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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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許多人來說,這注定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穎川,一座莊院之內。
    郭嘉坐在家中,看著手中一份文書,臉上的表情憂喜不定。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對麵的馬玩,沉聲道:“太傅大人真的想要征我為官麽?”
    剛經曆了長途跋涉的馬玩正在大口喝水,滿臉風塵之色,聞聲放下杯子,道:“不錯,我奉太傅大人之命,前來相請郭先生入朝為官。先生看這文書便該知道,朝廷已征辟先生為黃門侍郎,請先生速速準備啟程。”
    郭嘉緩緩道:“黃門侍郎,那是何等重要的職位,我一個無名書生,怎麽敢當此重任!何況馬將軍以校尉之尊,親來傳喚,實在讓我受寵若驚,心中不安!”
    馬玩心道:“這有什麽不安的,要是你不去,我把你綁去洛陽,你更得不安!”
    他拱手笑道:“先生大才,太傅大人素知。因此特使我來相請,還願先生莫讓我等失望而歸!”
    郭嘉微笑道:“將軍言重了,真是讓我愧不敢當。隻是此事甚大,且容我思慮一日,再回覆將軍,如何?”
    馬玩點頭道:“便依先生。今日天色漸晚,可否讓我等在此住上一宿?”
    郭嘉忙道:“將軍說哪裏話來,既到山居,一切自然由我來招待!”便請馬玩及部下眾軍去吃飯,殺雞宰羊,辦得甚是豐盛。
    馬玩坐在桌邊,手裏拿著兩根雞大腿猛啃,心下暗道:“這郭嘉招待得倒是不錯,明天如果他說不去,我該怎麽辦?要是按太傅所說,把他一家都捆起來送到洛陽,實在是不好意思。唉,太傅也太狠了點,捆他一個還不夠,還要把他家裏人都綁走。我從來沒聽說過郭嘉這人,更沒聽說過有什麽姓郭的賢才,太傅該不會是搞錯人了吧?”
    他卻不知,黃尚自入主洛陽以來,便秘密建立了一支情報部隊,由賈詡、王植統轄,負責到全國各地搜集當地名士、勇將的情報,一一地報上去。所有叫郭嘉的人中,隻有這郭奉孝符合所有已知的條件,不是他還有誰?據黃尚所知,當今天下,智慧與賈詡在伯仲之間的人物,第一個便是郭嘉,所以才這麽鄭重其事,派馬玩來幹這事。
    郭嘉坐在對麵,卻是食不知味。被朝廷征辟,本是榮幸之事,但現在天下方亂,那黃尚又是何等樣人,全都不知。雖然他現在權傾朝野,但若非可依之主,豈不是枉費了自己一番心血麽?
    他搖搖頭,深知今天夜裏,自己要在權衡天下大勢間度過,再難以入睡了。
    ※※※
    蔡邕坐在馬車裏,一路向家中行去,悲悲切切,哭個不住。
    車外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前麵可是蔡大人麽?”
    蔡邕擦幹眼淚,掀起車簾,見是袁紹身邊的謀士逢紀,忙拱手道:“原來是逢先生,這是往哪裏去?”
    逢紀笑道:“我本要隨袁將軍回府,忽然想起,欠一家酒樓的酒賬還沒有還,正好身上有錢,便要向那酒樓而去。既然湊巧遇到蔡大人,不如一同去買醉如何?”
    蔡邕剛才在酒宴上,隻是盯著女兒傷心,哪有心思喝酒吃飯。這時聽他一說,悲憤湧上心頭,恨不能大醉方休,便隨著他來到酒樓,大杯大杯地喝起了悶酒。
    逢紀冷眼看著他,見他喝得差不多了,便細細盤問起今天的事來。
    蔡邕半醉之中,已忘了黃尚的恐嚇,不覺將事情都說了出來,一句也未遺漏。
    逢紀擊案歎道:“可憐,可歎!令愛雖逃脫虎吻,又入狼窩矣!”
    蔡邕大驚,忙問何故。
    逢紀歎道:“我聞那黃尚所習妖法,要以幼女為爐鼎,行那彭祖采補之術。看他那模樣,本以為令愛正當妙齡,因此要獻給劉沙,以得其歡心。誰知劉沙不喜歡稚齡女子,他便自己留下,以遂其淫欲,並修煉妖術!”
    蔡邕聞言怒氣填胸,便要去找黃尚拚命,卻被逢紀拉住,勸解道:“此二人正大權在握,爪牙遍布洛陽,蔡公此去,隻怕無命回來!還是暫忍一時之氣,多多聯絡忠臣義士,以圖後計!”
    蔡邕聞他一番話,滿腔熱血立時化為悲憤,想起自己拿女兒的清白之軀換了個“高陽鄉侯”,不由仰天大哭。
    他卻不知,便在當日,大將軍劉沙強逼侍中蔡邕幼女為妾,並要太傅黃尚加以掩飾之事,便已轟傳全城。人人驚訝,歎道大將軍竟如此好色,果然是風流少年心性。更有無數人喜出望外,想著若將自己的女兒、妹妹或是家中漂亮侍女獻上去,說不定便會一步登天,也弄個高陽、低陽的鄉侯做做。為了這個夢想,不知有多少人擁被傻笑,興奮得睡不著覺。
    祁鄉侯袁紹得報,與逢紀相對大笑,樂不可支。
    笑過之後,袁紹又重重一拍桌案,長歎道:“雖是敗壞了劉沙的名聲,出了我一口惡氣,這黃口小兒終究還是把住了朝廷的大權!唉,本以為我軍能逼得董卓西遷長安,我便可在關東行盟主之職,與朝廷分庭抗禮,想不到劉沙小兒竟兵起西涼,直搗洛陽誅了董卓!現在他又在緩緩削弱各地刺史、太守權柄,隻怕過不了多久,他便可將冀州、並州、青州、兗州、幽州各地掌控於手中,可惜我大事難成!”
    逢紀勸解道:“主公不必憂慮,想那劉沙、黃尚削弱各鎮權柄,難道各鎮諸侯會坐以待斃麽?隻要主公師出有名,振臂一呼,天下必然響應,主公便可組織起討賊聯盟,再任盟主,有我盡心竭力地為主公效勞,這天下,終究還是主公的!”
    袁紹搖頭道:“師出有名,談何容易!天子正寵信二人,我等稍有異動,便會被誣為叛逆,遭到天下共同討伐,此事太大,不可輕舉妄動!”
    逢紀笑道:“要師出有名也不難,難道主公忘記那被趕出宮中的陳留王了麽?”
    袁紹精神一振,隨即搖頭道:“他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本領!何況已被廢,更是沒用了!”
    逢紀冷笑道:“據我所知,他雖然年幼,卻是聰明過人,何況先帝之子,隻餘此二人,此人更是奇貨可居!他幼有大誌,又做過皇帝,現在被廢,主公當他願意做一個小王了此殘生麽?哼,一遇風雲,這小王便要興風做浪,我們等著看好了!”
    袁紹喜而長歎,隻盼這一天能早些到來。這個下午和整整一夜,他將與逢紀細細謀劃,將每一個細節都考慮進來,以免被某些突發事件打個措手不及。隻有這樣,這天下,才會有自己一份。
    ※※※
    王允聽得家人傳訊,皺眉不語,在書房中倒背雙手,走來走去,滿心憂慮。
    他一向看蔡邕不順眼,本想趁機幹掉他,誰知蔡邕卻有一個漂亮女兒,雖然年幼,卻已是顛倒眾生,竟將大將軍、太傅一同迷住了。她長大後必然更加迷人,以她的聰明,不難知道是自己暗害她父親,若再得寵,想要扳倒自己,可說是易如反掌。
    王允暗歎一聲,心中罵道:“蔡邕啊蔡邕,你竟出此卑鄙伎倆,以女兒換取榮華富貴,簡直是人麵獸心!”
    他左思右想,越想越是害怕。大將軍與太傅之中,不管是誰得到了蔡琰,隻要那女孩吹吹枕頭風,扳倒他就象捏死隻螞蟻一樣。自己雖位列九卿,卻毫無自保之力,隻看那世代三公的袁氏被董卓殺盡了滿門,便足以讓他膽寒心喪。
    王允重重一拍桌案,恨道:“偏你有女兒,難道我沒有!哼,雖不是親生,但我一向待她甚好,難道她會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滅三族不成?”
    在他的家鄉,有一個他十年前收養的女孩。當時那女孩還隻有五六歲,卻已是個美人胚子,舉手投足之間,竟已隱隱有魅惑之意,常常能將家僮迷得神魂顛倒。王允已是年老,對這樣的幼女並不感興趣,卻喜歡她粉妝玉琢的可愛模樣,便養在家中,派人伺候,便如對親女一般照顧。
    王允終究還是有些私心,便讓人教她歌舞,常思將來有一日,若要用時,可將她獻與權貴門第,或可救命也不一定。現在正當其時,若再不用,隻怕再也沒命用這一招了!
    他想想自己上次見這女孩時,便已見她妖嬈嫵媚,兼且貌若天仙,天下少有,不由老懷大暢,深感幸運,隻要能得太傅與大將軍的恩寵,自己位列三公,指日可待!
    他撫須而笑,眼眯如縫。笑了一陣,忽然想起,掌朝政的是兩人,卻將義女獻與哪一個?
    按理說,大將軍掌握兵權,應該把女兒獻給他。可是看大將軍終日冷冰冰的模樣,不象個好色之徒,隻有看向太後的眼神微有情意。難道說,他喜歡成熟的女子?這就怪不得他不要蔡邕之女,轉而丟給太傅了。
    王允搔搔頭,十分苦惱。若是大將軍不喜歡幼女,自己送幼女去,隻怕會拂逆其意,倒不如送給那喜好幼女的太傅,或可討其歡心,又能打壓蔡邕之女,隻要能哄得太傅將其休掉,滅蔡邕三族以絕後患便是唾手可為之事。
    可是,那義女的美貌與媚態,王允深知,平日裏簡直不敢讓男人看見她,不然便可能引出亂子。若是那大將軍在太傅家中見到貂蟬,妒意攻心,怪自己不將女兒獻給他,自己哪裏經得住他的怒火?隻怕太傅未趕得及來相救,自己家中便已焚成一片白地了!
    那麽便獻給大將軍?更不成!太傅眼珠白多黑少,更喜歡猥褻而笑,定是好色之徒!他素愛幼女,若見自己將義女獻給大將軍,心生妒意,再以汙言構陷自己,那又該如何是好?
    就算義女向主人進言,勉強保住自己安全,那兩人若再為此女火拚起來,不管是大將軍一戟刺死太傅,還是太傅設計害死大將軍,這天下就要大亂了!亂天下的罪名,自己如何擔當得起!
    王允仰天長歎,不知該如何是好,卻知自己此夜,再難入睡。
    ※※※
    哄傳洛陽的韻事,卻未來得及傳到封沙耳中。而事件中的另一個主角,此時正在長水校尉董承家中,將大批貴重的聘禮送了去。
    董承歡喜得滿臉是笑,向黃尚拜倒在地,恭迎太傅入府。而他那漂亮的妹妹已經羞得躲到了裏間,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說話聲,芳心怦怦直跳。
    黃尚心中有點氣急敗壞,心道:“蔡邕竟然給我這麽一個小丫頭,簡直就是欺負人!幸虧老大沒看到她那幹板身材,不然老子一世英名都要喪盡了!這董承的妹子雖然也很年輕,發育得倒好,趕快把她弄去給老大做妾,讓老大搬出去住,免得他整天一個人睡在老子那兒,占著我的府第!”
    他輕咳一聲,輕搖羽扇,道:“董校尉,這幾日大將軍一直在忙著修理新府第,今日剛剛完工,便急著要我來接令妹過門。不知董校尉意下如何?”
    董承忙道:“太傅有命,小人敢不遵從!隻是小妹少不更事,隻怕不中大將軍之意。”
    黃尚聽得舒心,搖扇笑道:“董將軍多慮了。大將軍心中喜歡令妹,我自知之。令妹美貌無雙,又知書達禮,大將軍自會把她當作天仙一般敬重愛護,令妹過門之後,大將軍隻怕再也舍不得出門了!嗬嗬,董將軍便等著抱外甥吧!”
    董承嗬嗬大笑,門裏偷聽的董歡羞得滿臉通紅,一頭撲倒在床上,蓋上被子,連頭一起蒙住。想到那英俊無雙的大將軍竟對自己如此情深意重,幸福得幾乎暈去,一顆芳心,早就緊緊地係於封沙身上,更哪堪這思念之情?恨不得立時便到了大將軍府,看到那日思夜想的天下第一英雄。
    一乘小轎抬到了董府門前,家中女眷哭哭啼啼地送了董歡上轎,董歡也是掩麵啼哭,待轎子出了府門,忽然想起封沙那淡淡的笑容,心頭一熱,忽然噗哧笑了出來,兩行晶瑩的淚珠,依舊還掛在那清麗的俏臉上。
    黃尚打馬走在轎子前麵,滿腔懷憤,一心隻想扳回麵子。他帶著轎子向北而行,一直走到皇宮附近的一條巷子裏,進了一處大宅院,才道:“停轎!”
    這處宅院,便是那富戶修建的另一所新宅,剛剛修好,便被董卓滅門,這宅子便空了下來。此宅占地比黃尚的府第還要大一些,隻是有些地方還未完工。
    黃尚親自帶人來修整,將宅院整理一新,裏麵的設置甚是雅致,花園,假山,水潭,應有盡有,仙鶴、天鵝、羚羊、梅花鹿等珍禽異獸也是在所多有,青竹森森,綠樹成林,建得便如人間仙境一般。
    他在修建時,也曾想過要留著自己用,這一次因為蔡琰之事,索性連宅帶美人一同準備好,一同送給封沙,隻覺這樣才能洗刷自己險些誤送幼女的恥辱。
    董歡下了轎子,不由讚歎,隨著侍女來到內堂,吃過晚飯,侍女拿出一塊繡著金鳳的紅綢布,道:“請夫人蒙在頭上!”
    董歡一聽“夫人”二字,麵泛紅霞,心中甚是喜歡,羞笑道:“為什麽要蒙在頭上?”
    侍女按黃尚的吩咐答道:“太傅說這是大將軍家鄉的風俗,請夫人按例而行,大將軍必然高興。”
    董歡聽到能讓他高興,自己先高興起來,忙把蓋頭蒙在頭上,乖乖地坐在床上等著封沙。
    她知道自己是侍妾身份,也不敢指望能有正式的婚禮,隻盼封沙能憐惜自己,也就是三生之幸了。
    她一直等到很晚,卻仍未見封沙回來,知道大將軍每天有很多國事要忙,隻得苦苦等待,坐得身子都麻了。
    夜深之時,侍女已是困倦得無法忍受,在外間的小床上睡著了,董歡卻還在癡癡地等著,希望能等到封沙回來,與她共飲一杯交杯酒。
    在門外,一把鎖頭把她反鎖在了屋裏。
    門前坐著一人,手中拿著一本《春秋》,低頭似在讀著,雙眼中卻在螢螢地放射著紅光,獨自坐在外堂之中。
    一根導線自他的左手指穿出,一直延伸到窗外,彎曲盤旋,最後連接到一個古怪的機器上麵。
    在外堂的桌案上,鋪著許多奏折。一支毛筆在攤開的奏折上跳躍著,寫下行行批閱的文字,那筆跡與死前的少帝一模一樣。
    抱著那支筆的,是一個三寸高的小男孩。他一麵讓那具機器身軀充電,一麵讓自己的本身從那身體裏麵出來,到桌案上批閱奏章。門外的人都已被他遣散,而且都受了命令,絕無人敢來偷窺。而且以他的耳力,隻要稍微靠近一些,便會被他發覺。若惹惱了他,隻怕殺人滅口的事他也會照做不誤。
    他並不需要睡眠,這整整一夜,他都將批閱奏章,並守在皇嫂的門前,象一個忠義之士應該做的那樣。
    這一夜,蔡琰也沒有睡覺。因為她沒有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把詩裏麵的“王莽”背成了“董卓”,因此被老師罰抄寫長詩九千遍,直到寫完為止。如果她想要偷著睡覺,在她的身邊,還站著十幾個手持長戒尺的健壯婦人。
    ※※※
    在前往洛陽的路上,有幾個人,有著和郭嘉一樣的煩惱。
    天色已晚,眾人在野外歇息。數名書生坐在帳篷裏麵,點起油燈,商議對策。在帳篷外麵,是數百名士兵的寢帳,將他們團團圍住,門口還有士兵在放哨,他們就象囚徒一般,被嚴密地看管起來。
    一名年方弱冠的青年滿麵怒色,氣衝衝地道:“說什麽太傅愛才,要召我們進京做官,隻看這些士兵竟然如此對待我們,太傅哪裏是愛才,根本就是把我們當做豬羊一般,趕來趕去!”
    在他身邊,一個中年人微微一笑,勸慰道:“長文,不要生氣,這未必便是太傅的意思。”
    那個青年,名為陳群,字長文,潁川許昌人,跟他在一起的幾個人,除了那中年人之外,都是潁川潁陰人,各自是荀彧荀文若、荀諶、郭圖、辛評。而那個中年人,是東郡東阿人,名叫程昱,已經四十多歲,是他們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
    陳群雖得他勸說,卻仍是氣恨難平。被無良智腦派去勸他來京的是程銀,脾氣暴躁,陳群隻略略說了幾句家中有父母在堂,不敢遠離的話,他便一根繩子把陳群拴了來,直到在路上遇到負責相請荀氏兄弟的楊奉,才放開他。陳群受此屈辱,又怎麽能不遷怒於太傅黃尚?
    程昱見他模樣,不禁一笑。他年紀既大,見事極多,那去請他的成宜脾氣也不太好,他隻猶疑了一下,成宜便作色欲捆。他見勢不妙,話鋒一轉,大大稱讚大將軍仁德,既然相召,怎能不去?成宜回嗔作喜,便好言好語地請他離家,去了京城,到潁陰會合了楊奉一行人,一同往洛陽行去。路上遇上程銀,程昱看到陳群被捆得象隻粽子一樣橫在馬上,不由大驚,隨即慶幸自己見事果斷,才不致落到這樣的下場。
    荀氏兄弟等人卻是應司空荀爽書信而來,見了陳群慘狀,也心中打鼓,不知太傅是何等樣人。議論紛紛,談了整整一夜,也隻得出一個結論:好漢不吃眼前虧,先到洛陽見了太傅與大將軍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