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垂死的沈七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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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令我感到震驚的是,在第三天的晚上,我剛剛要離開淩菲的病房,白夕照來了。
白夕照來了,手裏沒空著,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
他一進來,我愣了會兒,就笑了。
“白夕照,探望病人都應該帶康乃馨的,你帶玫瑰,難道是看中了這裏的哪位護士美女?你告訴我,我幫你搭個橋去?”我刻意取笑他,卻不見他有半分窘迫。
我收斂了神色,發覺今日的白夕照似乎有些不對勁。
放在平日裏,若是我這麽取笑,恐怕他早已經鬧了個大紅臉。可是今日……他捧著玫瑰的雙手在花束的下麵隱隱顫抖,臉頰上的肌肉也不受控製的抖動著,很緊張,緊張的不得了的模樣。
他一臉專注的盯著病床上的淩菲,身子一栽,竟然跪了下去。
我一陣錯愕,望著淩菲雲裏霧裏的臉頰,驚得目瞪口呆。
“喂喂喂,你這是幹嘛?淩菲已經做了手術,用不著你這麽三叩九拜的,你是不是想讓人折壽呀你……”我刻意挖苦著,其實不過是紓解心中的慌亂罷了。
可白夕照接下去的舉動,便徹底讓我閉緊了嘴巴,怎麽也插手不得了。
“淩菲,我接到你出了車禍的消息的時候,身在國外,沒法子第一時間回來。”白夕照的聲音非常的沙啞,聽上去大概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而他那雙深種的黑眼袋也同樣說明了這一點。
“我在國外為你擔心的很,便成日想著,如何能化解你身上的疼痛與苦楚,然後我想到了一點,”他信誓旦旦的跪在地上,右手豎起了三根手指,“我在國外的時候便發誓,倘若你真的留下什麽後遺症,亦或者難以消除的疼痛,疤痕,我都願意娶你為妻,與你一同承擔這一切!”
我不勝唏噓的看著前所未有的動容的白夕照,心中感歎極了。
昔日,在淩菲苦苦追求白夕照的時候,白夕照不為所動,堅持冷血冷麵的麵對淩菲。而在淩菲徹底對他失望,不在抱有一絲幻想之後,白夕照卻反過頭來,一轉先前的冷漠,默默的關懷淩菲。
難道這就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失去之後開始騷動?
我心中暗歎一聲,說了一句:“淩菲姐,我20分鍾以後進來,”就默默的退出了病房中。
臨關門之前,我聽到淩菲對白夕照的依舊是她的冷言冷語:“抱歉,讓你失望了,我賤命一條,沒那麽容易死,也沒那麽容易殘廢。我好的很,還是不牢白大藝術家操心了,您——哪兒涼快,那兒呆著去吧。”
“淩菲,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白夕照解釋的聲音在我關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我閉上眼睛,並不想知道白夕照對淩菲說了些什麽,又在祈求著些什麽。
走出房門的時候,接到了顧睿淵的一個電話。
當我失神的坐在病房對麵的長椅上,想著一些事情的時候,我瞥見失魂落魄的白夕照從病房裏走出來。
很顯然,他手中拿束與他垂頭喪氣形容無二的花束,已經表明他今天這場悉心準備的求婚以失敗告終了。
“桃花,”他張了張嘴吧,叫出我的名字,可接下去又不知道說什麽
我報之以一個善解人意的微笑,“再接再厲哦。”
他有些錯愕,有些無奈,苦澀的笑了笑,扭頭走了。
我望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所有的情緒化成喉間的一聲長歎,轉身走進病房中去。
“聊得不開心嗎?”我笑眯眯的坐在床邊,問淩菲。
“跟他那個榆木疙瘩談話,有什麽開心不開心的?”淩菲淡淡的瞥了一眼門口的位置,旋即收回目光。
“別看了,已經走啦。”我一語洞穿她想知道的心事。
淩菲的臉紅了紅,隨即否認道:“我又沒問他。”
“你想問什麽,難道我還看不出來麽?”我微笑道。
“對了,今天我得早回去一會兒,家裏有點事情。”我拍了拍淩菲的手,“大夫說拆線的傷口再觀察一下,沒有異常再過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淩菲痊愈的很快,傷口的複原程度超乎我們的想象。這也讓我很欣慰,心中多少比那天晚上好受了些。
淩菲應了一聲,便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似的。
我站在床尾的位置,快速的瞄了一眼她臉上幹涸的卻在燈光下能瞧得出來的淚痕,有些隱隱的心痛。
想必,淩菲還是喜歡白夕照的吧。
隻是當初的白夕照,將那個滿腔熱血,初次奮不顧身的淩菲上的太深。
如果他真的想追回淩菲,還要多多用心才行。
和淩菲道別之後,我匆忙的回到了家中。
方才顧睿淵在電話中對我說,沈七容和李越的蹤跡有消息了。
七號他們正在追隨他們,想必今天晚上就會有消息。如果不出差錯的話,李越背後的那個人,應當與他們在一輛車上。
我在家裏坐立不安的等著顧睿淵的消息,太過緊張以至於滿手都是冷汗。
我幾度將茶杯拿起來,想要喝茶,卻發現茶杯中甚至茶壺中的茶水已經在幾刻之前就被我喝淨了。而此時我又不想讓容媽進來,不想讓任何人看我到我的這種慌張與無措。
對於李越背後的那個人,我除了一無所知的好奇之外,便是滿滿的深惡痛絕。
自從我嫁到顧家之後,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每隔一段時間,身邊就有一雙布滿了冷霜與謀定的眼睛,在暗處瞧著我。
我和顧睿淵很有默契的就是,我們同樣都能感受到這種絕非善意的監視。那是一種來自於暗處,卻能將自己在明處偽裝的毫不違和的一種生物。
那雙眼睛帶給我和顧睿淵的,是數不清的麻煩與苦楚。
在B市之前,亦或者來到了A城之後,我們都被這個所謂的幕後人而苦惱。
而今天,這個人終將浮出水麵了。
隻要抓到沈七容,李越之中的一個,我就一定有信心能從他們的嘴裏翹出那人的身份來。
隻不過……時間越長,我心中的不安越是擴散。
我總覺得,那個幕後人的出現,將給我們看似平定的生活,增添另一種煩惱。
到底會是誰呢?
我不安的想著,不安的搓著手的時候,身旁的電話響了。
“沈七容抓到了。”顧睿淵在電話那邊語氣沉沉的說。
正當我心一定,準備長舒一口氣的時候,卻聽顧睿淵在那邊,有些疲憊的歎了一聲,“她快死了。”
我一愣,旋即覺得有些不可接受。
我們追查了這麽久的沈七容和李越,竟然在那個幕後人的身後將被曝光前,死了?
當我匆匆趕到顧睿淵所在的那家醫院的時候,見到了幾乎斷氣的沈七容。
在進屋子之前,顧睿淵對我說,沈七容被發現的時候,是在一間破落的旅店裏,渾身赤條,不著寸縷。
“李越幹的?”我微不可聞的皺了下眉頭。
顧睿淵緊鎖的眉峰不可舒展的緊了緊,“不是一個人。”
我眼皮一跳,下意識的看著病床上那個將死的女人。
昔日,這個女人就算心腸再壞,也總是打扮的風光亮麗,讓自己看上去雍容華貴的向一名貴婦。實際上,無論沈家的人人品怎樣,以他們的家底實力來說,讓沈七容名副其實的成為一名貴婦,例如嫁入豪門或者強強聯手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還是很容易的。
可沈七容偏偏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她偏偏將半輩子的青春賭注放在一個李越的身上。
她難道忘記了,再她之前,還有一個被被她的好晴朗唆使著跳進火坑的我?
此刻,我對那個病床上奄奄一息又遍體鱗傷的女人沒什麽好感,但是,先前那些未見到她時候,對她滔天的恨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的。
人死前這一刻,什麽仇怨都可以被諒解,什麽過錯都可以隨著死亡而被抵消。
當我走進去的時候,正麵瞧見了沈七容此刻的模樣與衣著。
她的身上胡亂的被披著一件寬鬆的紅色工服,卻沒有掩蓋住她雪白的脖頸間的那些青紫色傷痕,還有一些看上去便觸目驚心的煙疤。
她的臉上是一道有一道的傷口,就像是被人用帶刺的皮鞭抽過似的。
這會兒,她眼皮半闔著,偶有翕動,聽見一些不尋常的聲音,總會強撐著支開上下眼皮,瞧一瞧,做最後的掙紮。
顧睿淵告訴我,七號他們在進入那間旅店的房間之前,不止看到一個赤著上身從地下室中走出來的男人。
因為,沈七容染上了毒癮。
我悲哀的看著躺在病床上,雙目一片渾濁的女人,此刻心中無悲也無喜。
從前上學的時候,在沈七容還口口聲聲的說與我是朋友的時候,我們曾經形影不離。
她說,她最恨那些不潔身自好,懂得愛惜自己的姑娘。
那樣的女孩兒,首先不自愛,又哪裏會有男人疼愛?
那種姑娘去死,才能讓這個世上沒有那麽多消解不了的衝天怨氣。
我曾經對她的話,深信不疑。(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