但進來後,便察覺墨雪的目光不大對勁。
“就是這兒啊,這地方怎麽這麽小。”女子捂著嘴嫌棄的揮揮帕子,才嘟囔著道:“汝嫣,你能不能快些,咱們看完就走了。”
王汝嫣隻是笑笑,瞧見林錦嫿,才略帶幾分急色的走了過來,拉著她的手道:“錦嫿,你可還好?”
“我沒事,那位是……”
“是陶家的嫡小姐陶欣。”王汝嫣垂下眸子掩去神傷,朝那滿目嫌棄的女子道:“欣兒,這便是我與你說過的錦嫿。”
“哦。”陶欣瞥了眼林錦嫿的臉,即便是蒼白,那五官也是十分的精致。她撇撇嘴,暗罵了聲狐狸精,便不再多說兀自去了外頭。
林錦嫿看著她行走時的樣子和方才麵上的顏色,頓了頓,對王汝嫣道:“這位陶小姐是不是走幾步便愛咳嗽?”
“你怎麽知道?她好似說從前幾年開始,便一直不大舒服,稍微累些便會大汗不止,夜裏更是睡不下。”王汝嫣道。
林錦嫿隻笑著搖搖頭,沒把這位陶小姐身體有毛病的事跟她說,畢竟有可能是隱疾,也有可能是中毒,不把脈是不知道的,她也不能一口斷定。
王汝嫣簡單說了幾句,外麵的陶欣便又來催了了,林錦嫿看著她,問道:“可是有急事?”
“今日……”王汝嫣眼底一濕,隻笑道:“我跟娘親,還有陶夫人一起去長樂庵。”
一側的墨風墨雪也怔住,約了陶夫人去長樂庵,豈不是要去相看八字?八字這等事情都是走過場,等這過場走完,就該下聘訂婚了。
林錦嫿一時也怔住了,看她目光遊離,才緊緊拉著她的手道:“汝嫣,你真的不等哥哥回來嗎?”
“不等了,他幾時回來都與我無關,隻要平安就好。”王汝嫣說完,陶欣又來催了。她也終於起了身,笑道:“遲些我再來看你。”說完,徑直轉身而去。
墨雪在一側看著她轉過身時眼裏淌出的淚,到底隻是在心中輕歎一聲。
林錦嫿也不知說什麽好。
臨近傍晚時,又有人送了信來,林錦嫿本來倒沒在意,等打開信封一看,才見是林錦澄送來的消息,三日後他便要回京了。
林錦嫿覺得詫異:“怎麽這麽快……”
“奴婢聽王爺說過,西南總兵淩莫接到袁郡主後,一路護送,沒再發生意外,想來公子快馬加鞭追上郡主後,便折返了回來。”墨風道。
林錦嫿掀開身上的被子,慢慢走了下來,心中欣喜不已,哥哥回來,說不定還能阻止汝嫣呢。
“小姐,您身子不好,就不要下來吹風了。”
“無妨,我想去院子裏透透氣。”林錦嫿心中高興,根本悶不住。
徐程青這會兒也剛好下了值回來,一回府便跟徐昭昭直奔這裏,瞧見她已經能走了,都鬆了口氣。
兩人這氣還沒鬆完,管家便麵色古怪的跑了來,看了看林錦嫿,一臉的欲言又止。
徐昭昭正扶著林錦嫿在涼亭裏坐下,見狀,神經大條的道:“有什麽話直說就是,這般遮遮掩掩的做什麽。”
“小姐,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怎麽了?”
“你可還記得之前在平西王府門口要舉刀殺你的婦人?”管家道。
林錦嫿自然記得,但那日的事情不是平西王已經處置好了麽?
管家微微咬牙,才道:“那婦人不是尋常婦人,乃是定南侯二夫人的娘家親戚,而且之前那位嚴夫人還去官府做了證,說親耳聽到那婦人曾說,小姐為了搶占鄉下的一塊地,讓人殺了她滿門,這會兒人證物證具在,官府的人要拿您去問話。”
徐程青聽罷,臉色猛地沉了下來:“胡說八道,就憑他們幾句話,就能做的了證據?”
“徐少卿,若是沒有真憑實據,京兆尹怎麽可能親自帶人來抓人?”
男聲傳來,林錦嫿看起,不是定南侯是誰?他怎麽參與到了這些事情裏。
定南侯掃了眼林錦嫿,眸光微黯,抬了抬手:“把人拿下,送去官府。”
“等等!”徐昭昭立即攔在了林錦嫿跟前,看著定南侯:“便是要抓人,也是官府的事,不需要侯爺越俎代庖吧。”
“永樂郡主是要維護殺人犯?來人,這是同夥,一並拿下。”定南侯直接道。
“你——”徐程青還要開口,袖子卻被林錦嫿暗暗扯了扯,才轉頭看她,她卻是鎮定看著定南侯道:“侯爺不必著急,既然官府傳召,民女定會過去,但若是定南侯府拿人,民女便是死,也不會踏出這院子一步的,畢竟聽侯爺的意思,那婦人乃是侯爺新寵的親戚,萬一侯爺半路挾私報複,可如何是好?”
“你倒是一張利嘴。”定南侯掃了她一眼,看著她因為受傷而寬鬆的衣裳,微微敞開的領頭似乎還能窺見裏麵的雪白,不由邪火一升,隻道:“你若不想跟本侯走,那本侯讓官府的人來接你就是。”說完,立即吩咐左右將人看住,這才轉身離去。
等他一走,徐昭昭立時慌了起來,忙轉頭拉著她急道:“錦嫿,這可怎麽辦?你身子還未好呢。”
林錦嫿微微歎了口氣,原本想借此機會讓皇後吃些苦頭,誰知賢妃一見皇後失勢,立即就如同餓狼般朝自己撲了來,她真把自己當成最大的對手了麽?
她安慰了徐昭昭幾句,便讓墨雪將自己常備的蠟丸多拿了些來,才對墨風道:“迅速通知墨月,當初我們怎麽計劃的,你們就怎麽做。”
“那小姐你……”
“不會有事的,左不過是冤枉而已,有徐家在,她們想把這帽子扣死在我頭上也不容易,而且……”林錦嫿想起那日那位嚴夫人,麵目清寒:“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徐昭昭看著她私下跟墨風說話的樣子,有些膽寒,悄悄靠近徐程青:“哥,你覺不覺得錦嫿姐姐好似跟尋常不一樣?”
徐程青看了看林錦嫿,再看看徐昭昭,眉梢微挑:“隻有你永遠都是一個樣。”我的傻妹妹。
“啊?”
“沒事……”徐程青敷衍一句,看林錦嫿迅速做好了安排,才上前道:“你放心,我也會立即著手去查的。”
“不必去查,他們必然已經做好了我們無法推翻的鐵證,表哥若是願意,我想讓你替我去辦一件事。”林錦嫿知道賢妃,她吃了一次苦頭,下一次就會更加周全,所以想要在那死去的婦人身上找突破口是不實在的,但這其中有一個人,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隻要找出來,便能將他們一擊即潰。
徐程青微微頷首,林錦嫿立即上前附耳低語。
說過後,徐程青都瞪大了眼睛:“這……當真……”
“墨雪會幫表哥的。”林錦嫿才說完,外麵又是一陣腳步聲,原來是徐泊山已經跟京兆府的人一道過來了。
徐泊山麵色不大好看,想來是一開始就交涉過了,但並沒有什麽好結果。
林錦嫿看他如此,上前笑道:“舅舅放心,錦嫿不會出事的。”說完,才側目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定南侯,道:“侯爺這幾日可是身子不適?”
定南侯冷冷睨著她:“未曾。”
“是嗎?那就奇怪了,民女看侯爺麵相和聽侯爺說話,侯爺應當是有夢魘之症的,而且症狀不輕,這幾日來,侯爺應該是食欲大增到已經無法控製的地步了吧,尤其是對鮮血的味道極為敏感。”林錦嫿抬手狠狠摁了把自己的傷口,鮮血溢出來的一瞬間,定南侯的瞳孔不受控製的放大了。
但很快他便控製了下來,皺眉沉沉一喝:“胡說八道。”
林錦嫿心裏已有答案,嘴角微微勾起,看了眼京兆府的人,道:“勞煩各位帶路了。”
京兆府的人對林錦嫿也算熟悉了,倒也客氣的讓她先走,而後才跟著走了。
等她一走,徐程青看了眼墨雪,互相點點頭,相攜往外而去,隻留下擔憂的徐泊山和一臉蒙蒙的徐昭昭。
消息傳到趙懷琰那裏時,他正在寧王府後一處秘宅內。
他站在房門外,看著緊閉的房門,沉聲道:“你還想做什麽?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辦到,但我跟你說過,不要妄想傷害錦嫿。”
“我的兒子,也鍾情於一個女子了嗎?”她緩緩說完,才繼續道:“可是世間男人皆薄情,琰兒,你能愛她到幾時?是她年老色衰之時,還是於你無用之時,亦或是她朝你舉起兵刃之時呢?”
“不論何時。”趙懷琰目光沉沉,今生得來不易,他絕不會輕易讓她受傷的。
“是嗎?”
裏麵傳來輕輕的笑聲,不夾雜任何的感情:“既如此,那我再給你一年的時間。拖得太久,我就沒耐心了,而且我們都等你許久許久了……琰兒,再做不好,為娘連你都保不住了。”
趙懷琰沒說話,隻感覺到房間裏的氣息漸遠,才轉身離開。
出了院子,高稟緊張的打量了他,見他身上沒有傷,才微微鬆了口氣,道:“王爺,林小姐被官府的人帶走了。”高稟將官府的事解釋了一遍,才道:“我們可要立即去官府?”
“根源不在官府。”趙懷琰淡淡一句,看了看一側的馬車,道:“給宮裏的人傳個消息,嘉才人想死,那就成全她。”
高稟渾身一顫:“王爺,這樣做,九皇子那裏……”
“他既然選擇對本王不擇手段,就該想到這一日。”說罷,他能感受到身上的傷耗盡了他的力氣,隻撐著道:“安排一下,今晚我要見錦嫿。”牢房那麽黑,她會害怕吧。
高稟見他心意已決,不敢再勸,隻得吩咐人去辦了。
京城的夜對人來說,似乎比白日更加安全。
嘉才人還跪在永和宮外的長廊裏,連翹左右開弓打了三十個巴掌後,才揉了揉手腕嘀咕了一句:“真是疼死我了,也不知是不是才人的臉皮太厚了,打得奴婢手這樣疼。”
嘉才人跪在地上,臉已經高高腫起,嘴角帶著血跡,看著來來往往坐在轎輦上的妃嬪們投來的諷刺的目光,麵目淡淡。
連翹見她這樣還不說話,抬手又要打下去,忽然聽得門口一道聲音叫她:“行了,打夠了就停下吧,娘娘叫你進去伺候呢。”
連翹一瞧也是敬貴人身邊伺候的桂枝,才忙收斂了態度諂媚道:“多謝桂枝姐姐提點。”
桂枝淡漠看了眼嘉才人,看著她不動聲色的樣子,知道這必然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打發走了連翹,才幾步上前,規矩給她行了禮,道:“娘娘何必處處跟貴人過不去呢,在這後宮裏,好好活著不好麽。”
嘉才人聞言,隻目光疏離的笑看著她:“在這後宮裏,誰能好好活著?”除非心甘情願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一輩子卑躬屈膝,連走路都不能抬起頭,否則就要爭,就要鬥,直到用盡最後一顆棋子,用完最後一口氣為止!
桂枝聞言,先是怔了怔,才笑了起來:“聽聞宮外娘娘最大的對手,是那姓林的小姐。若是娘娘不介意,奴婢這兒倒是有一個好法子。”
嘉才人淡漠看她:“你以為我會信你?”
“信不信由娘娘,奴婢隻管說不說。不過娘娘就別想去貴人跟前揭發奴婢了,奴婢是不會承認的。”桂枝笑開,一想到之前王爺提到那林小姐便滿目深情的樣子,她就替公主不值,林錦嫿必須死。
嘉才人看到她眼裏冒出來的凶光,頓了頓,看起來跟林錦嫿有過節的人還真不少,不過她能讓這麽多人恨不得殺了她,也是她的本事。
等桂枝說完,嘉才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不是敬貴人的人……”
桂枝麵色微微一白,強笑看她:“娘娘何必管奴婢是誰的人,隻要能殺了林錦嫿,不就是最好?”
嘉才人莞爾:“說得不錯。”
“那就勞煩娘娘了。”桂枝說完,起了身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而去。
等人走了,嘉才人才抬眼看了看這天,白日還是晴空萬裏,這會兒已經是陰雲密布,山雨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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