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張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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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趙懷琰才往前走了幾步,就見林錦嫿正帶著衾息一起匆匆往府外而去。

    一側高稟見狀,笑道:“想不到衾息這麽快便得了小姐信任了。”

    “沒這麽快,方才不是說徐程青中毒麽?”趙懷琰目色淡淡。

    高稟頷首:“對,要不要屬下先去看看?”

    趙懷琰淡淡看著林錦嫿的馬車離開,才道:“不必,症結不在徐程青中毒,而在下毒之人的身上,備馬,去大理寺。”

    “是。”高稟知道王爺對林小姐的事最是上心,立即應下。

    大雨停了些,馬車快速跑動時,吹進來的風都夾著濕潤,讓人越發覺得悶煩。

    不多會兒馬車便在大理寺府衙前停下了,門口圍了不少人,林錦嫿一下馬車就看到了正在門口焦急等著的徐昭昭。

    “昭昭!”她輕喚了聲,徐昭昭看見她,才忙讓圍著的人退開,便快步上前拉著她淚眼淒淒道:“錦嫿姐姐,哥哥他……”

    “先進去看看。”林錦嫿拉著她的手便急急往裏而去。

    大理寺她已經不算陌生了,穿過左邊的垂花門再往後去,便是大人們用來暫時休憩的屋子,徐程青已經被抬了出來,放在暖榻上,魯禦醫就跟在一側伺候著。

    他看著麵色微黑的徐程青,隻覺得是沒救了,不停的在搖頭。

    “錦嫿。”站在一側的徐夫人瞧見林錦嫿來,心裏生出一絲希望,勉強忍住淚水道:“你快來瞧瞧。”

    林錦嫿顧不得那許多禮數,連忙上前,魯禦醫也讓在了一側等著看結果。

    林錦嫿的心裏也是緊張的,看著似乎沒有絲毫活氣的徐程青,慢慢去把了他的脈搏,眉心當即擰起:“拿銀針,再準備一副藥……”她迅速開出藥方,但這毒她也不陌生,就是之前毒死鄭萊的砒霜。

    一側,衾息默默看著她施針,看她開藥,沒有出聲。

    銀針刺進去後不多會兒,林錦嫿便全部拔了出來,待拔到心口部分時,越發緊張,若是此處的銀針也黑了,那便是大羅神仙在也無力回天了。

    待銀針抽出來,見針尖發亮,她才長長鬆了口氣。

    很快,藥便端了過來,林錦嫿親自盯著人把藥給他喂了下去後,才開始緊張的等待起來。砒霜之所以被人談之色變,是因為這毒實在無藥可解,她現在能做的,隻能是趕在毒藥蔓延心髒前,將毒性逼停。

    衾息在一側看著她臨危不亂的模樣,輕聲提醒道:“小姐,今兒王爺送您的藥,許是能解這毒。”

    “可這毒是砒霜……”

    “王爺給您尋來的藥,就是在西夏皇宮的貴人都不一定能用到的,給這位大人解砒霜之毒綽綽有餘了。”衾息淺笑道。

    林錦嫿聽罷,立即轉頭去看墨風,墨風點頭:“奴婢這就去。”說完,便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屋子裏。

    徐夫人看了看衾息,覺得麵生,不由問道:“這位是……”

    “是衾息姑姑。”林錦嫿介紹完,才起了身讓在一側道:“還勞煩姑姑替徐大人把脈。”

    衾息見她沒有頤指氣使之態,自然是樂意,點點頭,便上前去將手搭在了徐程青的脈搏上,半晌,終是露出笑意:“等靈藥取來,煎煮成了藥湯即可,隻是要連續服用一個月才有可能將體內的毒全部逼出來。”

    “那王爺的那些藥夠嗎?”

    “小姐要把那等靈藥全部拿來解這毒?”衾息多少有種大材小用的感覺,沒想到林錦嫿卻點了點頭:“藥材用完能想法子再有,徐大人的命卻是隻有一條。”

    衾息看著她眼裏絲毫沒有心痛吝嗇之意,心裏又是詫異,尋常大家閨秀,竟能有如此大度,實在難得,尤其是林錦嫿這等知道一味靈藥在手能起到什麽作用的人。

    見狀,她也有些佩服王爺看人的目光來,這個林小姐可不是尋常女子。

    魯禦醫默默在一側看著她們兩說話,心裏嘀咕,什麽靈藥能有這等功效?難不曾是天山雪蓮之類的?

    正想著,外麵又是一陣嘈雜聲,便聽到小廝大喊:“抓到下毒之人了!”

    “這麽快!”林錦嫿囑咐徐昭昭看好徐程青,才提步跑了出來,便見趙懷琰站在府衙前,一側的高稟手裏拎著一隻黑貓。

    這黑貓一雙眼睛綠茵茵的,看起來很有靈性,被人抓住絲毫不掙紮,似乎在瞄著機會逃走一般。

    她上詫異道:“王爺,這是……”

    高稟忙笑著上前解釋道:“鄭將軍牢房上有一個方寸大的窗口,王爺方才去的時候,發現那窗戶上沾著些許砒霜的粉末,覺得不對勁,便讓人蹲守在外,終於發現了這貓?”

    “是貓下毒?”跟來的官員覺得不可思議,紛紛左右商量。

    “這怎麽可能呢,不過這貓也是幫凶了。”高稟說完,把貓濕漉漉的尾巴給人看了看,上麵還隱約有稀糊糊的東西,想來是被泥水沾上了。

    高稟見眾人不解,才道:“這貓尾巴上沾的就是砒霜之毒,京城之所以查不出買砒霜的是何人,是因為這貓兒熟悉砒霜的味道,回去找砒霜然後粘在身上帶回來,至於下毒之人,應該是飼養貓之人,也是守著牢房的差役之一。”說完,直接把貓兒扔了出去,這貓兒喵了一聲,便往牢房內撲去。

    高稟立即帶人跟上,不多會兒,便拎出來一個差役來。不似尋常人一般被高稟突然的抓捕嚇得麵色發白,反而十分鎮定,被抓出來後,冷笑著看著趙懷琰和一側的林錦嫿:“我告訴你們,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你們死!林錦嫿,你這個妖女,你不得好死……”

    他話未說完,高稟直接押著他狠狠跪在了地上,才擔憂看著一直不動聲色的趙懷琰道:“王爺,怎麽辦?”

    趙懷琰淡看著地上的人,緩緩開口:“你受何人指使,不必你說,本王也能找到。”

    “你們——”差役咬著牙吼道:“沒有人指使我,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跟誰都沒關係。”

    “是嗎?合香呢?”趙懷琰問道。

    他一提到‘合香’二字,就連林錦嫿都詫異了一下,合香不是被判了死刑麽,應該是關在死囚房才對,怎麽會跟著差役扯上關係。

    趙懷琰看了看身側的林錦嫿,才直接提步往前而去,根本沒有要再聽那差役說什麽的樣子。

    差役麵色發白,立即扭頭朝趙懷琰的背影喊:“你要殺就殺我,跟其他人無關……”

    “殺了。”趙懷琰淡漠留下一句,頭也不回的往裏而去。

    至於為何看出是合香,很簡單,這個差役想必是十分喜歡合香的,否則不會連原本合香繡給定南侯、而後被定南侯丟棄的香囊還要隨身帶著,但他謀害鄭萊是事實,謀害徐程青也是事實。

    高稟聞言,立即讓人把他拖下去了,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知道寧王殺的不冤枉,但對他的忌憚卻是更多,以前聽聞寧王嗜殺,現在看來,似乎也沒錯,隻要有證據,便半點不留情的殺掉了。

    林錦嫿沒管這麽多,她更想知道合香是受誰指使,否則她本該心如死灰的人,怎麽還會想到再費這麽大的心思攪起波瀾?

    很快到了地牢深處,因為才下過雨,這裏潮濕陰暗,到處都可見蟑螂老鼠四處的竄。這裏是死牢,關得都是判了死刑的人,所以過來以後,也不見有人喊冤,一個個隻仿若老鼠般蜷縮在角落,等著斬首的那一天。

    往前走了不遠,便看到一間稍微幹淨些的牢房,牢房裏有單獨的燈台,女子衣著幹淨的盤膝坐在草堆上,聽到有聲音來,才笑起來:“徐程青死了嗎?”

    “死不了了。”林錦嫿暗暗攥緊手心,看著她這般猖狂的樣子,麵色微沉。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不過同一個法子居然能用兩次,徐程青也真是蠢。”合香淺淺一笑,睜開眼朝一側看來,待看到趙懷琰和林錦嫿站在一起時,目光說不出的複雜;“真是好啊,金童玉女。”

    “不辯駁了?”

    “還有什麽可辯駁的,寧王殿下親自過來,想必這點小計謀早就查清楚了吧。我讓人偷運進來砒霜,趁著徐程青獨處時,讓人將他打暈了把藥喂進去。”合香說完,看看了看林錦嫿,笑:”鄭萊就死的容易了些,這也多虧林小姐幫了忙,不過他也真是沒用,活著都鬥不過你一個小丫頭,用命都沒把你扳倒。”

    林錦嫿看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決絕,道:“是誰指使你做這些的?”

    “想知道?”合香嘴角揚起,眨了眨:“我若說是定南侯,你信嗎?”

    “定南侯被抓入大牢了。”高稟道。

    聞言,合香先是一頓,而後才大笑了起來:“我想拉個墊背的居然都沒拉到啊,罷了,林錦嫿,你要是想知道,就親自來問我吧,來地獄問我,我會告訴你的……”

    “你大膽!”高稟怒斥道,可話音才落,就看合香的嘴角已經溢出黑色的血來,儼然是她自己也服下了毒藥。

    林錦嫿實在想不通,合香當年不過受嘉才人母子一些小恩惠罷了,竟然能為了他們就這樣毅然決然舍棄自己的命,高稟見狀,忙回頭看向趙懷琰:“王爺,這怎麽辦?”

    趙懷琰卻隻看向林錦嫿:“可還要繼續?”

    “不必了。”林錦嫿微微搖頭,看著合香半垂著眼皮,雖然看似看向自己,目光裏卻已是到了別的地方,隻道:“她敢就這樣死了,必然早就斷了自己的後路,再查怕也查不到什麽了。”

    趙懷琰見她能想明白,也不再多說,隻道:“這裏陰氣重,去看看徐大人吧,剩下的本王會處理。”

    “多謝王爺。”林錦嫿感激的看他一眼,看著左右還有不少大人在,垂眸行了禮便退了下來。

    出了大牢,墨風也從林府拿了藥來,一副藥下去,徐程青脈息已經明顯好了不少了,徐夫人因此也將他帶回了徐府去,林錦嫿這才得以從大理寺出來。

    出了大理寺,看著雨後的天空已經是出現些許的太陽來,一側茂密的大樹隨風婆娑,偶爾掉落幾片葉子下來,叫人心情也順暢不少。

    林錦嫿上了馬車正準備去王府看看王汝嫣,馬車還未開動,就見公主府的人騎著馬來了。

    侍從見到她,立即翻身下了馬,朝她規矩見了禮,笑道:“林小姐,公主請您去一趟公主府。”

    林錦嫿以為是駙馬又出事了,便把衾息也一並帶上了,可等到了才發現公主府的大門已經緊緊關上了。

    她掀開車簾,微微怔了一下,就聽得一道清脆聲音傳來:“錦嫿!”

    林錦嫿挑挑眉,到底還是下了馬車,看著不遠處站著的人,換了身墨色的長衫,清瘦了些,一雙眼睛熠熠生光,好似能把人看穿似得:“郡王爺,公主和老夫人呢?”

    “爹娘跟祖母去宮裏拜別了,一會兒就來。”淩未野上前幾步走到林錦嫿跟前笑道。

    “你們今日就啟程了?”林錦嫿問道。她本以為至少要等駙馬的傷勢穩定一些,沒曾想竟這麽急。

    淩未野點點頭:“爹爹說再耽擱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了,左右去離陀島隻需要繞到隔壁的燕國,再走南疆就能到了,一路都有平坦的官道和驛站,不妨事的,而且娘和祖母請了好些個大夫跟著,你又開了方子,必然不會出事。”

    林錦嫿聽他們都做好了安排,也不多說了,隻笑笑;“那我先提前預祝你們一帆風順了。”

    話落,便聽得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林錦嫿轉頭看去,一輛低調的素色大馬車已經在跟前停下了。

    車簾掀開,端慧跟駙馬坐在裏麵。

    駙馬看到林錦嫿,嘴巴動了動,隻說出一句‘多謝’,反而是端慧顯得不計前嫌,高興的看了眼林錦嫿,道:“此番多虧了你。”

    “公主客氣了。”林錦嫿哪裏敢白受她的謝意。

    端慧看她如此,隻道:“我已經跟皇兄和母後說了,收你為義女,郡主的封號我也幫你請了,不日便會冊封下來。”

    淩未野一聽,當即不高興了:“娘,您什麽時候做的這個決定,錦嫿怎麽能做我姐姐呢!”

    端慧看了他一眼,也不管,隻對林錦嫿高傲道:“你也不必太感恩戴德,雖然收你為義女,但我不會允許你叫我娘的。”說罷,簾子一放就不看她了。

    林錦嫿知道她這傲嬌脾氣,也隻挑挑眉,朝後麵的馬車看去,淩老夫人正慈愛的看過來。

    林錦嫿上前幾步乖巧見了禮,才道:“老夫人一路順風。”

    “多謝。”老夫人說完,愛憐的看了看她,笑著歎了口氣:“你是個好孩子,隻是在這京城,爭鬥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候,你自己要萬分小心些。”

    “是。”林錦嫿聽到這關切的話,心裏暖流湧過,即便知道這善意是自己屢次搭救了駙馬換來的,她仍舊覺得舒坦。她怕就怕,那些捂不熱的蛇和喂不飽的白眼狼。

    寒暄一番,終於還是告辭了。

    淩未野走時死活不認林錦嫿這個姐姐,不過所有人都隻當做是小孩子鬧脾氣了。

    等公主府的人送走,已經是過了晌午。

    衾息在一側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再看看目光淡泊的林錦嫿,也是多了些喜歡。尋常她這般大的女子,除了弦月公主,她還真未見過如她一般遇事不慌,臨危不亂,來事不怕,受寵不驕的,此等人,若非天性淡泊,便是早已經曆過大風大浪,已不在乎這些小節了。

    “去翠鳴居吧。”林錦嫿聽著身後阿寶肚子咕咕叫了半晌,自己也覺得餓了。

    阿寶興奮的兩眼都亮了,別人家的小姐她不知道,反正跟著她家小姐走,不管去多貴的酒樓,都少不了他們這些下人一頓好的。

    林錦嫿最主要的,還是想跟衾息談談徐程青的病,順便也探探西夏的消息,她總覺得,她總有一日要跟西夏深入接觸的。

    翠鳴居生意依舊好,不過這次她們很幸運的定到了一個雅間。

    雅間比大堂安靜不少,屋子裏陳設更是講究幹淨。

    一頓飯畢,林錦嫿才跟衾息問起西夏的事來,衾息喜歡這個新主子,話自然也不藏著掖著,該說的都說了。

    林錦嫿還要在問,耳邊則是隱隱傳來一陣哀樂,不多會兒,這哀樂聲就大了起來。

    她推開窗往下看去,便見數十個身著白衣的人正一麵灑著冥紙一麵抬著棺材往前走,行動緩緩。

    “誰家辦喪事?”林錦嫿問道,如此大陣仗,應該是京城的大官才是,可前幾日竟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墨風立即下去探問了,不多會兒,便快步跑了上來,道:“是吏部尚書羅家。”

    “羅家?”林錦嫿眉心微擰,羅家不是汝嫣的外祖家麽,難不成是羅老夫人過世了?

    她站在窗邊朝底下看,但這兩日並未聽汝嫣提到羅老夫人過世的事,就算要下葬,應該也要停棺三日供人去吊唁才是,怎麽人一死就忽然要拉出去埋了?

    正想著,人群裏忽然衝出來個人,目標明確的就朝棺材撞了去,棺材被撞落在地,本該封死的棺材蓋卻翻開滾落在了一側,同時棺材裏麵也跑出兩個大活人來。

    “鬼啊——!”

    百姓們嚇壞了,四處躲,就聽得方才那撞棺材的人大聲喊起來:“不是鬼,是藏起來的蠻夷刺客!”

    “什麽?”墨風在一側輕呼一聲:“才聽聞蠻夷在西南開戰,怎麽會有人溜到了京城來,還出現在了羅老夫人的棺材裏。

    林錦嫿瞥了眼那棺材,見羅老夫人的屍體也的確是在,麵色微微沉了下來:“立即備馬,我們去羅府。”

    墨風見她好似猜到什麽,不敢耽擱,立即去備了馬車。

    翠鳴居距離羅府有點遠,繞過了好幾條街才到羅府門口,但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有人已經拿著聖旨站在門口了。

    “羅府窩藏蠻夷刺客,乃謀反之舉,誰敢求饒,一律按謀反罪論處!”

    林錦嫿看著那傳旨的一身蟒袍的人,微微皺眉:“這是才被冊封為軒王的四皇子?”前世的四皇子誕下皇孫後並沒有折騰出水花,這輩子怎麽也出來蹦躂了?

    “嗯,就是他。”墨風輕聲道。

    林錦嫿看著羅大人和羅夫人被人綁著推搡著出來,心中微沉,羅家跟王家是姻親,以王禦史的脾氣,一定會上奏求情的,但皇帝生性多疑,如此一來,王家怕也要卷入其中,王家如今又才跟林家結親……

    幕後設計這一出的人,還真是一箭三雕。

    “馬上掉頭去王府。”

    “是。”

    羅府距離王府不算太遠,馬車一路跑得急,很快便趕到了王家。

    王家門口已經有小廝在備馬車了,想來王禦史是準備入宮求情了,林錦嫿見狀,掀了車簾便直接跳下了馬車,幾步跑到馬車跟前,忙道:“王大人。”

    王禦史正欲出發,聽到聲音,掀開車簾一瞧,見是她,不由道:“林小姐,你這是……”

    “大人可是要入宮為羅大人求情?”林錦嫿知道時間緊急,直接了當道。

    王禦史麵色凝重了些,隻看她道:“這件事林家最好不要卷進來……”

    林錦嫿看著他好似知道這是陷阱的樣子,道:“王大人,此番羅大人被抓,必然是有證據的,你這樣貿然過去求情,隻怕皇上會誤認為你是同謀。”

    “就算如此,我也要去,我是言官,有什麽便說什麽,不得對聖上有半點隱瞞,林小姐,聽聞徐大人上午中毒至今未醒,你還是去徐府看看吧。”說罷,放下車簾,立即讓人駕著馬車走了。

    墨風見此,也氣道:“這王大人怎麽這麽倔了?”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想來羅家此番必定是十分凶險了。”林錦嫿說完,便覺一側有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轉身看過去,卻並沒有見到什麽奇怪的人。

    不多會兒,王汝嫣跟王夫人一道出來了,瞧見她在,才上前:“錦嫿,你怎麽來了。”

    “剛好路過。”林錦嫿不想表現的太凝重而嚇到她們,看到王汝嫣頭上的玉簪,是昨兒哥哥給她戴上的,淺笑道:“這簪子真好看,水潤瑩透,跟你極配。”

    王汝嫣羞澀的垂眸。

    王夫人勉強笑了笑,隻對她道:“林小姐,這幾日你們還是不要來王家了,先暫時避一避嫌吧。”

    林錦嫿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但越是這種時候,想要對王家下手的人就越多,尤其還有一個心懷怨恨的陶家,而且以哥哥的性子,也絕不會袖手旁觀:“不必擔心我,隻是這件事涉及謀反,皇上聖旨已下,等王大人回來,你們一定要勸住他,最好這幾日稱病在家。”

    “你也知道爹爹的性子,如今外祖母剛過世,舅舅舅母又被抓走,他哪裏能坐視不理。”王汝嫣無奈道。

    “謀反乃是皇上定的,當初爹爹便因為沾了個邊就被撤去兵權官職貶為庶民,這還是寧王殿下求情的結果……”林錦嫿沒把話說得太明白,皇上性子多疑又無情,這是誰都知道的。她想了想,道:“我遲些讓墨風送些藥茶來,泡進茶裏嚐不出異味,不過用過後人會變得昏昏沉沉,雖然這法子損了些,總好過王大人此番惹怒聖顏。”

    王夫人眼眶微微發澀,還是點了點頭,感激看她:“麻煩你了。”

    “不打緊,至於羅家這件事,寧王殿下也不會坐視不理的,你們這幾日都小心些便是。”林錦嫿道。

    王夫人越發感激的看了眼林錦嫿,不再多言。

    林錦嫿看著天色漸晚,知道這段時日趙傾回了京城,她不宜在外逗留,這才離開了。

    等她一走,王夫人才欣慰的拍拍王汝嫣的手,歎息道:“林家的兒女都是好的,以前是為娘的眼拙了。”

    “娘……”王汝嫣知道她在指什麽,隻不過以前那般的恨意她已經沒了。

    母女兩正溫情的時候,一道佝僂著的人影則是慢慢靠近了,拿帕子捂著口鼻重重咳了幾聲,才抬起灰白無神的眼睛看著她們,道:“娘,嫣兒,可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王汝嫣看到他來,既恨,又因為他用了自己的毒藥而變成如今這鬼樣子而後悔,頓了頓,才道:“羅家出事了。”

    “是嗎?是不是惡有惡報?”王暉遠目光直直的盯著自己的妹妹,看著她發髻上的簪子,眯起眼睛細細看了看,才笑道:“這簪子真合你,林錦澄送的吧?”

    王夫人看他言行怪異,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遠兒,你身子不好,就在房裏歇著吧,等嫣兒出嫁了,興許林小姐會肯為你治一治。”她也想好了,等嫣兒嫁去了林府,她再請林錦嫿來給王暉遠看看,若是能治好就治,若是治不好,也隻能當做是報應了。

    王暉遠聞言,桀桀笑了起來,嚇得一旁扶著他的丫環都差點哭出來。

    王暉遠隻直直看著王汝嫣,詭異笑道:“娘,你何必費那個心思?隻要嫣兒一句話,林錦嫿就會來給我治病的,對嗎嫣兒?”

    “大哥糊塗了,還是好生歇著吧。”王汝嫣總覺得他這話裏帶著諷刺。

    “我可沒糊塗,你把林錦澄迷得七葷八素,還沒跟他上.床……”

    “混賬!”王夫人不等他說完,便氣的嗬斥出聲。

    王暉遠被嗬斥的一怔,反而笑得越發淒涼起來:“罷了,這王家早已容不下我,即便我是為了你們好。既然你們都不領情,那就罷了。不過嫣兒,哥哥提前預祝你大婚順利。”

    王汝嫣看著他冰寒的眼神,暗暗攥緊顫抖的手,沒再出聲。

    入夜,白日的涼爽過去,到了晚上便悶熱起來。

    林錦嫿讓墨月墨風去打聽羅家的事,便打了溫熱的水泡在了浴盆裏,開始細細回想起今日的事來,這是她的習慣,總喜歡在睡前將這些事都細細捋一遍,如同繃緊的弦,半分不敢鬆懈。

    正想著,窗戶一動,她立即起了身扯過一邊的浴袍穿上小心躲在了一側垂下的簾子後麵。

    半夜喜歡悄悄闖進來,雖然隻有趙懷琰,但趙懷琰的動作素來輕巧,不會發出這等聲響來,這次來的人明顯笨拙些。

    她等了沒多久,就看到一道黑影慢慢往這裏靠近了。

    她想起墨風被打發出去了,墨雪至今還在莊子上沒回來,阿寶雖然在外守著,但等她喊出聲,怕也晚了。

    她裹緊浴袍一動不敢動,等那人影完全走了進來,才小心的透過簾子看了去,果真是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探了探浴盆裏的水溫,了然笑起來。水溫尚熱,裏間沒人,那人必是藏在了這浴房裏。

    他看著四周垂下的帷幔,開始慢慢尋去,林錦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今她就一件浴袍在身,連蠟丸都沒有,若是被他發現,隻能拚死一搏了。

    正想著,遮擋著她的簾子已經被猛然扯了起來,她這才抬眼朝來人看去,可那雙丹鳳眼,她死也認得!

    “景王,你瘋了!”

    她寒聲看著麵前的人,心中恨意沉沉,怎麽,還想著要毀了自己的清白,隻能委身於他麽,這輩子她就是死他也別想。

    趙闞看著麵前的人,因為熱水的熏蒸,臉蛋泛紅,發絲被熱水濡濕,順著耳際落到脖頸,仿佛還有水滴慢慢順著滑落,一雙眼睛霧氣蒙蒙,好似才承歡過的姿態,紅唇帶著薄怒微微抿起,好看的恨不得讓人一口吃下去。

    她的手緊緊捏著身上單薄的浴袍,白色的浴袍早已被為擦幹的水濡濕,身體的曲線仿佛已經可以看見……

    隻看到這裏,他體內的邪火都往身下湧了去。

    “若再得不到你,我真的要瘋了,林錦嫿,你嫁給我吧!”趙闞說完,便是死死捏住她的手腕朝她脖子親來。

    林錦嫿的膝蓋狠狠往上一提,他未曾防備,當即疼的麵色煞白,但仍舊不肯鬆開手,隻咬牙切齒看她:“傷了我,你想守活寡嗎?”

    “你哪裏來的自信我會給你守活寡?即便今日你得逞了,我也不會嫁給你!”林錦嫿紅著眼,心裏卻已經開始害怕。若是他真的得逞了,她該怎麽麵對懷琰?

    “不嫁給我,你還想嫁給其他男人?”

    “嫁給路邊的阿貓阿狗也沒你的份!”林錦嫿說完,看著他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一口狠狠咬了下去,可他竟是哼都不哼一聲,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林錦嫿腦子裏開始快速轉起來,頭上還有一支簪子,實在躲不過,一會兒他強行來時便跟他同歸於盡……

    隻是,她真的不甘心,她的錦繡人生,她的懷琰……

    正在她反複考慮著同歸於盡的時候,耳際一陣寒風掠過,轉瞬便聽到趙闞的悶哼聲,空氣裏也傳來一股血腥味,而她也落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懷琰……”林錦嫿聞到他身上獨特的清香,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想也沒想,便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緊緊抱住了。

    趙闞捂著被劃傷的胳膊,看著麵前的林錦嫿,氣得咬牙:“林錦嫿,你不知廉恥!”

    林錦嫿不理他,她要他看清楚,自己現在一心隻有懷琰,這輩子也隻會有懷琰,廉不廉恥,誰在乎。

    “本王就當你從沒來過,滾。”趙懷琰抱好懷裏的人,冷漠看著麵前帶著麵具的趙闞,語氣裏已帶上了殺意。

    “你……”趙闞還要開口,可趙懷琰手裏的劍嗖的一聲便掠過趙闞的耳際,斬下了他的一縷頭發。

    趙闞看著林錦嫿依舊緊緊抱著趙懷琰不撒手,隻覺得心中難受至極:“我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手的!”反正要爭,不如現在就挑明了爭。

    趙懷琰冷淡睨著他,未曾出聲。趙闞想爭,也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趙闞見他竟然無視自己,氣得額前青筋暴起,再看不下去林錦嫿跟他親昵,轉頭便離開了。

    等他一走,趙懷琰才看向懷裏的人:“他可傷了你?”

    “沒有。”林錦嫿微微鬆了口氣,不過方才她真是沒想到趙闞竟然瘋狂至此,這種局勢下,還敢孤身闖入林府,真是不要命了。

    “是我疏忽。”

    “不怪王爺,是趙闞瘋了。”林錦嫿抬眼看著他眼裏的慶幸,淺淺一笑:“好在王爺來的及時。”

    “林錦澄何時迎娶王小姐?”趙懷琰能感受到她方才抱著自己時,隔著薄薄衣衫而貼在自己身上的柔軟,不由問道。

    林錦嫿不解,卻還是道:“哥哥怕耽誤我的婚事,所以提前定在下個月……”

    “想來他將你的婚事也準備妥當了。”

    “差不多吧。”

    “嗯,一娶一嫁,雙喜臨門。”趙懷琰看了她一眼,深深道。

    林錦嫿忽然明白過來他是打算提前婚期,不由麵上一熱往他脖頸鑽去,可鑽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隻穿了一件薄薄的浴袍,而且因為羞澀緊張,已經濡濕了不少,如今緊緊貼著他……

    她臉上爆紅,也顧不得趙懷琰怎麽想,死活也不肯把頭抬起來了。

    不過這一夜,又成了手累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錦嫿迷迷糊糊聽到趙懷琰在外跟高稟吩咐的聲音,語氣裏略帶著幾分怒意,想來是為了昨晚的事,但她太累了,勉強聽了幾句,又被瞌睡蟲拉回了夢鄉,一覺睡到天色大亮,才終於起了身。

    羅家的事情很快有了眉目,她坐在廊下看阿寶曬花茶,才聽墨月道:“是有人秘密潛入宮中差點刺殺了皇上,因為這件事,皇上才秘密派了軒王調查的,不過羅老夫人的死似乎真的是個意外,隻是為何沒有停靈就要下葬,怕也隻有羅大人自己清楚了。”

    林錦嫿想了想,才道:“許還是要去見見羅大人才行。”

    “現在問題是羅大人是重刑犯,由軒王府跟大理寺的人同時看押,徐大人不在,尋常人根本見不到羅大人。”墨月為難道。

    “那可能跟那些衙役們打聽些什麽?”

    “奴婢已經吩咐花生去辦了,不過聽聞軒王管得嚴,也不知能問出多少來。”墨月道。

    林錦嫿揉揉眉心,隻道:“先問著吧,遲些再說。”羅府既然定的是謀反大罪,想必也不會輕易就處置了。

    “王家呢?”林錦嫿忽又問道。

    說到這兒,阿寶翻了翻自己的花茶,笑起來:“公子一早就直奔王家去了,聽聞昨兒王大人回府後就病了,告了假在家呢。”

    林錦嫿見阿寶說得頭頭是道,扭頭笑問她:“這事兒你也知道了?”

    “可不是,府裏的下人們最近都在議論這事兒呢,還說什麽蠻夷的人刺殺皇上也是跟京裏的人勾結了的……”阿寶一句句說來,旁人還沒聽出異常,林錦嫿卻是越聽心越涼,這等事情宮裏都還沒個論斷,林府的下人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的?還說的頭頭是道,仿佛就是在林府發生過一般。

    她麵色微沉,當即道:“立即吩咐下去,找到傳出這些話的下人立即帶來見我,其他人再敢提一個字,立即掌嘴八十,罰月錢一年!”

    阿寶聽到這話,手都一抖,忙捂緊了嘴巴。

    墨風見事情嚴重起來,立即帶了人下去查了。

    墨月在一側小心道:“小姐,您是覺得這話是故意有人傳的?”

    “嗯,你去王家徐家看看,是不是也有下人在說些類似的話,若是有,你立即告知舅母和王夫人。”林錦嫿心中惴惴,難不成這次真是有人撒了大網下來打算把他們一網打盡?若是如此,那此人的心機實在可怕。

    想完,她覺得不安,不等墨風回來,起了身便要先出門,可不等走出門,太後的懿旨便來了。

    傳旨的公公高興的看她,笑道:“林小姐真是好福氣,如今得蒙太後恩賞為淳和郡主,往後可更要謹言慎行,為眾女子表率。”

    淳和?

    林錦嫿心中淡淡:“臣女謝太後娘娘賞。”

    “郡主不必多禮。太後還有口諭,過幾日便是太後生辰了,郡主便即刻入宮伺候在側,直到生辰宴結束吧。”公公將懿旨交到她手裏,才笑道。

    林錦嫿接過懿旨的手稍稍停住,抬眼看笑得燦爛的公公,道:“公公的意思是,現在就入宮?”

    “怎麽,郡主不樂意?”

    “臣女不敢,請公公稍後,臣女先回去準備幾套換洗的衣裳……”

    “不必了,太後娘娘早就給您備了新的,郡主請吧。”公公說罷,側過身,一溜兒的宮女已經迎了過來。

    林錦嫿知道這是避無可避了,但太後好歹也打著吃齋念佛的口號,大張旗鼓叫她去,應該也不會出大事才是,隻是她看著這仿佛隻會笑的公公,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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