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豔聽後眸光中閃爍著淚花，聲音哽咽道：“這孩子，太偏執了！他一定知道當年我不負責人地生下了他，卻沒有好好教育他，現在來找我們複仇了！”

    換做以前，喬以沫還能開口安慰，說季督可能不是那樣的人。

    但經曆上次，差點被改造記憶的事情，她實在沒法原諒他，因此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

    季豔卻不需要她開口，她隻是想要一個宣泄的渠道：“其實，我從來不是個稱職的母親，當年跟心柔的父親感情就不好，生下她後沒有盡到責任，才會導致她變成今天這樣扭曲的性格，我明知道她壞事做盡，卻還要掩耳盜鈴，我想正式地跟你道個歉。”

    喬以沫連連擺手：“幹媽，您別這麽說！”

    “不！你聽我把話說完！”季豔忽然吸了吸鼻子，語氣堅定道：“其實當年，我是深愛著季督的父親，也就是慕彥的，雖然我們名義上是兄妹，但我早就對他傾心。”

    喬以沫瞬間驚愕的瞪大眼睛，顯然沒想到季豔會說出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

    “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人家隻當我是妹妹！很快就結了婚，我已經放棄了，才會任由自己嫁給一個不喜歡的男人。”季豔說到這裏，頓了頓，良久才接著道：“但是我明白，我根本忘不掉阿彥，所以那次意外的發生，我內心是欣喜的，可是懷孕後我真的很惶恐。

    慕家的人，不會允許一個私生子的出生；方桂華又是那個狠的性子，如果季督出生在慕家，今後的路一定很難走！

    他們叫我打掉，阿彥也沒阻止，我萬念俱灰，甚至想過，真的放棄這個孩子，死心了吧！

    可是我實在不舍得，我跑去國外偷偷生了下來，卻又不敢把這事告訴阿彥，最後的結果就是害了季督！”

    喬以沫聽到這裏，心頭久久得顫動不已。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腹部，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紮。

    “所以我現在明白了，如果不能對自己的孩子負責任，如果沒有堅定的決心和毅力，就不要生下他們，那對他們而言是不負責任。”

    聽到季豔如此堅定的話語，喬以沫身體猛地一顫，指尖微微卷起，用力地抿了抿唇道：“幹媽！那如果我跟阿城有了一個孩子，但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該怎麽做呢！”

    季豔似乎微微一愣，半晌才道：“按照你的內心，在你能力承受範圍內做出最正確的決定，這就是我給你的建議！”

    她其實想說，有堂堂慕氏集團的慕總在你身邊，就算沒做好準備，也不必擔心才是。

    但是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她也不便多說。

    或許喬以沫隻是跟她打個比方而已。

    “對了！”季豔忽然笑了起來，說起一個令人驚喜的話題：“你們的婚禮，就定在一周後，好好當個最幸福的新娘吧！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喬以沫麋鹿般的眼睛一瞬間閃閃發光。

    季豔走後，喬以沫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夜空，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她想到季豔的話，如果沒辦法負責任，如果沒有足夠的毅力，如果生下他後，自己卻再也沒機會照顧他了，那該有多遺憾。

    拿命換取的孩子，真的是慕連城期盼的嗎！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慕連城卻遲遲未歸，喬以沫這才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撥打了男人的電話。

    那頭久久無人接聽，喬以沫神情微微一愣。

    下樓詢問傭人，才聽她交代道：“先生早上出門前交代，最近這幾天他會很忙，為了迎接跟夫人的婚禮，他得提前處理好所有公務。”

    喬以沫聽後心頭微微一顫，垂眸道：“我知道了。”

    說完她就準備上樓，卻聽身後傳來傭人的喊聲：“夫人！先生特意交代，如果您有事要找他，這三天裏可以去公司商量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喬以沫的錯覺，她總覺得傭人好像特意強調了三天這個詞匯。

    這剛好是她心頭的一個刺。

    三天的時間裏，喬以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好幾斤。

    有時候是徹夜不眠，就在考慮這件事。

    肚子裏的寶寶可能是感應到了什麽，越來越皮的折騰她，令她嘔吐反胃不止。

    又一次從衛生間出來，喬以沫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苦笑了一聲。

    站在窗口久久地凝神。

    這次不等電話打來提醒，她已經做出了決心。

    從房間裏走出來，喬以沫深深地探出一口氣，起身往市醫院走去。

    程睿已經等在門口，看到她的身影，立刻迎了過來，不等她開口的機會，帶著她直接去了一間頗為隱秘的手術室，裏頭有個熟悉的女醫生。

    “一切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不會有任何人發現這場手術的，很快就能結束，這位醫生是這方麵的專家，她是我很好的一個朋友，我拜托她後答應了我，以沫，不要再反悔了，好嗎？”

    喬以沫在原地呆立了良久，緩緩地點了點頭。

    點頭的瞬間，喬以沫臉色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盡，她嚐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等程睿離開後，女醫生看著她的神情，猶豫地開口安慰道：“喬小姐，您也別太難過，程醫生這麽做，其實是為您好！”

    喬以沫強壓下眼底的霧氣，指尖微微蜷起，嘴角帶上一絲微涼道：“我知道的，我知道……”

    她隻有反複重複這句話，才能說服自己接受現實。

    女醫生歎了口氣，心底有些不忍，但還是緩緩道：“這孩子來得不適時宜，你的身體受不了的，等以後恢複了，再考慮要寶寶吧！”

    喬以沫眼角漸漸泛起了一抹微紅，咬唇低低地問道：“醫生，你是喜歡程睿，所以才願意幫我的，對嗎！”

    “啊，你你你說什麽啊！”女醫生臉頰瞬間漲的通紅，連連擺手道：“不是，我隻是出於朋友之間的義務，才會……”

    “如果隻是朋友的話，不會冒這麽大的險幫我的，我知道的。”喬以沫卻輕輕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恬靜的笑容。

    女醫生刹那間被堵得啞口無言。

    喬以沫卻再次緩緩開口：“程醫生是個很好的男人，我一直很感激他，所以我祝福你們，請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他。”

    女醫生眼中閃過許多複雜的感情，最後鄭重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躺在手術台上的那一刻，喬以沫閉上雙眼，眼角克製不住地劃過一抹淚痕。

    肚子裏的寶寶還未成型，按理來說是不會有太大的感覺，但是這一瞬間，喬以沫忽然感受到了一陣母子連心的劇烈刺痛，痛得她皺起了眉頭，將手放在肚子上，蜷成了一團。

    “喬小姐，你怎麽了，要不要緊啊！”女醫生緊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無措的樣子。

    喬以沫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麵容蒼白又憔悴，整個人都哆嗦起來，看起來著實無助。

    女醫生急了，左右也想不出辦法，索性道：“你先等等，我去把程睿叫過來……”

    “等等！”喬以沫捂住肚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胸腔跟著劇烈的起伏著，她咬破了發白的嘴唇，顫抖著聲音道：“不用麻煩他，我沒事的，真的沒……”

    她的話沒說完，身體卻痙攣得快要暈過去了，女醫生沒法子了，她眼神一沉，心下忽然有了決定。

    如果喬以沫此刻的反應，是因為懼怕和後悔的心理，就能理解了。

    想至此，女醫生連忙將配好的麻醉藥灌進點滴裏，然後顫抖著手，抓住了喬以沫的手背。

    眼看著麻醉即將打入身體的那刻，喬以沫猛地睜開眼睛，剛要掙紮，門忽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一道頎長的身影，伴隨著陰冷的煞氣席卷而來。

    喬以沫抬頭，男人那雙深海似得眸子，夾雜著冷冽的目光徑直向她們望過來。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了，如同鋒利的刀刃，能一寸一寸地將人剖開，令女醫生毛骨悚然。

    她手上的針筆直地掉落在地，背脊瞬間被冷汗浸濕。

    男人麵如寒霜，在這種狀況下，懾人的威壓一瞬間就釋放了出來，他音色沙啞地開口：“你在做什麽！”

    在慕連城出現的那刻，喬以沫就知道，有些事再也隱瞞不了了。

    ……

    半個小時前，冰塵神情匆忙地推開了慕連城辦公室的門，一臉惶恐道：“老大，不好了！”

    男人眼神薄涼，垂眸睨了她一眼，周身都散發著一股陰鬱濃重的氣息。

    冰塵此刻卻顧不上這麽多了，隻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喬，夫人！夫人她去了市醫院，打胎去了！”

    “你說什麽！”慕連城臉色黑沉地一拍桌子，語氣陰冷至極。

    冰塵卻不敢有絲毫隱瞞：“是真的，屬下按照您的吩咐，打聽了夫人這段時間的去向，上次向你匯報了她懷孕的事情，我以為她不告訴你，是想要給您一個驚喜，沒想到今天我手下的人忽然通知我，看到夫人去了市醫院，再不趕去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她說得一臉焦急，額頭上的汗珠適時地滴落下來，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慕連城眼神冷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踱步往外走去。（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