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你很別扭嗎？明明知道她生病自己在電話這頭抓心撓肺又不肯多問一句，關心自己喜歡的人為什麽還要在乎麵子這些東西。”江小煙刺激著冷柏，冷柏回瞪她。

    “我一點都不喜歡她！”

    “所以就算她死了你都不會心痛嗎！”江小煙扯掉左手腕上的腕表，新舊四道傷痕紮進他眼裏。

    “四年多前我就自殺過，自殺前我問柳南風，我死了他會不會心痛，他說讓我去死，我當時真的決定要死給他看。原本我已經計算好體內含血量，流出的時間，被別人救到醫院的時間，可是都打亂了，我決定要死了，甚至在死前感受到了無比的安靜祥和，但是他吼著求我醒過來，我四年多前就已經確定，我依賴他，依賴他給我的這條命。那麽冷柏你呢？如果饒可昕為了你做有危險的事，或者是在路上因為生病頭暈而像文初一樣出車禍呢？你真的不會心痛嗎？”

    冷柏咬緊牙，真想一槍讓她長睡不醒，可是，她問得很對，他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如果，如果饒可昕死了……冷柏攥拳，避免回答，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饒可昕是他的，他不允許她離開他！

    “那天我救文初隻是路過，是一輛卡車撞了她的車，我隻是路過救了她。”

    江小煙想到大卡車，心有餘悸，那天她也差些出了車禍。隻是，聽冷柏這麽一說，她忽然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你為什麽要說是你撞了她的車？然後還為文初付醫療費？”

    冷柏垂眸，是為什麽呢？那天是為什麽呢？

    冷柏回想著當天，他原本就是想當一個打急救電話的普通路人，但是他看到了和饒可昕相像的文初的臉，當時的他以為那人是饒可昕，幾乎不需考慮直接就衝上去。是啊，當時靠近知道不是饒可昕時他才鬆一口氣。

    原來，隻是因為那個女人長得像饒可昕嗎？

    冷柏背對她走向窗邊，點起煙。

    江小煙就著初升的陽光，環顧因時間過去太久煙熏色已經脫落的牆皮。

    十一年前，那年江小煙歲，歡樂無憂，還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書。

    可那一年的柳南風，因為柳東雲醉酒要了饒可昕的第一次而痛不欲生，接著曆經大火，以為饒可昕是因他死去，帶上自認為能夠掩蓋心髒傷疤的麵具，用失去左臂的借口欺騙自己對於饒可昕的愧疚。

    他甚至在當時欺騙了所有人，包括自己，那一年他最痛苦的時候，她不在他身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穿越時空的機器，江小煙想要穿越到大火結束那一天晚上。

    那一晚冷柏帶走了饒可昕，饒可昕找到自己喜歡的人，柳東雲繼承柳氏，招募到員工文初。

    而她，她想陪在柳南風身邊，告訴他未來的日子她不會缺席他生命的每一分鍾。

    “先生，我到了。”饒可昕給冷柏打來電話，冷柏可以聽到柳南風的聲音。

    總裁室裏，柳南風已經處理了一整晚文件，公司事情堆積如山，加之江小煙和他的事，他已經要喘不上氣來。

    饒可昕將文件遞到他手邊，打開免提，同時冷柏也打開免提。

    “把財產轉移合同簽了吧。”饒可昕說，柳南風也給她遞來一份文件。

    “我說過，是我送給我江小煙的玩具，回去勸誡冷柏，讓他安分些，否則不要怪我對出手。還有，這是我在柳氏的所有股份，以及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和房產，算是對當年虧欠你的補償。”

    江小煙聽到柳南風沙啞的聲音時心底酸澀地說不出話，她好想他。

    “如果你確定不簽合同，那我不知道江小煙能不能活著回到你身邊。”

    冷柏的聲音傳來，柳南風即刻站起身來，緊瞪著饒可昕，饒可昕下意識躲避開他的視線。

    “把饒可昕放在我麵前，作為交換江小煙的人質嗎？”柳南風冷靜地坐下，眼還是盯著蹙眉不語的饒可昕。

    “她不過是顆被利用的棋子，養了她年不就是為了今天，倒是江小煙……”

    江小煙看著冷柏從腰後掏出手槍，捂住嘴，雙眼發紅雙腿發軟。

    “嗙”子彈射在窗戶的爛玻璃上四碎飛濺。

    江小煙捂著耳朵破音尖叫，跌坐在地上。

    柳南風確認是江小煙以後心髒險些停止跳動，這個男人究竟想幹什麽！

    “你要是傷她一分，我就要整個來償還，傷她兩分，我就讓你下地獄，還有，我會讓饒可昕陪你下地獄！”柳南風揮手將桌上的所有都打翻在地，饒可昕抓著辦公桌邊，扶著額，柳南風才發現她有些不對勁。

    “立刻把合同簽了！”又是一聲槍響，饒可昕暈倒在地。

    “可昕！”柳南風有些驚慌，立即跑到她身邊，冷柏心髒一頓，又在想他耍什麽花招。

    柳南風將饒可昕橫抱起放到沙發，伸手探她的額。

    “把文件簽了！”冷柏又吼道，柳南風咬牙，又把饒可昕橫抱起快步往外走。

    “吳喬莊，吳喬莊，去醫院！”柳南風朝特助室吼著，冷柏緊起心，一路聽著電梯聲，車子發動聲。

    “冷柏，饒可昕在你身邊十一年年難道你對她的感情僅僅是物品嗎？難道她死了你都不會心痛嗎？”

    柳南風的話讓冷柏一怔，一直落淚的江小煙也頓住表情。

    柳南風，你還真是個傻瓜。

    冷柏看向江小煙，將槍放好，朝外走去，江小煙立即從地上爬起跟上。

    一輛幾近報廢的出租車又是開到，江小煙此刻坐在後座不如早上一般害怕，她看得出冷柏有多麽擔心饒可昕。

    時間就是這樣，日久生情也同樣生愛。

    冷柏腳步如風還故作鎮定地走向急救室，江小煙小跑跟著，真是一點都不誠實的家夥。

    “請問誰是病人家屬？”護士問向柳南風和吳喬莊，冷柏已經掩藏不住擔心，三步並兩步地跑去。

    “我是，她怎麽了？”冷柏接下護士遞來的文件夾，文件夾上連著一支水性筆。

    “恭喜你，你要當爸爸了，在這上麵簽完字交一下費用你太太就能到病房休息了。”冷柏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訝異？沉默？驚喜？還是幸福？

    柳南風看到她時，垂下眼，別了別臉，什麽話也沒有說，轉身離開。

    江小煙冷笑一聲，眼淚差點要落出來。

    “就算是我哥也該打個招呼吧，你這樣算什麽意思！”江小煙的話很毒辣，柳南風知道她在諷刺他，但他不想和她鬥嘴。

    江小煙看著他的背影，把眼淚往喉嚨咽。

    “別走。”江小煙大步走去拉住他的手，柳南風用力一扯，繼續朝前走，江小煙繼續上前拉住他的手，眼淚不止地流。

    “我們不是兄妹，我沒有騙你，我回老家找我媽媽的墳墓了，她旁邊有一個叫江一代的，死於二十四年前一月一號，我的生日，她們有嚴重的心髒病，生了孩子就會死，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你不是我妹妹，嗬，這種話你怎麽說得出口，你是不是還想說你看到一個多的守墓老人，他帶你找到你母親的墳？”

    “對啊，你是跟著我去了嗎？”

    江小煙吸吸鼻子，眨著大眼看他，柳南風轉回頭，又笑笑。

    “知道我為什麽婚前消失了十多天嗎？我在找你母親的墳墓，一個叫陳勤的將死老人告訴我墳墓當年被一個白淨男人遷到了市崇山墓地。我去找了，整片墓地我都找了，從白天找到晚上，守墓的是一個多歲的年輕男人，我找他要墓地資料，他說三個月前上一個多歲守墓老人在守墓房裏失火去世，所有資料也都燃盡了，江小煙，求你說謊也有個底線。”

    柳南風笑著，從她鬆動的手裏扯出手腕，在空蕩蕩的長廊踩出空蕩蕩的步子聲。

    江小煙還是沒有能反應過來，他剛才說的陳勤，應該是二飛的前兩日去世的父親。

    那個崇山墓地守墓的老人呢？三個月前失火去世？墓地資料也都燒毀了？那她看到的都是什麽？

    江小煙後脊骨發涼，豎起雞皮疙瘩，這到底都是什麽回事？為什麽她會看到這些？那個叫岑福的男人呢？他能接到電話，對，他能接到電話！地址，地址她記下了。

    江小煙顫抖著拿出手機，翻看岑福的地址，邊流淚邊跑出門。

    “司機，司機！”醫院外很容易打到車。

    “鳳仙山岑江度假酒店，拜托，快一點！”

    離開擁堵路段，一路暢通，鳳仙山是個暑熱時候有錢人去度假旅遊的高消費度假區。

    一路駛入郊區，來往車輛很少，江小煙抓著衣角，雙眼發直，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很是不安。那個守墓老人，那個撥通了的號碼，是不是她媽媽再給她指引。

    連她死去的媽媽也都看不慣她和柳南風這樣痛苦存活著嗎？

    “叱——”“嘭！”

    東風大卡從左側密林忽然衝出，江小煙隻感受到身體猛然前傾，整個人撞上副駕駛椅座接著頭顱撞碎車窗玻璃。

    她死了吧！她死了嗎？

    可能她的人生就到這裏了吧！她媽媽也看不下她這樣痛苦的活著這個世界上了。

    柳南風，如果剛才你轉過身抱住我就好了，一切都晚了，連愛你，也晚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