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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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查看是否是勒死,那許楚自然要從被砍斷的脖頸處入手了。因著傷口感染跟腐爛問題,她當時檢驗時候,隻推測出了砍下頭顱的凶器,卻沒在表麵發現有用的痕跡。

    “一般而言,窒息而亡後麵部會有腫脹發紺現象。因為頸部受壓,頸靜脈被壓閉,而頸動脈、推動脈壓閉不全,血液就隻能流向頭部,而不能回流至心髒,如此自然就造成頭部鬱血,麵部腫脹。同時極有可能使顏麵出現青紫,嘴唇、指甲發紺。有這些情況時候,大多可以在扼死、勒死和非典型縊死等方麵原因上推測死因。至於有一些屍體麵色蒼白,就像當初蒼岩縣那一案中少夫人的狀態,則是因為她是前方勒死,使得血管內血流中斷供給造成的。而正常死亡或是暴斃,雖然也有窒息現象,卻並不會出現腫脹現象。”許楚心中措辭,將一些古人難以聽懂的術語化作白話簡單講解一番,而後可惜道,“隻是這具屍身沒有頭顱,加上有腐敗現象,所以許多東西難以確定。”

    “初了查看脖頸勒痕,麵部情況,難不成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對於驗屍,蕭清朗並不算行內之人,他不過是常年辦案而略懂一二罷了。更何況,對於許楚的經驗跟驗屍手法,他的確知之甚少。所以,此時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許楚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嚴肅,就知道這位並沒有刁難的意思。當即苦笑一聲,“自然也有,對於高度腐爛無法解剖屍檢的屍體,可以尋找舌骨、甲狀骨,乃至是牙髓腔出血造成的玫瑰齒都能判斷死者是否是外力造成的窒息死亡。隻可惜,這些關鍵之處,都被凶手一刀砍走了。”

    其實高度腐爛的屍體極難檢驗到窒息象征,也唯有想手下這具屍首一般輕度腐爛的,可以通過這些情況加上眼臉球結膜出血的特有症狀明確死因。奈何,如今凶手根本就沒給她們機會。

    “現在隻能祈禱死者支氣管能有些異物......”所謂支氣管,是氣管的分支,分左右兩支。

    其中右主支氣管較粗短,走向較左支氣管略直,所以經管墮入的異物多進入右側。前世人們常見到有孩子因為異物吸入而呼吸困難命懸一線的情況,大多都是因此造成。

    許楚現在想要的,就是那一份異物。她猜測,若死者真是窒息而亡,那在生前無論是捂住口鼻而亡還是被勒而亡,情急之下會本能的加重呼吸想要求生,那麽極有可能會有東西被吸入她的氣管之內。

    隨著她手起刀落,頸部皮膚唰的一聲就被劃開,旋即暴露出內裏變化來。顯然,血管殘留著少量血液也已經變成了青綠色混沌油狀液體。隨著她的動作,那液體緩緩淌開。

    屍體變化幾乎同書中記載的四時變動無異,所謂盛寒五日,如盛熱一日時,半月如盛熱三四日時。所以此時,除去沒有生蛆蟲之外,屍身已經如盛夏時候放置了三五日的屍體那般,從脖頸處出現皮膚脫爛情況。

    所以她若要向眾人清晰展示期內變化,必然要浮皮剝去。那細微的簌簌聲,配上許楚那半張冷凝陰沉的臉,瞬間就讓涼氣兒從眾人腳底颼颼升起。

    她手上動作未停,神情鄭重道:“皮下有出血情況,血蔭分明,肌肉有明顯損傷,是典型的縊死症狀。”簡單的解釋之後,她就一臉平靜的用鑷子固定了滑溜溜的靜脈,然後小心將潰爛的肌肉剝離。

    此時誰能說她隻是個柔弱女子,明明刀法精湛,且膽大之極。

    檢驗完了皮下情況,許楚複又將刀片對準了氣管處。若隻看她的動作,倒也算賞心悅目,更何況在如此陰森環境中,一個嬌俏的女子大抵該讓人心中升起些柔情的。隻可惜,隻要視線接觸到她手底下的刀跟腐肉時候,那一點點的讚賞就成了無端的反胃了。

    蕭清朗此時並不著急記錄,視線隨著許楚的動作遊動,最後遊弋到她的臉頰之上。半張白皙的小臉,肅然無聲,隻有那雙黑沉迸發著執著跟認真的眼眸,亮的讓人不自覺沉溺其中。

    相比於旁人強撐著的慘白麵目,他隻靜靜看著,像是觀摩,卻因著嘴角的一絲笑意帶了幾分古怪詭異。

    “這是什麽?”許楚剖開屍身右支氣管後彎腰仔細打量片刻,就在又有幾個官差因胃中翻滾而幹嘔出聲的時候,她也用鑷子小心翼翼的從其氣管壁上夾出一團有些漚爛的東西。

    因為她之前隻查了髒腑,想從屍身胃中尋到些線索,所以確定了髒腑沒有損傷,且胃中難以細查後,她就縫合起來。如今打開氣管,卻沒想到當真是有了收獲。

    “大娘,勞煩尋一塊白色方巾鋪展到一旁。”許楚謹慎的捏著鑷子。

    楚大娘聞言,趕忙自工具箱取了疊好的小塊白布鋪展。也就是此時,她才發現許楚這工具箱,跟她見過的大多仵作手中所用的多有不同。

    三層的抽屜,除去工具之外,還有一疊白布跟油紙的折疊方盒。她打眼看去,那並不起眼的方盒,可不就是許楚用來裝盛胃液跟腹中粘液所用的容器?

    此時,她哪裏還想的起剛到時候,對許楚的懷疑跟輕蔑?就好似下意識的,不用蕭清朗示意,她都攝於這小小女子的專注跟看向屍體時候的熱切。

    許楚將那團不明物體放在幹淨的白布之上,小心的順著它本身的脈絡恢複其原本形態。片刻之後,那東西隱隱約約有了個雛形,然而到底是何物她卻無法看出。

    腐爛的令人作嘔的穢物之前,隻有許楚肯貼近查看,奈何那東西被腐蝕過,形狀也有些不太清晰了。不過她用素布手套略微擦拭之後,那被鋪展的物件,竟然緩緩展開成了一條直線。而那素布手套上,也留下幾根並不明顯的線狀物。

    她看向蕭清朗跟張有為,疑惑道:“好像是什麽細線之類的東西?公子,大人可曾見過?”

    “是銀絲跟絲線。”一直蹙眉不言的蕭清朗突然開口,而後微微動了動自己的袖口,示意她看過來,“是衣袖上的銀絲暗紋,或許是某個花樣,又或者隻是吞咽時候將銀絲團在了一起。”

    這話一出,許楚跟張有為神情大悟。隻是若真是銀絲,那又怎會進入死者口中繼而劃入氣管內?

    “一般而言,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死者拚死咬了凶手的手臂,無意中將其袖子上的絲線跟銀飾暗紋咬下,而後死亡。又或者是在繡坊之類的地方,被人取了性命。”許楚心思微動,死者身上沒有掙紮的痕跡,但是卻有營養不良的症狀,可見她當時的身體情況應該並不算好。而在繡坊之類地反的話,想要砍下頭顱,而後掩人耳目將屍體轉移到劉甄氏馬車上,怕也並不容易。“土匪打劫,會穿的如此隆重?”

    蕭清朗對她的推測並未質疑,點頭道:“卷宗中馬夫所言,三個土匪大漢攔路,身著粗布衣衫,言語惡聲惡氣,煞是駭人。在他昏死之前,從未見到有人穿著錦繡衣裳出現。若是有,怕也隻是馬車內的劉甄氏劉夫人有可能。”

    他心中漸漸對案情有了新的推測,斜眼看向張有為,緩聲道:“大人,我想本縣能以銀絲跟絲線做衣袖暗紋或者裝飾之人,應該不在多數。另外,大人可暗中排查本縣繡功極好的繡娘,查查那衣服的來曆,我想若是用過銀絲之物做衣裳,那繡娘該不會輕易忘記的。”

    其實莫說是在小小的鬱南縣,就是在州城中,能用銀絲金線陪著冬暖夏涼的蠶絲做衣衫的人家,都是不多的。多數而言,都會是功勳官宦人家所有,也有少數富商往來營生時候得了先機拿到一些。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反正尋常百姓家是絕沒可能穿的起。

    正因為他心中清楚這些,所以才有如此一說。

    “現在除了凶手之外,還有一人需要盡快尋到蹤跡。”蕭清朗見許楚開始縫合屍體了,沉思片刻凝重的看著張有為道,“如果死者不是劉甄氏,那真正的劉甄氏身在何處?還有她身邊那個被擄走的婢女,又身子何處!”

    “或許,死的就是她身邊的婢女呢?”許楚若有所思的猜測道。

    “不可能,她身邊當日跟著的婢女杏兒,身上並無胎記,而且身高也對不上。”張有為搖搖頭,當時他也有過這般懷疑,然而細查之下卻發現並非如此。

    反正無論如何,今日的驗屍算是又得了新線索。

    許楚將屍體處理好,將手套跟口罩取下另存在一格,而後說道:“現在可知,死者並非劉甄氏而是另有其人,且屍身能被神不知鬼不覺的移入劉甄氏馬車中。再者,砍下死者頭顱的是柴刀,且應該是素日常用的,其上有茅草根跟柴屑可知。另外,死者生前咬過真凶胳膊,要麽凶手胳膊受傷,最次也是一件稍微奢華的衣服被扯破袖口缺失了銀絲暗紋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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