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支離破碎
字數:5768 加入書籤
    靖邊地處毛烏素沙漠邊緣,地底下也全都是黃沙土,往東向石川村走上個三十來裏路,過了大理河支流,卻是典型的秦晉高原地貌,黃土層被雨水切割得溝壑縱橫,千山萬壑猶如凝固的波濤,一道河流的分隔使兩岸的地貌涇渭分明。(引用)
    鍾躍民一路上安步當車,陪著杜老漢用腳丈量著黃土地,望著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他才明白什麽叫支離破碎。
    “你們在京城是不是天天能見到主席?”杜老漢冷不丁問道。
    “額·····主席那麽忙,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鍾躍民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杜老漢又接著問:“見過沒?”
    “見過一次,隔得遠遠的。”當時在廣場上,人山人海,鍾躍民離得遠遠的,隻看見一片綠色,也不知道算不算看到了。
    “你能見著,好啊!主席不容易,讓額們這些窮人翻了身,還要讓大家都吃上飯。當年額也有機會見著主席。”杜老漢說這話的時候竟有些驕傲,像是做了件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哦,還有這事兒,您說說。”
    “那年額跟著大夥去送公糧去延安,本來說是主席要接見我們,可惜後來主席臨時去了別的地方。”杜老漢有些惋惜。
    “那您以後有機會可以去bj去看。”
    “莫機會了,bj也不是額能去的地方,就心裏掛念著吧。”
    “鍾躍民,你要不要上去坐一段。”一個女知青主動下車,對鍾躍民道。
    鍾躍民還沉浸在和杜老漢的對話中,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我說你都走了一路了,你上去歇歇吧。”
    “不用,你上去坐吧,我已經走習慣了。”鍾躍民拒絕道,其實是他覺得坐車上肯定更冷。
    鄭桐在旁邊酸道:“喲喲,怎麽沒有人給我讓地方啊。王虹你這也太偏心了啊!”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女知青還挺有脾氣,一句話噎得鄭桐無話可說。
    鍾躍民笑道:“鄭桐,你這麽一會兒功夫,連人家名字都知道了?打什麽壞主意呢?”
    “我這不是盤算著以後要是在陝北紮根,也要尋找革命伴侶,培養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嘛,就提前了解了一下。”鄭桐壞笑道。
    “就知道你丫沒憋什麽好屁!王虹同學,你見識到鄭桐這個醜陋的嘴臉了麽,以後一定要離他遠遠的。”
    王虹聽了,看著鄭桐直撇嘴,一副鄙視的表情。
    “鍾躍民你這不是毀我清白嗎,我要是打了光棍就跟你沒完!”鄭桐氣急敗壞道。
    鍾躍民根本就不搭理他,知道這家夥就是個嘴炮,叫的再狠也沒啥用。
    鄭桐氣得直跳腳,轉頭對王虹道:“鍾躍民也不是什麽好人,是流氓中的流氓,在bj的時候大姑涼小媳婦也都繞著他走······”
    還沒等鍾躍民反擊,王虹先嚷道:“你瞎說,鍾躍民在火車上見義勇為,我都看見了,他肯定是好人!”
    “流氓也可以見義勇為啊······”鄭桐還想著把這個理說清楚,可是人家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樣子,讓他實在說不下去。
    鄭桐一臉鬱悶,其他人卻都毫無同情心地大笑起來。
    等大家都消停了,鍾躍民才道:“行了,咱們大夥以後都要在一個鍋裏吃飯,都自我介紹一下吧。從我先來。”
    王虹插話道:“我們都認識你,你不用介紹了。是不是,大夥?”
    “對對,在火車上見義勇為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鍾躍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都這麽有名了?”
    “那我是不是也不用介紹了?”鄭桐希冀地問道。
    王虹鄙夷道:“當然不用介紹了,租書販子鄭桐,大夥也都知道。”
    女知青們不約而同地點頭。
    其中還有一個女知青啐道:“還是個好色的小流氓!”
    “這位同學,我哪裏又得罪你了?”鄭桐不樂意道。
    女知青解開格子頭巾,問道:“怎麽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
    鄭桐像是見了鬼一樣,不敢做聲。
    鍾躍民好奇道:“鄭桐,你們之前認識嗎?”
    “豈止是認識,估計他恨死我了。”女知青意味聲長地笑道。
    王虹不知道他們打什麽啞謎:“蔣碧雲,你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啊?”
    蔣碧雲看著鄭桐,慢慢道:“那天晚上,某人······”
    鄭桐受不了這樣小刀割肉,嚷道:“姐,我錯了,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
    鍾躍民這才想起來有這麽回事,當時鄭桐和袁軍還在派出所裏麵寫了一夜檢查,當時大夥兒都笑瘋了。
    蔣碧雲看著鄭桐低聲下氣地樣子,這才出了一口惡氣,對其他人道:“我們是幼兒園同學,沒想到在這兒又見到了,是不是鄭桐。”說著還笑著看著鄭桐。
    “是是是,我們是幼兒園同學,這麽多年沒聯係,沒成想在這兒遇到了。”鄭桐趕緊應下來,感激地看著蔣碧雲。
    “沒想到還有幼兒園同學相認的,那大夥也都自我介紹一下吧,說不定還能來個托兒所同學相認的。”鍾躍民調侃著鄭桐。
    眾人哈哈大笑,開始自我介紹。
    去石川村的知青一共有十個人,三個女生:王虹、蔣碧雲、李萍,七個男生:鍾躍民、鄭桐、錢誌民、張廣誌、曹剛、張大勇、郭潔。
    又走了大半天,風沙刮得眾人都睜不開眼睛,杜老漢卻和沒事兒人一樣。
    鄭桐此時早就爬上車,縮在車鬥裏問道:“杜爺爺,這陝北一直是這樣嗎,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還有風沙?”
    “你們城裏娃就是講禮貌,叫額杜老漢就成。”杜老漢第一次聽到別人叫他爺爺有些不習慣。“這哈祖祖輩輩就是這樣的。”
    “啊,那為什麽不種樹啊?”張廣誌問道。
    “莫地方種哩,人多地少,種糧食都不夠吃,哪能種樹呢?”杜老漢給了一個答案。
    “可是這一路上不都是荒地嗎?”
    “地都是集體的,可不敢隨便開荒,開荒是要被批鬥滴。”
    “憑什麽啊?”鄭桐不忿道。
    “額是個白漢,啥也不懂,反正幹部不讓額們幹,額們也就不幹了。”杜老漢不準備和這些問題多的知青掰扯,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杜老漢給不出個說法,知青們卻熱烈討論了起來。
    “個人自己願意開荒,礙著誰了,憑什麽不讓呢?”王虹提問道。
    “這你都不知道,肯定村裏幹部不願意社員幹私活。”郭潔回應道。
    鄭桐道:“開了荒就是集體的,收成也是集體的,誰還肯幹活啊!”
    “那大家都不幹,不就隻能光看著刮風沙,挨餓嗎?”蔣碧雲覺得不可思議。
    “公家的地不用心種,私人的地又不能種,這日子隻能越過越窮了。”鍾躍民輕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