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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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著趁放假這幾天, 整天跟季渃丞膩在一起,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薑謠被她爸帶著,趕了好幾個局,見了不少叔叔。

    有製片人, 有知名大導,神壇編劇, 還有某某公司老總。

    她都奇怪, 大過年的, 她爸是怎麽把這幫人搞到闌市來喝酒的呢?

    或許這些人跟他們演員一樣,都不拿春節當個節日過。

    叔叔們都很大方, 一杯酒下肚就是一個保證,還不忘把薑謠誇得天花亂墜, 天上有地下無,仿佛明天就能拿奧斯卡最佳女主角,走上人生巔峰。

    薑謠的臉都快笑僵了, 但腦子還是兢兢業業的把各位叔叔記了下來, 以便他日交流感情。

    好在她爸坐鎮,不用她陪著喝酒, 饒是意思意思, 一頓飯下來,薑謠也灌了有一斤白酒, 神經上多少有些興奮。

    她意識到自己有點多了, 再喝下去, 估計嘴裏就沒有把門的了。

    悄無聲息的,她把酒往桌布上一倒,又在杯子裏兌了些礦泉水進去。

    大家都喝的眼神迷離,根本看不出差別。

    叔叔們高談闊論著,也沒工夫看她的小動作。

    “年初有個項目要開,現在就是愁啊,演員沒談下來。”製片人點了根煙,煙霧飄飄渺渺,籠罩著他的臉。

    薑謠揉了揉鼻子,不是很喜歡香煙的味道。

    “誰啊,流量還是老演員?”

    “紀深海嘛,人又紅,演技也可以,就是出的價太高,感覺不怎麽想接。”

    薑楚年擺了擺手,感歎道:“紀深海現在的確不用接戲了,他老婆林月光家底夠深,又生完孩子沒多久。”

    編劇大叔歎了口氣,大胡子顫了顫:“現在影視行業不好混啊,上頭的把控越來越緊,不知道什麽地方就觸了線,改過來改過去,尾款都沒拿到,就是個改。還有這個稅,搞得好幾家工作室都解散了,根本出不起那麽多錢。”

    大導伸出手指點了點他,恨道:“不是我說你們有些編劇啊,那寫的劇本叫什麽玩意,邏輯不通,狗屁不是,現在想找個好劇本太難,都浮躁。”

    編劇“嗬”了一聲,擼了把胡子:“別說你,改到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寫的什麽東西,我們也冤啊,誰不想出好作品,關鍵這創作環境太憋屈了。”

    製片人扇了扇麵前的煙絲,深吸一口氣,把煙屁股按在煙灰缸裏:“所以還是送審這一塊,就是個坎,要是順利過審,什麽都好說。”

    大導點點頭:“對,就謠謠那個戲,項目立項快一年了,一切都籌備好了,錢也投進去了,最近半年哢嚓,管控穿越和曆史題材,你說要不要命?”

    薑楚年苦笑道:“所以啊,這件事上有多少錢都沒用,聽天由命吧。”

    薑謠默默的舔了舔杯子裏的礦泉水,抬起眼環視了一周,最後把目光落在他爸身上。

    或許你有興趣知道一下,季老師媽媽的職業呢?

    可惜她爸知道,她也不願意說。

    不然以她爸的商人作風,估計明天就提上聘禮去季老師家拜訪了。

    那一屋子文化人,估計承受不住她爸給畫的未來大餅。

    薑謠舔了舔下唇,掏出手機來,給季渃丞發短信:“他們好能說啊,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吃完。”

    季渃丞還在書房看書,順便潤色了一下未來要寫的論文。

    目前一切走向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另辟蹊徑實現量子糾纏高速運算的方法,目前在國際上還沒有類似的聲音。

    這也得益於這些年呂家殷基於不屬於自己的成果,發散了不切實際的想象,把研究方向越帶越偏。

    但由於他的影響力,想要繞過他的理論往前走,需要很強大的心理因...素。

    顯然現在的物理學家都很謹慎,沒人輕易質疑權威。

    而季渃丞當初想要做的,本就是一係列成果,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不是在盛華延誤的那三年,如果有普林的科研環境,或許就可以早一點實現目前這個設想,而以他的個性,斷然不會在論文裏遺忘呂家殷的名字。

    可惜......

    季渃丞深深的凝起了眉,生活就是沒有可惜,所以才變得格外可敬,它總會教你些東西。

    比如東山再起的勇氣,比如孤注一擲的決心,還有矢誌不渝的愛戀。

    手機震了一下。

    他立刻回過神來,低頭看去。

    小演員三個字,浮現在屏幕上,他的目光頃刻間變得柔和了些,動手給薑謠回複。

    “辛苦了,少喝點酒。”

    他也知道薑謠不是單純的吃飯,而是這個行業避免不了的應酬。

    相比之下,他的生存環境要相對單純的多,隻要不像徐禾瑋那樣,對評級如饑似渴。

    薑謠收到回信,心裏得到片刻滿足。

    她伸手摸了摸屏幕上季渃丞的臉,哀怨的嘟了嘟嘴,然後認命放下手機,繼續擺出笑臉營業。

    飯局一直耗到晚上十一點,還是飯店的老板滿臉抱歉著說要打烊了,這才不得不散了席。

    薑謠立刻給季渃丞發了短信報喜,讓他不用擔心,自己沒喝多。

    回家路上,薑楚年有點喝高了,拍著薑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謠謠,爸爸以前不要求你太多,隨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但是...但是你不是跟季老師在一起了麽,你要是認真的,將來公司肯定不能交給科研人才,那就得你擔起來了。”

    薑謠覺得她爸的手格外沉重,於是暗搓搓的推了下去。

    薑楚年沒在意,強睜著眼,等著薑謠的回話。

    薑謠吐了吐舌尖,車內的空調熏得她的臉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車裏太悶。

    她拄著下巴道:“爸,那我能簽個朋友來你公司麽,我想捧她。”

    薑楚年笑笑,鬆了鬆領帶,酒氣沉沉道:“行啊,現在就有領導風範了,你捧誰都可以,但你要記住,投資都是有風險的......”

    薑謠皺著眉打斷他:“哎呀什麽投資啊,那是我朋友,我樂意捧她行麽?”

    薑楚年寵女兒成了條件反射,當即告饒:“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到了家,已經快淩晨十二點了。

    薑楚年走路打晃,被薑謠媽媽拽過去洗漱睡覺了。

    薑謠雖然也受了點酒精影響,但神智起碼是清醒的。

    她有點不舍得。

    過了今晚,她的假期就要結束了,她就得趕回劇組,繼續過跟季老師兩地分居的日子。

    天氣冷,星星也是灰白色,仿佛結了層霜,被凝固在濃黑的夜色裏。

    夜色裏沒有奇跡,明早的太陽也總會升起。

    她趴在床上,摸了摸自己尚且發燙的臉,多少有些沮喪。

    這些日子,知道了季渃丞受的委屈,知道了柳億一的難言之隱,和張仲洵維係著表麵和諧,還被爸爸交代了那麽重的擔子。

    她突然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強大,這世上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不是高中時候一拍桌子一動手就能解決的事情。

    成人世界,沒有拳拳到肉,都是隱形的刀子,你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但是每一刀,都能讓你流點血。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

    一條簡短的消息——

    睡了麽?

    當然沒睡,她飛快的打字,神經又活躍起來。

    “到窗口來。”

    薑謠有...些懵,但她很快從床上翻下來,披上睡衣,趴到窗口。

    別墅外空曠的草地上,有一個黑黑的身影,在那個身影旁,驟然亮起一點渺小的火光,刺破了模糊的視線。

    火光嚐試了幾次,順利的點燃了引線,火苗飛速奔跑。

    待到火苗燃盡了,靜止片刻,隨著一聲銳響,一道炫彩在空中爆破,撲撲簌簌的,墜了滿地的星火。

    借著爆破之際的那點光暈,薑謠依稀能看清季渃丞模糊的臉,他和第一次玩煙花的孩子一樣,被猝不及防爆開的煙花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開始熟練的,點著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煙花。

    那副認真的模樣,仿佛在進行什麽精密的物理實驗。

    薑謠的眼睛濕漉漉的,怔怔的望著窗外閃爍的風景。

    她有生之年從未體會到如此情誼,如此浪漫,值得長長久久刻在記憶裏,念念不忘。

    她的季渃丞,那個嚴肅沉穩的老師,少年老成的教授,今天是煙火的模樣。

    一大袋子的炮竹,很快就放完了,窗外重新墜入黑暗。

    薑謠連忙拿起手機,這才發現,剛剛有一條沒有看到的消息。

    “欠你的煙花。”季渃丞說。

    她顫了顫睫毛,隨即放下手機,飛快的跑出臥室,拽上衣櫃裏的羽絨服,胡亂往身上一披,推開了大門。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潑灑在她臉上,薑謠被凍得一哆嗦。

    “季渃丞!”

    她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但寒冷讓酒精因子在她體內更加的活躍。

    “這麽冷,怎麽出來了?”季渃丞走過來,幫她扣緊扣子。

    風把她身上的酒氣吹散了些,但季渃丞還是能聞到她喝了酒:“喝了酒就早點睡吧,明早不是要趕飛機到劇組。”

    薑謠突然一把抱住他,喃喃道:“季渃丞,我們去酒店,我想要你。”(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