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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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勇,你從哪裏弄來的糧票和錢?是不是做壞事了?”這是李奎勇的爸爸李順發正在問自己兒子,他在桌邊敲敲煙鍋子,盯著李奎勇,生怕這個大兒子不學好。

    李順發解放前是個力工,主要靠給城裏飯店和作坊挑煤拉水為生,一天累個半死也不一定混個肚飽,三十多歲還打著光棍。到新中國成立,城裏辦起了工業合作社,他才在街道辦的安排下進了儀器廠當了鍋爐工,雖然還是和煤打交道,每天也是又髒又累,但好歹是個工人,是有單位的人了。後來單位裏麵看他人老實肯幹,給他介紹了個寡婦,這個寡婦也是個苦人,解放前和男人逃難到bj,後來男人得病死了,就這樣和李迎春搭夥過起了日子。隔年就生了李奎勇,李迎春中年得子,對這個兒子很是上心,希望他好好讀書做個文化人,不要像自己一樣出苦力。

    “爸,這是我同學借給我的,就是我上次和您說的鍾躍民,我也不想要,可是想到家裏麵弟弟妹妹就要挨餓了,我就隻好接下來。”李奎勇心裏有點委屈,十幾歲大的孩子最受不得被人冤枉。

    “真的?”李順發下意識地問了一聲,緊接著吐了一口煙“哎,現在哪家糧食都不富裕,肯借糧食,都是過命的交情才行,你那個同學,鍾躍民對你真是不錯。你明天去和越民說,就說你爸爸我謝謝他,我們父子倆承他的情。等家裏稍微寬裕點,這個錢啊得還給人家。”

    “嗯,爸,我明天肯定和越民說。再說了我和躍民是鐵哥們兒,我以後肯定雙倍還給他。”李奎勇一口應承下來,“我先去供銷社買點麵回來,家底米缸都見底兒了。”

    李順發從桌上拿出一張五斤的糧票和一張毛票遞給李奎勇,然後把剩下的踹到上衣兜裏,道“去吧,記得買高粱麵兒,晚上喝粥。”

    “知道了。”李奎勇拿了錢和布袋子撒丫子就出了門兒。

    離李奎勇家兩裏地就有一家供銷社,因為即將過冬的原因,店裏麵擠滿了大爺大媽,都是在買大白菜和蘿卜準備回家儲備起來。這個時節的供銷社也沒有太多的商品可以賣,除了針頭線腦,就是從外地運進來的白菜,蘿卜,山芋,偶爾有一些從sd運過來的蘋果和橘子,能讓大爺大媽搶得打起來。

    李奎勇直接從人堆裏麵鑽過去,直奔賣糧食的櫃台買了一袋子高粱麵兒。出來的時候,他看見周長利在供銷社外麵低著頭,來來回回的,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長利,你丟啥了。”

    “奎勇哥,我,我把糧票弄丟了,嗚嗚······”周長利看見李奎勇眼淚兒一下子就下來了,“這是我們家最後一點兒糧票了,我一直攥在手裏,生怕丟了,可是臨了臨了還是丟了。”

    “丟了多少啊,幾斤糧票啊?”李奎勇也一下急了,這年頭啥東西都比不上吃的金貴,“在哪兒丟的呀?”

    “就在這兒,我剛看見這邊搶白菜打起來了,就看了一會兒,等人散了,我糧票就丟了。兩斤雜糧麵兒,家裏弟弟妹妹還等著呢,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打死我。”周長利一邊抹眼淚,還一邊在地上到處找。

    李奎勇一聽,知道怕是找不回來了“哎,剛才人多肯定是被人撿走了。”

    周長利一聽急了“哥,這可怎麽辦啊,家裏一點兒糧都沒了。”

    李奎勇把背在肩上的糧袋子放下來,掂了掂說“我剛買了五斤高粱麵,給你勻一點兒,先把今天晚上混過去吧。”

    “這哪成啊,奎勇哥你家人口也多,家裏也沒有多少糧食,你給了我回家怎麽辦啊?”周長利連忙拒絕道。

    “嗨,我家也斷糧了,我同學鍾躍民借了我一些糧票和錢,就是上次在巷子口那個。”李奎勇搶過周長利的布袋子,往裏麵騰糧食,“你也不用謝我,我們都是受了越民的惠了。”

    “鍾躍民······”周長利喃喃道。

    “走吧,我和你一塊兒回家。”李奎勇把糧袋子遞給周長利。

    沙沙,沙沙,此時教室裏麵靜悄悄的,隻聽到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鍾躍民正在進行四年級期末考試,語文實在不難,他寫的有點索然無味,三下五除二就弄完了。估摸著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就在那兒撐著頭打瞌睡,旁邊李奎勇那個羨慕嫉妒恨。

    最近一個月,鍾躍民一直在幫李奎勇複習,把試卷上麵的各種題型做分類解析,讓原先腦子裏麵一團漿糊的李奎勇茅塞頓開,感受到了“頓悟”。他現在做題的時候雖然還有一些艱難,但是對於各種題目都不陌生,知道要填寫哪些東西,不像以前完全憑運氣,運氣好得60來分,運氣不好回家一頓打。隻是在接受越民的教導的時候,奎勇幼小的心靈又受到了一千萬點的打擊,再次充分認識到了人與人智商的差距,他死活弄不明白,背不下來的課文古詩,鍾躍民信手拈來,給他一二三四五六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讓李奎勇意識到要緊緊抱著鍾躍民的大腿,從此遠離考試不及格,才能擺脫他爸的“竹筍炒肉”。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考完數學,班裏同學個個都很興奮,教室裏麵到處是嗡嗡的聲音,同學都在討論放假要怎麽玩兒。試已經考完了,成績還要一個星期才能出來,這一個星期沒有寒假作業,可以無憂無慮地玩,等成績出來很多同學都要麵臨“男女混合雙打”了。

    “越民,你放假準備幹什麽呀?”崔洋突然跑過來,殷切切地看著鍾躍民。

    旁邊李奎勇突然插話道“越民要和我一起訓練,下個月就要全市少年宮興趣小組比賽了。”

    “啊,越民你也參加少年宮了,我也在少年宮學跳舞呢。你們什麽時候比賽啊,我到時候去幫你加油!”

    “崔洋同學,你這樣就不對了啊,我和越民都去比賽,你怎麽隻給越民加油啊,你這樣不利於不團結同學啊。”李奎勇在旁邊又起怪話。

    崔洋瞪了一眼李奎勇,臉上紅紅的就跑了。

    這時候,班主任走了進來,教室裏麵一下安靜了下來。“同學們,大家考完試,今天可以早點回家了。”班主任話音剛落,下麵就一陣歡呼。“靜一靜,還沒說完呢,這個星期六少年宮有比賽,我們班上有一些同學參加,其他同學到時候可以去給他們加加油。另外,大家記得下下周一到班裏來拿成績單。”說完,班主任揮揮手示意同學們可以散了。

    哦哦哦,班裏同學把書包往身上一掛,三五成群的衝出教室。

    鍾躍民和李奎勇也一起往學校外麵走著,李奎勇好像有什麽心事,一直沒有說話,鍾躍民好奇道“奎勇,你想什麽呢,話怎麽這麽少?”

    李奎勇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說“越民,外後天就要比賽了,教練說少年組裏麵就你和我比較強,我希望你答應我,萬一我們要是碰到一起了,你一定要盡全力。”

    鍾躍民很清楚李奎勇在想什麽,李奎勇平時大大咧咧的,對朋友特別有義氣,但是他對摔跤有自己的驕傲,他想要堂堂正正地拿冠軍。鍾躍民笑道“你想的美,我才不會讓你丫的呢,這個冠軍我拿定了。”

    李奎勇一聽樂了“呸,大言不慚,你哪一回贏了不是欺負我肚子裏麵沒食兒,等我吃飽了冠軍有你屁事兒。”

    兩個人一路打打鬧鬧,去了少年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