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使人盲目，隻這一眼，就勝過千言。先前雲塗對鬼女的不解，全都灘成了一灣心疼。

    雲塗對海荔說到：“給我弄一張大一點的白紙來，然後再給我幾支馬克筆。”

    海荔：“你要做什麽？”

    雲塗：“救下紅葉。”

    海荔怎麽也沒法把馬克筆跟拯救聯係在一起，但雲塗眼中的堅定打動了他。

    “你等等。”

    雲塗胡亂應了一聲，聽鬼女娓娓道來她的故事。

    “你隻知道我被稱為楓怨鬼女。但你可知，我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我想你從來沒有關心過。

    ……

    春秋。

    應該是在春秋的時候。是誰我忘了，好像是個叫紫霓君的王公貴族，這是個深情的人。不過深情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對深情對象除外，全都薄情的意思。

    很不幸，我就是被薄情的那些。

    注意我的用詞，不是‘那個’，是‘那些’。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一次踏青春遊。你懂的，富貴人家閑來無事就會安排各種活動。

    踏青的地點十分有意思，一脈雙峰，一座叫春元，一座叫秋容。分別種滿了漫山的桃樹和楓樹。

    你說正常人，會選擇去開滿了桃花的春元山上遊覽登高，還是選剛剛冒綠芽的秋容山賞景？

    我想一般人都會在春遊的時候去春元，秋遊的時候去秋容吧。紫霓君也是這樣想的，但他的寵姬恃寵而驕，偏要在雞毛蒜皮的事情上小小違逆一番以示個性。

    但如果隻是這樣，還罷了。紫霓君的這個寵姬得了去秋容山的允可還不夠，偏要紫霓君讓整座山峰紅葉盡染。

    四月。

    在四月，哪裏能有紅葉可賞？

    就是拿著朱漆對著一棵樹一棵樹地潑，染紅整座秋容山都要一個月不止。

    但寵姬就是要立刻看到，紫霓君萬般討好，才把時間寬限到了三天。

    這三天，我們見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方士，他們在用我們看不懂的手段促使我們變紅。我們也想變紅，但這是四月，老天不許的。

    三天一過，秋容仍綠，一如紫霓君的臉色。那寵姬再一個假哭，紫霓君便發火燒了整座秋容山。

    四萬八千株……四萬八千株楓木之怨，便是我，我們，你所謂的鬼女。”

    鬼女居高臨下地看著重傷的東靡，眼底蒼涼一片。

    她雖然一直在用輕快的口吻說著自己的寫滿苦痛的曾經，但苦痛就是苦痛，並不會因為敘述方式的轉變，而減輕一星半點的創傷。

    鬼女：“我猜你，你們，是無法體會到我們的怨恨的。不過也很好理解，把我們換成人去思考一下。試想，一個手握權力的人，因為寵姬的無理要求，就把無辜的四萬八千個人活活燒死，你們也會憤怒，也會怨恨吧？但我們隻是楓樹，哪裏比得上人命金貴。”

    言罷自嘲一笑。手上卻猛然一握，捏爆了東靡的心髒。

    鬼女掃視了攝像頭一眼，冷笑道：“屏幕前的各位看官，這出戲看得可還盡興？可還滿意？”

    就在這時，雲塗出現在了鬼女身前。

    在鬼女宣講的這段時間裏，雲塗一直在做準備，隻等時機到來，就讓海荔把自己送進小洞天。好在地府公務員因為要引導鬼魂的關係，走到哪裏都可以無視阻礙，不然這小洞天還進不來了。

    鬼女原本要摧毀攝像頭的動作停了一停，她玩味地看了雲塗一眼，不明所以地說了一句：“你膽子倒是大，敢在這時候出現。”

    雲塗以為鬼女是在說他敢在直播裏曝光自己這件事情，於是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示意把場麵交給他。

    鬼女雙眼微低，竟然也配合地收手退步，讓出了空間。

    雲塗走到攝像頭指向的中心站定，拿出自己趕工繪製的圖稿，平舉到身前。

    “相信已經有一部分吃瓜群眾看完了全程，在這裏先謝謝大家，對我們《四萬楓》大電影的支持。”

    鬼女站在一旁聽的一頭霧水，屏幕前的吃瓜群眾則“恍然大悟”。原來先前看到那些對話和打鬥，全都是設計好的台本和特效。一時間各色彈幕井噴式地爆發了出來。

    雲塗對著鏡頭十分誠懇地扯了十分鍾關於《四萬楓》這部電影的相關信息。最後指著自己畫的手稿來了句總結陳詞：

    “這部電影的主旨，其實還是倡導大家‘多種樹’和、‘愛護山林’。畢竟森林是地球之肺，在工業化日漸發達的今天，我們不該磨滅對清新空氣的向往。謝謝大家。”

    雲塗一說完，在暗處比了個手勢，海荔接收到後帶著他跟紅葉離開了小洞天。

    鬼女打量了雲塗一陣，末了說到：“看不出來，你倒是挺能胡說八道的。”

    雲塗笑笑。

    鬼女卻冷了臉：“我不是紅葉，不要對我嬉皮笑臉的。我不吃這套。”

    雲塗笑容一頓，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鬼女：“我問你，你為什麽喜歡我們。”

    雲塗剛想回答，就被鬼女攔住了話頭。

    鬼女：“先別急著回答，我給你把故事說說完。”

    雲塗：“你說。”

    “紫霓君盛怒燒山，四萬八千株楓木之怨結成鬼女。為報複紫霓君，鬼女詛咒了他和他的國家，終致其亡。我們身上的罪孽，其實比紫霓君還要重。難以計數的人因為我們的關係國破家亡，流難討生。我們不忍，所以自請受火刑贖罪。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從地府來到的人間，以更直觀的方式來回報人類。以求和解。”

    “和解？”

    “對，沒錯。和解。我們提供幫助，人類回應感謝。以此達成和解。”

    這裏麵其實有不嚴謹的地方，但雲塗怕自己指出來會被鬼女打，就爛在了肚子裏，沒說。

    雲塗：“那你們獲得四萬八千枚楓葉之後，就”完成任務了？解脫了？雲塗一時拿不準合適的詞。

    鬼女點了點頭，接上：“對，就結束了。”

    真正的和解，是殊途同歸，被鬼女害得國破家亡的紫霓君和他的臣民，早已死去。所以鬼女開設紅葉寮提供幫助換取血楓的做法，最終的歸宿也是消泯。

    等到四萬八千這個數字湊齊，“鬼女”這個集合體，就會徹底消亡。而消亡，也是和解最重要以及最後的一步。

    但這一點，因為“紅葉”的緣故，鬼女不打算對雲塗提起。

    雲塗：“那我們加快進度？”

    鬼女瞥了他一眼，縈繞在她周身的黑氣潮水般退出，她的麵容和衣袍歸回了往昔雲塗熟識的模樣。

    “好。”

    雲塗看著紅葉笑了起來：“歡迎回來。”

    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