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我提早趕到,你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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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樣離開了,不作任何打攪。
後來徐佑白給他打電話詢問他怎麽沒見人影?陸衍已經坐上了飛機,隻說突然接到任務,得馬上趕回去。
徐佑白輕笑著道:“真是遺憾,羲和還想見你呢!”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廣播裏空姐提醒大家關閉電子設備,返回自己的位置,他借機掛了電話。
回了國,因為沒有羲和的聯係方式,那時候最早流行的便是QQ,他給她發了個消息,詢問她在那邊過得可好?
這條消息等了兩個多月才得到回複,短短的六個字。
“挺好的,很幸福!”
當時他看著手機上的信息,默了許久。
部隊挑選人員去非洲做維和兵,陸衍報了名,出發的那天隻有陸海航來送他。
家人聽到他要去那麽貧瘠的地方做什麽維和兵,母親哭得幾度暈厥,父親更是痛斥他太不懂事了……
也許是不懂事,但沒有人知道,喜歡的悲哀,那絲侵透神經質的傷痛也許隻能換個環境才可以得到救贖!
很多年裏,陸衍並不後悔自己一路走來的任何抉擇,有悲慟,有無力,還有那終是錯過不及挽留的遺憾……這些所有的情緒,當看到活生生的隊友倒在他的麵前時,鮮血從那身體裏流淌出來,撒了一地,豔麗得刺眼。
隊友拉著他的手,拚盡全力的說了一句話:“告訴她,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他堂堂八尺男兒突然就紅了眼,每一個人心裏都有一道傷,但人性純善,最後的釋然餘下的隻要對方幸福,一生無憂,這就足夠了!
或許,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
羲和邁著蹣跚的步伐走回酒店,遠遠地就看到那站在酒店門口、同路易斯聊天的謙和身影。
他鼻梁上戴著一副眼鏡,周圍暖色燈光灑在他的身上,側影優雅頎長,麵容隱在暗處,看不真切他臉上的表情,卻能夠想象得到那嘴角掛著的溫暖笑意。
羲和停下了步伐,她沒想到徐佑白會突然出現在眼前,不是說明天早上才到嗎?
深夜的大街上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漫天雪花中,她突兀站在路燈下,很是顯眼。
徐佑白一下子就察覺到了,他轉過來了頭。
幾十米的距離,羲和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自己臉上的狼狽……壓抑了那麽久,眼睛一定紅腫不堪,臉頰遭遇寒風淩虐,僵硬的幾乎扯不開。
徐佑白抬腳朝這邊走了過來,羲和忙低下頭用手擦去臉上的濕痕,眼睛艱澀的發疼,她輕輕揉了揉。
徐佑白的嗓音,帶著輕笑,打趣她:“怎麽了?看到我是不是懷疑自己眼花了?”
羲和遲疑地放下了手,她抬起頭,他的笑意怔住,隨即上前來拿開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沉著聲問:“怎麽回事?”
那雙明眸不複曾經美好明亮,紅腫的分明剛剛哭過,抓著她手腕的手也冰涼無一點溫度,徐佑白皺眉:“發生了什麽?你去哪兒了?”
羲和不忍看他關切的眼睛,她低著頭,悶悶的說:“沒事,凍得……”
凍得,能凍成這樣?
徐佑白沒戳穿她的謊言,歎了一口氣,愛憐地拉她擁進懷裏,抓著她的雙手放進他大衣裏麵,直貼胸膛:“怎麽這麽不懂得照顧自己呢?還能給凍哭了……你這是存心讓我放心不下,心疼你吧?”
她不說話,靜靜靠在他的懷裏。
飄散的雪花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看樣子明天整座城市會被裹上一層皚皚銀裝。
她終是看到了s市今年的第一場雪,這麽的唯美漫天飛舞,又這麽憂傷悲涼的直透心扉!
回到酒店房間裏,徐佑白去幫她放洗澡水。
羲和才想起什麽,她挪動腳步來到浴室,看著站在浴缸旁的身影,問他:“不是說明天早上抵達嗎?”
他回過頭來衝她笑:“我提早趕到,你不開心?”
羲和輕扯了一下嘴角,不說話。
徐佑白替她調好水溫,站起了身說道:“你先洗著,有什麽需要記得喊我。”
他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想到什麽,徐佑白回頭,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以後遇到什麽事了就跟我說,不要一個人哭!”
他看了出來,也是,她那拙劣的演技怎麽可能騙得過他!
羲和努力揚起一抹微笑:“我知道了。”
徐佑白還想再說什麽,但腦海中閃出她出現在冰天雪地裏的畫麵,未再開口,隻叮囑她快點暖暖身子,便出了浴室。
羲和站在門口怔楞了好幾分鍾,才緩慢的挪動腳步走到浴缸前,她機械地脫掉衣服,把自己整個人埋入熱水之中,微燙的水溫在這樣的天氣裏無疑巨大的享受。
早已凍僵的肢體慢慢回暖,羲和看著頭頂白晝的燈光,眸光沉靜,裏麵猶如抽掉靈魂的空洞映不進去任何光點,思緒飄飄忽忽,輕觸了下記憶弓弦,心底驀地彈跳出尖銳的痛。
眼眶又忍不住熱了起來,她手從水中抬起,濺起的水花落出聲響。她抬手按住眼睛不讓自己瞎想,可今晚發生的一切……那遲掉了八年青春歲月的告白,徒留的遺憾,她並沒有那麽強大的心理,可以輕輕鬆鬆接受!
若是,若是……當初在她最無助、幾乎絕望的時候,他就能告訴她……他能出現在她的麵前,單單隻要一個擁抱,或許她不會有勇氣出國,她寧願不要活下去的機會——她……
眼瞼溢出濕熱,她到底沒控製住。
徐佑白就在外麵,她不敢太過放肆自己,無聲的壓抑,她隻是暫時接受不了這個結局!
等一晚,等給她足夠的時間,她就會恢複……
一定可以……
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外麵的敲門聲,羲和才驚醒過來。
徐佑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羲和,你是不是睡著了?”
羲和輕輕眨著眼,停了有五秒鍾,才啞著嗓子回他,“沒,馬上就好……”
“再不出來,我會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曾經整整四年的歲月裏,就是這道聲音陪伴她度過上千個無眠的夜,身處異國他鄉,並沒有想象中可以安放身心。
她是個骨子裏很膽小的姑娘,記得跟徐佑白剛剛相熟的時候,她沒話找話的在電話裏跟他聊了很久,臨近掛電話的時候,他放柔了聲音讓她乖乖入睡,她及忙喊住他:“徐佑白……”
他回她:“嗯?”
她半天不說話,他叫她的名字,她結巴的道:“沒,沒事了……”
然後自己先掐斷了電話,自己給自己勇氣,不向任何人索取那絲安全感,這是一件非常難以做到的事情。
因為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麵,情緒無法排解的時候,想聽聽別人的聲音,哪怕隻是簡單的一句回應……那些糟糕的便會立即揮散而去。
可她沒有,她什麽都沒有……
她強迫自己入睡,閉上眼還沒一分鍾,徐佑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聽出了她的脆弱,詢問她怎麽了?她隱瞞不了,幹脆直接就說了,問他:“可不可以不要掛掉電話?”
徐佑白很長的一段兒時間裏都沒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血氣方剛的年紀裏,受到姑娘這樣的邀請,臆想紛紛的猜測那姑娘是不是喜歡上他了?因為這個,還白白激動了好久,後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自作多情!
羲和從浴室裏出來,徐佑白頎長身體斜靠在那張大床上,開著她的電腦在看。
餘眼見到她出來,他視線從電腦上移開,落在她的身上。
她穿著酒店準備的浴袍,包裹著全身隻露出一雙纖長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腳上趿著拖鞋。剛剛出浴的樣子,頭發紮了丸子頭,有幾縷上麵沾了水滴,散落在肩膀上,她的麵容耐看地美麗清爽,不做任何修飾,雅淡仿若一朵純白的芙蓉花。
徐佑白承認自己被誘惑到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若沒點兒反應,那還真要被懷疑是不是男人了!
他笑道:“我還以為你要穿睡衣,都給你找好了。”
他指著床尾,羲和看到了被他翻出來的睡衣。
她低垂著頭,美國的四年她是依靠著徐佑白才走到今日的,可他們之間,從來發於情止於理,一時她不習慣如此的親密舉動。
他撐起了身,對她說:“夜裏涼,還是要多穿點兒。我幫你在前台叫了碗薑湯,待會兒給送來,記得喝下再睡。”
他合上了她的電腦,給她放在床頭。
羲和想到他這麽晚的趕過來,她都沒有關心一句,不由問他:“……你,吃過東西了嗎?”
徐佑白笑道:“飛機上吃了點。”他直起身,來到她麵前,“早點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頓了頓,他臉上溫謙的笑意從容雅致的詢問她:“要不要給我一個晚安吻?”
羲和怔住,眼睛裏的無辜更甚誘人。
徐佑白沒忍住地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那雙沉靜眸光裏映出他戴著眼鏡的模樣,明淨裏潤了水漬顯得越發楚楚可憐。
他喉結微動了下,緩緩低下頭,她剛剛沐浴的清香透過鼻子直竄大腦深處,差點截斷那根理智的弦。
羲和突然驚慌的邁過了頭,徐佑白距離她幾厘米時停頓下來。
如此近距離下,他看到了她輕顫的睫毛,眼睛裏慌亂無措,像一隻迷了路的小兔子。
捏著她下巴的指尖清晰傳來她的輕顫,他閉了閉眼,是他唐突了……
徐佑白直起了身,語氣無任何不妥,溫柔安慰她:“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不早了,你先睡,我走了。”
他上前擁住她,禮貌性的一吻落在她的額頭,然後從開她轉身離開。
隻是手才剛剛搭在把手上,後背便被一股力量緊緊摟住。
徐佑白訝異的微微側頭,羲和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他退了灰色大衣,僅著一件單薄的襯衣,衣架子般的身材無一絲多餘的贅肉,抱著他,他火熱的溫度傳進她的身上。
羲和閉上了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齒貝緊咬住唇瓣。
她告誡自己就這樣,她抱著的男人是她最不能辜負的人,也許她現在還不能徹底忘掉陸衍,忘掉年少時的心動,沒關係,婚姻不一定相愛才在一起。時間久了,她終有一天會淡忘,會回首,會釋然……
徐佑白抬手覆蓋住腰間的柔荑,他問她:“怎麽了?”
“沒事,想跟你說聲晚安。”羲和道。(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