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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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chapter24

    皇宮,太極殿。

    文武百官戰戰兢兢,無一人敢發聲,隻聽著禦座上的皇帝一字一句細數著賈氏女的劣處。

    “賈南風,形長而色黑,時人皆謂之昆侖。生性善妒,貌醜無鹽,黑而身短。”

    “十三歲那年因為自己的貼身侍女失手打翻了茶水,竟把侍女拖於賈府大門口示眾並讓兩個家丁活活將其打死。”

    “十四歲那年,因為自己府裏的家丁與人無故閑坐聊天,她就用刀逼著家丁當眾脫了褲子,於賈府示眾三日,期間不予吃食,乃至家丁活活餓死。”

    “…………”

    “………………”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賈氏女由此被襄陵男兒所惡,這就是賈氏女二十有九仍待字閨中之因。”

    群臣靜穆。

    皇帝喝了口茶水,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可賈氏女之祖乃為我朝立下汗馬功勞之鎮遠將軍,花甲之年仍領兵作戰,為我朝立下汗馬功勞!是我朝的老杖國!賈氏女之父乃太子太保,多年來平陽之地日漸昌榮,太保功不可沒。其母乃是先皇親封的平陽縣君,何故而獲此殊榮,我想這自是不必朕多費唇舌了。時至今日!我朝的邊疆故土還得靠賈府兩位公子守著!愛卿……有誰能帶了五千精兵去抵抗吳國?站出來!朕立馬授之大將軍之位?”

    皇帝說完,眾臣不由得麵上一紅。朝中百官,素有沙場威名的老將軍年愈古稀,其他少年將軍皆無沙場經驗。還真是……除了賈氏一門三將,百官之中,竟無一人上得了沙場!

    皇帝話音落了好一會兒,百官無一人再提該不該立賈氏女為太子妃之事。隻有老將軍一人,上前一步就要發言,皇帝卻先一步打斷了老將軍:“老將軍,朕今日乏了。”

    老將軍聞言,握緊了手中的龍頭拐杖,終究也是慢慢退回了原位。

    皇帝捏了捏眉間:“諸位愛卿還有何疑惑,寫了折子遞上來就是了,退朝吧。”

    ……

    洛陽,青衣巷,楊府。

    楊嫋裸露著後背,一聲不吭跪在花廳內,楊太傅舉著藤條一下下抽打在自己親兒子背上,心裏不是不心疼的。可想想這頑兒公然違抗聖旨去了長秋宮,下手又重了一點。

    “逆子逆子!我看你是要把整個楊府斷送在你手裏你才順心了!竟敢公然違抗聖旨!你啊姐……你啊姐要是知道你這個樣子,定會哭的……”說完,楊太傅就用袖子擦了擦泌出來的眼睛。

    楊嫋一聲不吭承受著懲罰,即使背身縱橫得已經沒有地方再在下鞭子,也未吭一聲。

    但是,在聽到“啊姐”兩字時,楊嫋卻避開家法騰地站了起來:“父親!我今日承了您這家法,原隻為顧念了母親!啊姐當初是您親手送進去的,那時候她不願她不想!可您是怎麽說的?為了楊家的前途似錦?哼……您既然如此,現在又來哭誰?!”

    “哭誰?”

    楊太傅聽了,嘴角囁嚅著隻重複著這兩個字。突然狠命掐住自己兒子的手臂,像是指甲也快要扣進去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楊嫋冷笑一聲,掙脫了父親就衝出了花廳。

    楊太傅一陣踉蹌,身後一位美貌婦人忙上前扶著了楊太傅:“老爺您消消氣~消消氣~瓊之年紀尚小,您多擔待,多擔待……還是身子要緊。”

    婦人語氣溫柔,帶著珠翠的嫩白雙手輕輕揉著楊太傅的胸口。嘴裏不停勸著。

    走到花廳門檻處的楊嫋聞言停住了腳步,看向貌美婦人譏諷道:“你又是個什麽東西?本少爺的名諱可不是誰便什麽不幹不淨的女人都能叫的!趁早滾蛋!別礙著少爺我的眼!!”

    那貌美婦人似是忍受不了這般羞辱,用帕子埋住臉就跑出了花廳,楊太傅忙去追:“夫人!夫人!莫跑!莫跑!小心孩子!”追得匆匆,還險些跌了一跤。

    楊嫋望著這滑稽的一幕,眼裏漸漸彌漫起層層疊疊的悲涼。

    濃黑的天空,不知何時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

    “扣扣扣……”

    “誰呀?”

    石府門房提了燈,冒著夜雨去開門,見內外是一位被夜雨浸濕了衣衫的俊朗小公子。身上穿的,是如今洛陽正紅的月白祥雲瑞氣長衫,這長衫的紋路門房是認得的,自家公子也是及其喜愛祥雲閣的新品的,尤其是喜愛那繡了祥雲紋的月白靴子。

    而此刻,任他如何華貴奢麗的綾羅綢緞,都在夜雨的潤澤下成了深濃的顏色。明晃晃的,隻看見衣上金線織就的祥雲紋,和玉製的帶鉤。

    小公子抬眼,紅通通的眼睛看向門房,門房一愣:“楊公子?”

    …………

    青芮姑姑帶著換好了幹淨衣裳的楊嫋到閑夢居時,石崇正壓低了身子把著一名美豔少女的手練字。

    嘴角一顆顯眼的美人痣的少女端端正正坐在凳上,三分嬌俏,六分美豔,還有一分,是滿眼昏昏欲睡的慵懶不耐。

    像一隻正在懶洋洋舔毛的名貴波斯貓,因為渴睡,漂亮的眼睛裏漸漸蒙了一層水朦朦的水汽。

    楊嫋進了門,石崇卻並未搭理他。

    不過也是,美人在懷,誰會理會他這煞風景的不速之客?

    楊嫋接了侍女遞來的溫茶,自顧撿了張靠窗的軟榻子便坐了下去。

    手裏的溫茶漸漸溫暖了他的身子,卻似乎永遠也溫暖不了,他在支離破碎的楊家漸漸冷去的心。

    楊嫋正對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夜雨滿懷心傷,忍不住要讓侍女拿了紙筆來,好讓他書寫了滿腔的愁情時。

    “吧嗒!”一聲,小美人許是終於忍不住瞌睡,一腦袋磕到了墨跡未幹的宣紙上。

    “起來!還沒完呢。”石崇抬起少女的臉,稍一用力抽走了被弄花的宣紙,單手卷成一團扔了。

    少女被托起了臉,這才看見了盤腿坐在軟榻上,笑得一臉歡樂的楊嫋。

    少女愣愣地伸手指了指楊嫋:“啊!人……”

    在侍女端來的溫水裏淨了手,正接了幹淨的帕子擦手的石崇聞言,很是不耐煩地瞅了眼楊嫋:“你來做什麽?”

    楊嫋笑嘻嘻地跳下了軟榻,吊兒郎當地湊近二人:“我是來借宿的,家裏正鬧蟲災呢。”

    石崇不語,越過半個身子去拿桌上的折扇。

    楊嫋於是去望珠娘,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

    已經清醒的珠娘摸了摸頭,再摸了摸臉上沾上的墨跡:“你,你看我幹嘛?”

    石崇轉過身,楊嫋笑嘻嘻地說:“自然是因為你好看啊。還有啊,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故人,話說你…………”

    楊嫋話沒說完,就被石崇拎著後領子扔進了後院:“三天。”

    石崇撂下話就走了,楊嫋抱著熟悉的被子笑出了豬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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