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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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到達王都的那一日, 正是六月末。
清風徐來, 白色石欄裏種滿了各色芙蕖。周圍店鋪鱗次櫛比, 建築端莊大氣, 朱簷碧瓦, 氣勢宏偉。
齊家奴仆早早等在了城門口, 一看到齊嵐和顧遙的身影,便迎了上去:“少爺,你們怎麽才到啊, 這些是……?”
“方管家,這是溫亭侯,此次剿匪他功不可沒。”
方管家連忙朝殷牧悠大拜:“原是溫亭侯,有失遠迎。”
“我還要向陛下複命,便不能回齊府了。”
方管家恍惚的點了點頭:“那這幾位呢?”
齊嵐猶豫的看了眼殷牧悠, 他卻微微一笑:“無妨,去齊家也可。”
齊嵐這才吩咐方管家,讓他好生照顧,這位可是貴客。
方管家詫異的看了殷牧悠好幾眼, 他們家少爺從小就有主張, 現在連住齊家這種小事都要看著少年的臉色了?
著實稀奇啊!
他原是有些輕視殷牧悠的, 這樣一下來,方管家便不敢對他存有輕蔑了。
一路上, 奴隸商人和妖獸商人極多, 成了王都最獨特的風景之一。在石子街道, 時常能看見雙手雙腳捆著鎖鏈的奴隸走過。
那憔悴的模樣, 仿佛被鎖鏈綁住,便不再是人,而是可供買賣的牲口。
褚站著看了許久,似乎被勾起了萬般心緒。
“褚?”
一聽到這個名字,方管家下意識的朝他望去。那張臉和齊家人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粗獷俊美,棱角分明。
那個孩子早就死了,大公子的命格也安定了下來。
死士唯一帶回的消息,便隻有那個孩子的名字罷了。
大約……隻是同名。
褚眼尾泛紅:“郎主,抱歉,一時看得入迷了。”
殷牧悠搖頭,他知曉褚出身奴隸,還被奴隸商人帶著大江南北的跑,他也曾是別人手中的牲口,過得連隻狗都不如。
來了王都,他觸景生情,也不為過。
褚雖然看著高大,實則內心尤為纖細。早在這些天的相處中,殷牧悠便已察覺。
他輕聲安慰:“現在你和他們不一樣了。”
褚怔怔的說道:“是啊,我有了容身之所。”
殷牧悠微怔,忽然便笑著把容緹拉了過來:“我們都是同伴。”
容緹極度不爽,差點露出尖牙。
誰跟這個大個頭是同伴?
嘖,不過這可是主人的話……
容緹還是裝作柔柔弱弱的樣子,仰著頭說:“褚,你別難過了。”
褚揚起一個笑容,結結巴巴的說:“謝謝。”
容緹:“……”傻不拉幾的,連騙也沒成就感。
他拉下自己的兜帽,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而殷牧悠也笑著說:“堯寒也是。”
褚漲紅了臉,朝堯寒伸出手去:“嗯!”
剛快觸摸到堯寒,就被堯寒一口給咬住,他眼底透出了凶光,仿佛褚再進一步,他就要把他整隻手都咬下來似的。
褚:“……”
殷牧悠:“……”
這麽凶的嗎?
褚把手給伸了回去,殷牧悠尷尬的揉了兩下堯寒。
別人碰不行,殷牧悠隨便怎麽揉,堯寒都沒有反抗。雖然表情是一副高傲的樣子,但明顯從野貓變成了家貓。
他不給別人碰的。
休想!
殷牧悠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了齊家,這裏比碧秀小巧的溫宅不知大氣了多少倍,綠樹葳蕤,百花繁盛,真可謂是人間仙境。
方管家為他們幾人安...排了院子,朝他慈祥的笑著:“溫亭侯,可還滿意?”
“我不喜外人照顧,便不用給我找丫環了。”
方管家心道,這從山野裏出來的,大約都有這種毛病。既然殷牧悠都開了口,他也自當遵從。
殷牧悠又問:“王都何處可以測得武脈?”
方管家睜大了眼:“溫亭侯要測武脈嗎?”
殷牧悠拿長袖掩住臉,隻露出一雙黯淡失色的眸子:“自然是給我的護衛測,我自小體弱多病,像我這樣的身子,怎會有武脈呢?”
若是旁人擺出這幅姿態,方管家隻會覺得厭煩。
可殷牧悠長成這樣,他這輩子還沒看到過這樣漂亮精致的小公子,一傷心落淚,別人恨不得把一顆心都捧給他。
方管家又是安慰,又是胡扯:“溫亭侯莫要傷心了,王都這麽多人沒有武脈呢,也活得好好的啊!且亭侯都已經有了爵位,本不需要那般辛苦,還需風吹雨淋習得一身本領去掙得爵位!”
殷牧悠心緒翻動,眼神發亮,抓緊了方管家的手:“老人家,你說得太對了!”
方管家:“……”
亭侯,您不是該再消沉一些嗎?怎麽他一勸就勸回來了?
不過方管家這一番話,著實點到了殷牧悠的心坎兒上。
他為了顧全這些事,搞得自己還得了頭疾,時不時就得疼上一會兒。
能做個甩手掌櫃,何樂而不為?
方管家越發搞不懂殷牧悠的想法,訕訕的咳嗽了兩聲:“這……測試武脈的地方,乃官府所有,須得到存正堂去。”
“官府所有?”
“這是為了掌控天下間又多少上等武脈之人。”顧遙從外麵走了進來,沒等方管家發話,他就提前做了解釋。
方管家連忙朝他行了一個禮:“顧少爺。”
顧遙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這裏我來招待他們。”
方管家詫異的問:“顧少爺親自來?”
“有何不可嗎?”
方管家自然不敢忤逆,很快便退了下去。
顧遙雖然在給他們少爺做隨侍,但測出來亦是上等武脈。雖然年紀小,出身卻不一般,在齊家沒人敢把他看做一般隨侍的。
顧遙笑彎了眼:“溫亭侯,不若我帶你和褚去存正堂測?”
他的笑透著三分狡黠,以及說不出的調侃意味。
殷牧悠搖頭:“我倒是不用了,給褚測便是。”
他沒明白顧遙怎麽在這兒,不由疑惑的問:“你不是跟著齊嵐嗎?”
“將軍進宮了,怕夫人對你們有罅隙,便吩咐我先回了齊府。”
看來齊嵐還是怕褚身份暴露,所以才如此小心。
他們放下了為數不多的行李,很快便到達了那個地方。
一夏蟬鳴,於耳畔響起。
存正堂說起來莊嚴,但卻位於王都城北,這裏綠樹成蔭,湖光瀲灩,風景是極好的。
來這裏的人每日都絡繹不絕,可像殷牧悠這樣病弱的人,眾人總覺得稀奇。
顧遙看人這麽多,便對殷牧悠說:“溫亭侯,你先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若是官宦子弟來測,直接進去便可。”
殷牧悠懷裏抱著堯寒,輕笑道:“不必管我,你先去吧。”
顧遙很快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清風略過湖麵,帶起芙蕖的香味,吹到了這裏。
燥熱的豔陽天也被這些給吹散,殷牧悠一身素白,無任何裝飾,頭上連玉冠也沒戴,隻餘墨發逶迤披散而開,整個人淡雅得宛如清水雕飾。
這樣漂亮的小公子,王都的確不多見。
眾人看得愣神,眼神也不由炙熱了許...多。
殷牧悠早已適應,並不是很在意。反倒堯寒心裏尤為不爽,溫莊那些農戶看殷牧悠宛若天神,斷不會帶著這樣赤/裸裸的欲/望。
但凡是九命貓妖,占有欲都極強。
這是與生俱來的本性,堯寒成了凶獸後,負麵的東西隻會加倍。
他做出攻擊的模樣,可一隻貓罷了,誰會在意?
更有不怕死的,直接從存正堂裏走了出來,眼底帶著淫/邪:“在下司徒府杜少韜,你也是來測武脈的?不若……我讓他們通融通融,讓你先去?”
殷牧悠抬眸,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怎麽個通融法?”
“沒在王都見過你,可是從外鄉來的?”杜少韜心裏更是火熱,作勢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然後朝下滑的時候,曖昧的摸了一下那細柔的腰肢。
他的手剛一搭上去,堯寒便從殷牧悠懷中一躍而下,身體瞬間放大數倍,一雙金色的獸瞳死死的盯住了他。
“吼!”
眾人瞬間瞪大了眼,仰起頭看向堯寒。
他幾乎遮住了陽光,眼瞳的顏色,讓他們想到了某種爬行動物。
“妖獸!”
“這……那少年懷裏抱著的竟然是妖獸!”
“快跑,妖獸會吃人的!”
杜少韜的冷汗都被嚇出來了,堯寒喉嚨裏發出憤怒的聲音,正要張大口將他一口吞下去,顧遙便從裏麵出來了。
看到這一幕,他嚇得不輕:“快住手!到底怎麽了?”
這杜少韜可是司徒府的公子,萬萬殺不得。
褚失了平日木訥的樣子,眼神銳利的說:“他對郎主不敬。”
顧遙才發現,他手中的劍已經出鞘,而容緹的爪子也伸長了幾厘米。若非堯寒第一個出擊,這兩人都要衝上去的。
他瞬間一抖:“這裏可是王都!”
杜少韜一見他出來,便摸爬滾打的躲到了顧遙身後:“顧少爺,救我、救我!”
顧遙皺眉:“他究竟得罪你什麽了?”
殷牧悠笑彎了眼:“也沒什麽,就是摸了我一下。”
顧遙:“……”
堯寒:“……”
容緹:“……”
褚:“……”
四人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顧遙把杜少韜給捉了出來,直接一腳踢過去:“堯寒,容緹,褚,不打死就行了!”
杜少韜哎喲一聲,抬起頭就迎上了三張殺氣騰騰的臉。
很快,他就發出了慘叫聲。
見這一幕,殷牧悠頭疼的扶額:[係統,我穿的是主角攻吧?]
[不要懷疑。]
明明是一個攻,還要靠底下的小受們幫他維護清白,殷牧悠頭很疼。
他看了下威武高大的褚,看了一眼凶狠的容緹。
這都是原書裏他的受?
為什麽一點都不軟!
等杜少韜被打得奄奄一息後,殷牧悠才抱著恢複了原本大小的堯寒瑟瑟發抖。
主角攻,真是太不好當了。
還好打了一頓杜少韜後,褚又恢複了那副憨厚木訥的樣子,而容緹也是一副我很柔弱打人的不是我的模樣。
鮫人真是兩麵派。
殷牧悠在心裏默默吐槽。
等走到了存正堂裏麵,測試武脈的則是一塊巨石,上麵鑲嵌著各色的五彩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光是石頭還測不出來,真正激發其威力的,則是上麵的那些寶石。
顧遙小聲在殷牧悠耳旁說:“我帶你們來這兒,是因為真武宗的仙者也在此地,你若有事求他,很快就能見麵。”
殷牧悠眼前一亮,隨之點了點頭。
...
顧遙看似年幼,但辦事很有一套。
幾人連忙走了過去,殷牧悠朝褚說:“褚,你去測一測。”
褚點了點頭,很快便走到了正中央。
在裏麵的,全是官宦子弟。當顧遙帶著殷牧悠進來時,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是殷牧悠要測試武脈了。
可這麽病弱的人,會有武脈麽?
還沒來得及鄙視,殷牧悠就吩咐了身邊的隨侍去測了武脈。
他們頓時漲紅了臉,一時間感到奇恥大辱。
什麽時候,他們要淪落到和平民一起測試武脈了?
然而當褚將手放在巨石上的時候,巨石上的寶石瞬間呈現五彩斑斕的顏色,瑩瑩之火縈繞在褚的身旁,記錄的筆官見狀,直接瞪圓了眼。
多少年沒出一個上等武脈了?
他結結巴巴的大喊:“上、上等武脈!”
此言一出,惹得眾人震驚至極。
什麽?
一個病秧子的隨侍都是上等武脈?
方才鄙視褚的人瞬間就改了態度:“他以為自己是誰啊,竟然驅使上等武脈的人當隨侍,又不是齊將軍。”
“快別說了,仔細被人聽見。”
“哼,聽見就聽見!”少年揚眉朝褚喊道,“大個子,你擁有上等武脈,不若投效於宗師?”
褚甕聲甕氣的說:“褚此生隻效忠郎主一人。”
少年吃了癟,便趾高氣揚的朝殷牧悠望去:“你的隨侍都測出了上等武脈,不若你也來測測?”
顧遙正想為殷牧悠出頭,誰知殷牧悠卻饒有興致的說:“測一測也好。”
他一步步走到了中央,將手放到了巨石上。
殷牧悠本想看看自己這具身體的資質如何的,結果等了半天也沒有反應。
哎,看來是真的沒武脈了。
身側的少年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現在奴隸都有武脈在身,他竟連下等武脈都沒有!也不嫌丟人!”
殷牧悠眼神微冷,剛想開口,從九曲長廊那邊便迎麵走來一人。
陣陣清風吹過芙蕖,水波瀲灩,將池上的倒影也吹得泛起漣漪。他仿佛置身於這一片清渠,眉目溫和如玉,穿著一身藍白道袍,通身都是浩然正氣。
“這位小友雖然沒有武脈,但身懷靈緣。”
眾人的腦子嗡的一聲,怔怔的望向了殷牧悠。
靈緣!那可是靈緣啊!
大禹國千年來統共才出了兩個,這個病弱的少年,竟注定是要踏上仙途的?
方才還嘲笑他的人,此刻頓時漲紅了臉。
“若、若真有靈緣,對上等武脈的人,倒也使喚得。”
殷牧悠沒有理會他們,反倒朝他看了過去:“不知前輩是……?”
“真武宗景丞,你不是要來找我麽?”(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