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觀方：“如果不是你還有用，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他說著又轉過頭來看向唐信：“你知道你女兒為什麽要殺你嗎？”

    唐信靜默了片刻：“你放她走吧。”

    王觀方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麽極可笑的事情，“你以為我是來給你討公道的？不要搞錯了，驅使孤魂野鬼嚇得你夜不能寐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這就讓人看不懂了。

    然而唐信的神色未免，依舊堅持己見：“嗯，不過還是請你放她離開。”

    王觀方麵色一寒，冷到：“我費了這麽多功夫，不是想看你們和解的。”言罷轉頭對著唐嫣然說到：“你自己說，我放你一條生路。不然等你死了，我來說也是一樣。”

    王觀方話一說完就鬆開了手，幾乎已經臨到窒息邊緣的唐嫣然，肺葉被猛然灌入一口鮮活的空氣，頓時讓她劇烈咳嗽了起來。

    她低罵了一聲：“瘋子。”

    等好不容易順過氣來，唐嫣然也終於把心裏最後那個破罐子也摔了個粉碎，她趾高氣昂道：“Joe的公司出了個致命的問題，我急需一筆錢幫他周轉。他不肯把我媽媽的遺產還給我，我隻能用這種方式。”

    話裏話外全是“我迫不得已”“是你自作自受”的隱晦辯解和嘲諷，紅葉聽得都有些火大了起來。她不知道這個Joe是誰，但為了一個人殺死另一個人，並以被殺者女兒的身份繼承他的遺產，來幫這個Joe渡過難關，這實在是太過諷刺了一些。

    唐嫣然不承認唐信是自己的父親，她對唐信態度冷淡，幾乎掩蓋不住心中的厭惡。但即使是這樣的關係，唐信還是給她購置房產，墊付留學費用。就連她這一身奢侈品鉑金包都是刷唐信的副卡買的，而不是靠那個什麽Joe。

    農夫與蛇嗎？但這蛇，難道不是農夫的女兒嗎？

    紅葉忽然理解了唐信為什麽會放唐嫣然離開。他肯定也是愛她的，但他的這種愛，太過笨拙，也顯出了畸形的病態。

    紅葉難以忍耐，對著唐信問到：“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唐先生。”

    唐信：“你說。”

    紅葉一臉嚴肅：“我希望唐先生能如實回答，即使不情願，也請回答。”

    這個要求十分無禮，但唐信依舊答應了下來。

    紅葉：“我們來做一個倒推好了。第一問，唐先生你有過兩任妻子，請問你為什麽會在前妻過世的頭七就跟續弦舉辦了婚禮？”

    唐信沉默了一瞬，歎了口氣。那不是什麽煩躁疲憊的歎氣，而是心中追憶又起，思念擾亂心緒的歎息。

    唐信：“遠恢遠弘的媽媽一直身體不好，那個時候……她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所以我隻能選擇那個時間，了卻她的心願。”

    唐嫣然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為那個插足的第三者是罪有應得，然而唐信卻說她是求仁得仁。

    紅葉：“第二問，你跟你的第一任妻子，是在什麽時候離婚的，那個時候唐嫣然幾歲？”

    這是一樁塵封的往事，唐信的三個子女都心照不宣，然而唐信卻給了出了個和他們心中以為的時間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那個時候，嫣然還沒出生。”

    唐嫣然：“你胡說！”

    唐信：“我跟你媽媽結婚的時候太過年輕，兩個人都沒有定性，熱戀的勁頭一過，就隻剩下了婚姻的瑣碎。結婚之後不到一年我們就離了。”

    唐嫣然：“那你經常不回家，其實是……其實是……”

    唐信：“其實是探望。”

    紅葉插聲：“第三問，這個Joe是不是找過你，還跟你要過錢？以什麽明目？”

    唐嫣然麵皮發漲，想要罵紅葉汙蔑，但心底有個聲音卻在製止她自取其辱。

    唐信在猶豫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紅葉催他，唐嫣然也催他，無奈之下他隻得如實回答：“Joe說嫣然吸毒被抓，他交不出保釋金，希望我能給他匯一筆錢。”

    紅葉：“那這麽說你也調查過他的公司咯？”

    唐信點了點頭。

    紅葉：“那他的公司確實需要外來資金的扶持渡過難關嗎？”

    唐信：“他……沒有自己的公司。”

    王觀方鼓了鼓掌，下了結語“真是一出好戲。”

    紅葉懶得管王觀方的亂入，她心裏其實也覺得這對父女的關係挺糟糕的。不過她還有事情沒問完，“第四問，你知道是唐嫣然殺的你吧？為什麽要放她離開。”

    唐信：“我答應過他媽媽要照顧好她……至少，不能是因為我讓她進了監獄。”

    紅葉覺得唐信說這段話的時候有些不自然，但他給出的這個理由應該也不是假的，隻是還不是真正的原因和內核。

    紅葉猜不出真實的原因，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唐信和唐嫣然能夠毫無保留地交換心意，他倆的父女關係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唐信放走唐嫣然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愛，父親對女兒的愛。但他選擇了不說，和以往的二十來年一樣，他愛唐嫣然，但他選擇了不說。

    經此一遭，唐信對唐嫣然的親情，大概也會漸漸冷淡下去。人非聖賢，但誠摯的感情遭到這樣的重創和唾棄後，誰又敢再把自己的真心捧出來去賭別人的一個改過自新呢？

    唐信做不到了。

    死亡給他造成的打擊太過沉重，在他還沒陷入到心理的困境中時，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必須要找個信得過的心理醫生定期治療。

    紅葉對唐嫣然說到：“你可以離開了。”

    原本急切得想要逃離的唐嫣然，突然躑躅了起來，也許是多年的誤解解開後的迷茫使她停住了腳步，也許是知道了男友真麵目後的驚慌使她不願獨自麵對，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幾天來自己的所作所為，真是鬼迷了心竅。

    唐嫣然突然發狠，拎起鉑金包就朝王觀方擲去，大叫“都是你！”

    王觀方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侍奉在他身邊的厲鬼出手絞碎了飛來的手提包，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方絹布擦了擦嘴邊本不存在的水漬，依舊是那副清冷貴公子的模樣，依舊是那副磁性動人的嗓音：“感謝各位的招待，那麽，有緣再見了。”言罷身形如輕煙飄散，不過三五個呼吸就沒了人影。

    紅葉問唐信：“要教訓他一頓嗎？”

    唐信搖了搖頭：“不用了，他應該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了，你們都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休息一會兒。”（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