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該歸家的燕子都已熟睡，飄蕩在外的，可能快要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家吧。

    李小男走到小寶的床前，看著小寶熟睡的小臉，感覺自己真是很幸運，有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小寶懂事，自己也要為兩人的未來努力了。

    當年剛到北京的時候，為了省錢，兩人硬是在不到一米二的小床上，相擁而臥半年之久。那時候的兩人，每天在公司忙著證明自己，忙著提高每個月到手不到四千的工資，忙著幻想以後在北京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現在，曾經的夢想已經實現，每個月收入小幾萬，房子也買了。當初的小床也換成現在躺著兩人都顯寬敞的大床。一人一邊，兩另一人卻被空氣所取代。

    可能曾經的夢想實現之後，又被更高的夢想所取代。台階踏上之後看到曾經心心相念的風景也不過如此，就想著再往上爬，說不定還能看到更好的。人有夢想是好的，隻不能因為夢想而忘記了身邊幫你、陪你、愛你的親人。可能在劉同偉的心裏，自己和小寶已經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寵物，閑暇之餘，想起有她們的存在，回來看看，給一點溫暖。其他時間，已經被名義上的工作所占據。

    想到工作，上一次麵試的經曆告訴李小男，自己現在的水平在大公司連一個助理都不算。更不用說服裝設計師了。現在的情況，不能再慢慢來，時間和精力兩者自己都沒有的前提下，自己隻能憑著一股勁兒往前衝，衝到哪兒算哪兒。

    李小男打開餐桌邊的小燈，將被自己擱置好幾年的設計圖稿拿出來，翻開一看，時間不隻在自己臉上刻上皺紋，更是在自己的作品上有了黃斑。紙張上的黃色印記顯示著時間的流逝，可能，自己這些設計放到現在已經成為過時的東西。

    怎麽入手呢，就算是自己現在重拾畫筆，該怎麽入手呢？這些東西自己大部分作品都在電腦上，現在那台電腦早已經在搬家的時候成為廢品扔掉了。

    不知道以前的同事有沒有能幫自己的。李小男糾結一番，隻能拿起手機看看能否找到當年的同事，看看能不能幫幫自己。當年自己上班的地方，交好的又好幾十人，真正關係好的就那麽幾個。不知時隔五年後的今天，又有幾人還能認識當年的自己呢。

    李小男拿起手機，開始翻看通訊錄，從上翻到下，整整三四百人，倒是不知道這第一個電話應該打給誰。不一會兒，李小男看到一個備注郭淮的人，這個人，自己有印象，當年和自己同一批進入公司實習，又是同一批成為公司設計師的人。

    服裝公司對於設計師都是很嚴格的。尤其是北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要想在這樣的大城市生存下來，可想而知，那些公司得多頑強。做為大公司的一員，自己當年很榮幸的成為xx公司的實習生，滿月之後成為正式助理。郭淮就是自己在轉正辦理手續的時候認識的。

    兩人年齡相仿，郭淮做的是男裝，自己做的是女裝，不屬於同一個部門，所以兩人在一起交流的時候沒有夾雜同事之間的瑣碎，顯得更加投緣。

    李小男猶豫再三，將手機號撥通，手機裏傳出等待的嘟嘟聲。幸好不是空號之類。屏息等了一會兒，對麵的手機還是沒有人接聽，李小男心裏不由緊張，打通了自己不好意思說話，打不通自己又緊張。電話掛斷之後，李小男看看上麵顯示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難怪沒人接聽。這下看來，隻能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再說了。

    從新拿起稿紙時的那種心情，讓李小男感覺自己這幾年的時間就像是在沙漠裏煎熬的旅人，饑渴難耐的時候，別人送給自己一杯水般。這種感覺，讓李小男一晚上都沒有休息好，等到了早晨，看一眼時間，已經是早晨十點多了。趕緊從床上爬起來，緊跑兩步，走到小寶的臥室門前，手指打在門把手上，正要推時，旁邊的小寶的聲音傳來“媽媽，我在這兒”

    李小男轉眼看去，隻見小寶此時正坐在餐桌旁，手裏抓著飯勺，從碗裏挖著什麽東西正往嘴裏送。李小男好奇的走到小寶跟前，想要瞅瞅碗裏是什麽東西。

    “媽媽沒醒，我就從冰箱裏拿了昨天的炒米飯”

    昨天回來的晚，劉同偉又沒回來，小寶晚上的飯量不是太多，就自己一個人吃，就將中午蒸的米飯炒了炒，沒吃完的放在冰箱裏，等著今天自己熱熱吃了。冰箱裏的東西，就算是新鮮的也不能立馬吃啊，何況是小寶呢。

    李小男看清楚之後，從小寶的手裏奪過飯碗，放到一邊，摸摸小寶的小肚子，問道“吃了多久了？”

    可能是李小男說話的語氣急躁了點，也可能是李小男奪碗的時候用了力氣。小寶好似嚇著般，無辜的回道“剛吃了兩勺”小嘴一噘，就想要哭，李小男捏捏小寶嘟著的小嘴，笑道“有媽媽在，小寶就能吃好吃的，不用吃冷米飯”

    “可是媽媽累，要休息”

    不知道為什麽，在五歲的孩子麵前，李小男總是能被感動到想要更好的愛護小寶，孩子的這種習性是天生的嗎，是不是上天看到母親們太累了，所以派天使來守護每一位媽媽呢。

    “媽媽不累，要不媽媽做飯，小寶幫媽媽摘菜好不好？”

    “好”

    隻要看到孩子的笑臉，做母親的，就像永遠守護這張笑臉。小寶的笑，讓李小男忘記了丈夫的不堪，也忘記了自己的無助。但美好總是一瞬間的，要是美好時間太長，也成為一種淒涼。

    “嘀嘀，嘀嘀”的手機鈴聲傳來，李小男顧不得洗手，趕緊接起電話，一看屏幕，正是郭淮打來的電話。

    “喂，哪位”聽對方的意思好像沒備注自己的手機號，不過幸好這個手機號郭淮還在用。

    李小男說道“郭淮，我是李小男，以前咱們在xx公司一起工作過”說完這句話，李小男忐忑的等著對方回憶起自己來。

    “哦，是小男啊，抱歉，上次手機丟了之後，好多人都沒有備注，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你來”

    “郭淮，我今天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現在還在xx公司嗎？”

    “早辭職了，現在我在bb公司，xx公司幾年前就不行了，沒有好的設計師，服裝跟不上潮流，淘汰是早晚的事”原來跟不上社會的腳步，不管是人還是公司，都難逃被淘汰的命運，就算你在這個行業是領頭羊的位置。

    李小男的情緒稍顯低落，一時不知說什麽，對麵的郭淮好似在趕時間，從聽筒裏傳出一陣陣急喘的聲響。

    “你是想要找人還是？”

    長時間的沉默，此時傳出聲音，這才驚醒李小男走神的思維，說道“沒，bb公司現在招人不”

    “暫時性不招吧，我們公司每年招人都是基本上都是在各個服裝比賽上直接招人，你也知道這一點的，怎麽，你想找工作還是幫人找”

    “我就問問，那要是我自己找呢”

    “要是你自己找的話，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推薦到女裝那邊，要不你先將你這幾年好一點的設計稿發過來，或者獲得過什麽獎項的複印件發過來，我幫你問問”

    設計稿，獎項，自己什麽都沒有。自己這幾年時間好似在外太空生活般，工作上沒有任何進步，反而是增長了時間，消耗了精力。

    “我這幾年沒有太多工作經驗，從xx公司辭職之後，我就有了孩子”

    說到這兒，李小男的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見的程度，對方更是聽不見。半響之後才轉來對方的聲音“這樣的話，那隻能從實習生做起”

    麵試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有多少競爭力，現在給郭淮打電話，隻希望能回到從前的公司，沒想到連最後的希望都沒了。實習生，自己現在實在是耗不起。

    對方沒有聽到李小男的回話，急匆匆的對著話筒說道“要不這樣，晚上九點多你再打電話過來，咱們晚上再聊聊，好長時間都沒聯係過了，得好好聊聊”說話的時候，還能從聽筒裏傳出咚咚的下樓聲。李小男在電話上嗯了一聲，掛完電話躺在沙發上。

    不打這個電話的時候自己還能幻想著回原來的公司直接做個設計師。打完電話後，連最後的一點希望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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