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心裏可能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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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烏雲密布,將所有的陽光都收進了它昏暗的口袋裏,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似乎是在為一個人的離世做禱告。

    一抹消瘦而顯得黯然神傷的身影站在了一塊墓碑前,一雙眼睛失了魂魄似得沒了感情,隻懂得機械性盯著身前的這塊刻著“孟哲”的墓碑,任憑冰涼的雨水打濕自己肩頭的衣服,依然無動於衷。

    跟隨在她身後的一個高偉的身影,默默地為她撐著傘,一言不發。

    望著她毫無情緒的側臉,蘇子祥跟著黯然神傷起來,低垂眼簾,這些年,她總是嘻嘻哈哈,我行我素,永遠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抬眼,蘇子祥再次看了一眼仍然像一塊木頭一樣現在原地的範玲,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幾近萬念俱灰的神態。

    他從來知道自己不是她心目中的那個人,縱然高中相識,從對頭成為現在的鐵哥們,感情是旁人比不得的,可終究,還是比不過那個活在她心裏的,比他這個竹馬還竹馬的孟哲。

    蘇子祥知道,自己在和她冤家般的鬥嘴打鬧中,被她的真實,灑脫所吸引,慢慢將自己的內心交出,可她不得知,他隻能守著。

    上天似乎讀到了他的心思,給了他機會,隻是這個機會,來得心傷,得不到永恒,孟哲必然會存在範玲的心裏,一輩子。

    “我們走吧!”久久,站如鬆的範玲在沉默了許久之後開了口,幽幽地說了一句,低垂眼眸沒有看蘇子祥一眼,轉身便擦肩而過。

    反應遲鈍了半秒的蘇子祥愣愣地看了那冰冷冷的墓碑一眼,等到範玲走出了距離自己幾步遠。

    看著雨水打濕範玲的頭發,她依舊不為所動地往前走,全然不顧落在她身上的雨水有多麽的冰冷。

    一陣冷冽的風拂過,掃過臉上時,很是刺骨,蘇子祥快步上前,追趕上了範玲的腳步,伸手將傘遞到了她的身邊,為她遮風擋雨,把雨水都就給了自己。

    這些,走在前頭不曾回過頭來的範玲,沒有發現,在她的身邊,還有一人等著她,守候著她。

    “你這麽早來,不見見他的家人嗎?”蘇子祥緊緊地跟在範玲的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必了,我想和他做最後的道別,家人的時光,留給他們吧!”淡淡地回應著,範玲的情緒沒有半點起伏,表情中,除了麵癱的模樣,並看不出有什麽傷心的情緒。

    一般人看了可能會覺得範玲冷情,卻獨獨蘇子祥清楚,她的那雙眼,包含了什麽。

    那是失去摯愛的悲痛,不過是被她藏得不動聲色罷了。

    “你回去吧!傘留給我。不用送我,我想,自己走走。”範玲轉身,搶過蘇子祥手中的傘,撇撇頭,示意他先離開。

    “你沒關係嗎?”蘇子祥眉頭微蹙,她如今這樣,讓他怎麽放心。

    “放心,我還不至於尋死。”拍拍他的肩膀。範玲自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再心傷,她也不會做出令身邊人失望和傷心的事情,因為她現在明白,這有多痛苦。

    見她勉強地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盡管她如此說,蘇子祥仍然放心不下。

    可他清楚,範玲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她。

    不等蘇子祥回答,範玲撐著從他手中搶過來的傘,慢慢地走遠,消失在雨中。

    “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

    等到範玲消失在視線中,方才擱在心裏的話,蘇子祥才幽幽地自言自語道。

    沒辦法放著她不管的的蘇子祥,最後決定偷偷跟在她身後保護他的蘇子祥,掏出了電話向醫院請了假。

    一路遠遠地看著茫然的撐著傘走在人群稀少的街上,每到一個她與孟哲擁有回憶的地方,她都會駐足。

    從白天走到天黑,從下雨走到了雨停,蘇子祥穿著被淋濕的冰冷的貼在身上的衣服,跟隨她一天,直至目送她開門回到自己的公寓,蘇子祥才安心離開。

    “啊嘁!啊嘁!”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的蘇子祥才從浴室裏走出來,一邊用包著頭的毛巾擦著頭發,一邊打著噴嚏走向客廳。

    “嗯?哥,你不是帶了傘嗎?怎麽還淋得濕噠噠的回來,還惹了感冒,你離我遠點。”

    坐在客廳裏聽到蘇子祥恢宏的噴嚏聲的蘇悅看著自家老哥坐下來,連忙退到了沙發的另一頭與他保持安全距離,連手上的薯片都棄掉,一手伸出來擋在蘇子祥的麵前,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防止病菌入侵。

    作為醫生的敏感度,也是作為醫生的職業病,蘇悅對於生病中的蘇子祥很是嫌棄。

    斜眼瞄了瞄動作誇張的蘇悅,蘇子祥回應了一記白眼,沒有搭理她,扯下頭上的毛巾搭在肩上,又扯了幾張紙巾擤了擤鼻涕,遵從拋物線的數學原理,把紙團以投籃的技術投入了垃圾筐裏。

    完成一係列的動作之後,蘇子祥雙手張開,整個人後靠在沙發背上,雙手就這麽攤在了上邊,腦袋整個後仰,以一副無語望天的姿態,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

    “幹嘛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見狀,蘇悅放鬆了警惕,慢慢挪到了他的身邊,但誠實的身體還是歪到了一邊和他保持了點距離。

    “哎……”蘇子祥故作感傷,歎了一口氣,沒有正麵回答蘇悅的話。

    “你這樣,我叫然姐來了哦!”她口中的然姐就是她老哥心心念念的範玲,至於為什麽要叫然姐,蘇悅不得而知,蘇子祥和範玲也不願告訴她,隻是大家這麽叫,她叫習慣了,便沒有再糾結於這個事。

    “別!她心情不好,你別再打擾她了。”聽到任何與範玲有關的事,蘇子祥的反應總是迅速,原本還擺著慵懶姿態的他立馬坐了起來,趕緊按住蘇悅蠢蠢欲動的手。

    “你怎麽知道然姐心情好不好?你見過她了?惹她生氣了?所以回來一臉生無可戀?”一句話引出了蘇悅無數的疑問,步步逼近。

    認識蘇子祥的人都知道他心裏裝著誰,對著身邊的女人都冷淡至極,冷臉相待的蘇大醫生,獨獨對範玲這個鬼精靈一般的吃貨溫柔,把她捧在心上嗬護著。

    偏偏,她的然姐,卻隻看到另一個人。

    蘇悅也很心塞,心疼自己的老哥,可感情這種東西,強迫不來,她又能怎麽辦?隻能看著,哪個先開竅了。

    “今天陪她去了墓園。”蘇子祥垂下眼眸,語氣有些傷感,今天他還在處理病曆,忽然接到她的電話,讓他陪著去墓園,他當時沒問為什麽,因為範玲的聲音聽起來不對勁,反正隻要是她要求的,他便應了就是了。

    “墓園?為什麽去墓園?”蘇悅驚訝地看著蘇子祥,等待他的後文。

    “孟哲死了,就在前幾天,在我們醫院,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才知道,他的告別式葬禮在明天,我也不曉得然兔子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既然人死了那麽些天,範玲才知曉,蘇子祥猜測,估計是孟哲有意隱瞞,誰知神通廣大的範玲,還是知曉了這個噩耗。

    “啊……孟哲……”蘇悅嘴唇動了動,輕聲地重複了這個名字,雖然不清楚這個孟哲和然姐之間的事,但她知道這個人是範玲的前男友。

    “她在他麵前永遠不一樣,就連今天也是,這麽久以來,我從沒見過那樣沒了生氣活力的她。”回憶起她在墓碑前的模樣,蘇子祥似乎想起了什麽細節,她看起來平靜如水,可那雙沒了情緒的眼睛,分明哭過,隻是被她遮掩得不露痕跡。

    看來他也受到了影響,亂了思緒,才沒有去發現這些細節。

    “哥,那你,不是有機會了嗎?”

    兩人沉默了片刻,腦回路很長的蘇悅率先想到的是這一點。

    “……”蘇子祥甚感無語,轉頭用一雙陰森森的眼睛看著笑臉嘻嘻的蘇悅。

    “嘿嘿,當我沒說,當我沒說。”接收到蘇子祥危險的信息,蘇悅馬上乖乖的閉了嘴。

    “她心裏……可能從來就沒我。”

    久久,蘇子祥才淡淡地從嘴巴裏吐露出這頗為傷感的話語。

    這些年做了那麽多,腦筋遲鈍的範玲卻以為他們之間是冰釋前嫌,成為了鐵哥們,對他,並無特殊。

    每日裏仍然是用逗趣他的方式度日,蘇子祥以為隻要留在她身邊,總會有所變化,可那麽多年,終究比不上一個一起長大的竹馬。

    說完那句感傷的話,蘇子祥不等蘇悅來安慰他,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留下搖頭歎息的蘇悅,繼續找回自己的薯片追劇。

    第二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孟哲的墓碑前齊齊整整地站了一群人,對著那塊冷冰冰的墓碑鞠了一個躬,而後一抹高大的身影率先離開了人群,沒有回頭,一臉決然地離開了墓園。

    他一輩子都受著這個所謂哥哥的壓製,沒了父母的關注,所有的最好都給了孟哲,他嫉妒也怨恨,既然孟哲離開了,他認為,自己也應該離開這個不屬於他的地方。他覺得這樣也無人反對,因為從未有人在意。(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