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相思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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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間有一扇很大的窗子,窗戶上方掛著一串米白色的琉璃風鈴,微風輕輕一吹,風鈴互相碰撞發出好聽的聲響。

    雅間很大,桌椅旁還有一個小台子,台上一矮桌,一長琴,一玉笛。

    台後有朱紅色的帷幕,一直鏈接到牆麵的地上。

    風鈴的琉璃是蝴蝶的形狀,搖晃之時宛如飛舞的蝴蝶在空中嬉鬧。

    這好像聽風閣名字的由來,風吹,鈴動,聲響,所謂聽風奏樂。

    蒼子夢已經沉澱下了自己的心,同閻冥玖一起入座後,開口道:“多謝王爺方才救臣妾。”

    閻冥玖淡淡的回道:“你與本王之間無需要言謝。”

    “……”蒼子夢泯了泯唇,眼波流轉看向了窗外的風景。

    聽風閣健在一條長河的河畔,窗外望去的河岸剛好可以看見石橋,橋下有小船航過。

    河岸邊有很多人,不知在做什麽。

    很多少女挎著花籃,花籃中好像放著什麽東西,離得太遠,蒼子夢看不清。

    想看的清楚一點,蒼子夢起身走道窗邊,視野雖更遼闊了些,藍天白雲,清風自來,但依然還是看不出花籃裏放的是什麽。

    閻冥玖倒了一杯茶,拿在手裏,指腹輕撫著杯口旁邊。他抬起眼簾看向床邊的人,背影與窗外風景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副唯美的畫卷。

    他問道:“想過去?”

    蒼子夢點了點頭,轉念一想後又搖頭。因為她覺得自己的要求,閻冥玖應該是不會在意的。若是自己說想出去,而他還要留在這裏,那還不如一開始自己就選擇留下。

    閻冥玖輕泯了一口茶,茶香彌漫唇齒間。“會彈琴麽?”

    “會。”蒼子夢回答。

    “彈一曲吧,就當打發時間。”

    蒼子夢點了點頭,走道台上拂袖而坐,雙手撩撥了一下琴弦試音。

    定了定神,仔細回想自己曾經最拿手的樂曲。

    指尖彈奏出開端,行如流水的樂聲溫婉動聽。

    閻冥玖閉上深邃的眼眸,棱角分明的俊臉柔和的許多。

    蒼子夢抬眼看向閻冥玖,哪個平日裏拒人千裏的感覺沒有了。回想起方才哪個冰冷的懷抱,忽然覺得他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不近人情。反而有點別樣的……溫柔?

    不知為何,琴聲開始變得不對勁,閻冥玖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隻聽撫琴的人低喃:“長相思兮君情長,長相憶兮卿長情,短相思兮君有意,短相憶亦卿風流。卿本佳人有,風塵荏苒出淤泥,斟酌自清本無意……”

    “停下!”閻冥玖越挺越覺得不對勁,直到聽見風塵二字,連忙叫她住口。

    可是蒼子夢像沒有聽見一樣,依然自顧自的念著詞,如癡如迷:“未料郎情故有夢,終成琴瑟相思引。”

    “本王叫你停下!”閻冥玖的聲音忍不住抬高了幾分,心中莫名的一陣慌亂。

    “昨日非兮今日念,今日念兮望相見,卿有情兮……”蒼子夢依然彈琴自吟,恍然不知她此時已經淚流滿麵。

    閻冥玖起身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手下的琴甩翻在地上,琴弦崩斷,伴隨著最後蒼子夢念出的三字餘音:“君不見……”

    時間好像再琴弦崩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閻冥玖心中有種強烈的不安。

    “這是什麽東西?你念的都是什麽?”

    蒼子夢抬起頭,那雙鳳眸眼角還掛著淚珠,長長的睫毛是濕潤的。

    “不知道。”

    她說完,眼淚就如洪水泛濫一樣從眼眶種湧出,滑落臉頰映出他慌亂的神情。

    “你……別哭。”

    麵對她流淚的樣子,閻冥玖束手無策。他不怎麽接觸女子,更不會放下身段去哄,所以他除了說別哭,其他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誰料蒼子夢聽了他的話,哭的更凶了。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聲音若蚊蠅輕喃。

    “好像是……我的命。”這好像是她的命,從很小的時候她就記得這一首詞,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學會的,更不知道為什麽那首曲子一碰見琴就可以憑著記憶中的感覺彈奏出來。

    她曾經問過父皇,記得父皇說,這是她的命,命中注定的總會遇見。

    “這首詞還有一句,君不見兮……”

    “住口!你的命是本王的!”很霸道的語氣,沒有給蒼子夢一點反駁的餘地,

    蒼子夢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將最後一句說完。

    猛地被擁進熟悉的懷裏,閻冥玖半跪在蒼子夢身前,僵硬的大手撫上她的後背,低喃道:“蒼子夢你記住,你的命是本王的,沒有本王的允許,你哪都不許去。”

    他聽見這首詞,總有一種蒼子夢隨時會離開的感覺,忽然後悔讓她彈琴。

    蒼子夢呆在他的懷抱裏,久久沒有做出反應。

    是啊,她的命是閻冥玖的,她不光要為了自己活著,她還要複仇,為什麽要相信那首該死的詞。

    半響,她方才緩緩開口:“抱歉王爺,臣妾失態了。”

    卿有情兮君不見,君不見兮……

    她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那首詞的最後一句,閻冥玖也就一直沒有聽到。

    直到很多年以後,黛茵敘說出最後一句的含義,閻冥玖才恍然大悟,自己所遺失的,窮盡一生都無法彌補。

    與此同時,樓下的黛茵也猜到了蒼子夢此時的情況。

    這樣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旋律,她也一定念了那首熟悉的詞。

    其實這首曲子黛茵一共隻聽過兩次,第一次是蒼子夢八歲,剛學習彈琴奏樂,她第一次碰琴的時候,樂師讓蒼子夢試一試撥動琴弦,而蒼子夢就好像被冥冥中什麽東西指引著一樣,直接彈奏了一首樂師從未聽過的曲子,嘴裏還念著奇怪的詞。

    樂師當時也忍不住讚歎蒼子夢天賦異稟,還問黛茵是否有人教過蒼子夢音律。

    黛茵看著蒼子夢長大,自然知道她有沒有碰過琴。

    可樂師當時不信,直到在教蒼子夢音律的時候他才相信。蒼子夢除了那首曲子,真的其他什麽都不懂,包括如何正確的擺弄琴弦。但她很聰明,一點即通。

    第二次,是在蒼子夢遇見江璃後的第二天。

    雖然隻聽過兩次,但那首曲子的旋律是很獨特的,任何人隻要聽過一遍就很難忘記,卻沒人能彈奏出同樣的韻味,反而彈出來的聲音不堪入耳,包括哪個教蒼子夢音律的樂師。

    黛茵不知道的是,這一次與之前不同的,她流淚了。

    離開哪個冰冷的懷抱,蒼子夢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麽彈起那首曲子,明明隻是想彈一簡單的樂曲,卻像著了魔一樣,有股奇怪的力量控製著她。

    閻冥玖扶她起身,一臉嚴謹的說道:“以後,不允許你再念這些奇怪的東西。”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是命令。”

    蒼子夢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地上的琴,斷了的弦在哀鳴。

    惋惜道:“可惜了這一把好琴。”

    “琴壞了可以換,你沒事就好。”

    閻冥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從遇見蒼子夢開始,自己的言行都變得很奇怪,尤其是麵對她的時候,比如現在。

    “去做下休息一會,本王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閻冥玖出去後,蒼子夢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還好妝容沒有花,否則黛茵一定會問。

    雖然曾經彈奏也是念過這首詞,可從未流淚過。

    今日為何對那最後一句感觸頗深,又想要逃避?

    她為那首詞命名為相思引,是再八歲第一次念出的時候,隻是覺得最後那句“終成琴瑟相思引”會是最後的結局,沒有考慮後麵的所有。

    現在看來,有什麽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她說不清。

    閻冥玖回來的時候,身後多了一個人,正是方才迎接他們的趙熙之。

    “他是聽風閣閣主,你若有什麽想問的,可以問他。”

    聽閻冥玖說了這話,蒼子夢一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

    趙熙之嘿嘿笑了兩聲,後雙手叉腰洋洋自得的說道:“沒錯,這聽風閣別的不缺,就是流動的消息多一點,有什麽風吹草動都不會放過,要不怎麽叫聽風呢,娘娘想知道什麽地方的什麽事情盡管問在下就好,在下如果不知道,很快也會幫娘娘查出來。”

    聽風閣

    表麵上,是閑人雅士與才情女子們談情的地方,在雅間裏撫琴彈唱,看窗外風景如畫,聽風動鈴合奏。

    暗裏是一個打探情報的地方,當然,包括誰家有待出閣女子,誰家有為婚配公子,也是能問到的。

    知道這些的蒼子夢,頓時明白了閻冥玖帶自己來這裏的用意。

    他知道自己想問關於南晟那邊的事,而那些舞女所知的根本毫無用處。

    明白了這些,蒼子夢也就不辜負他的一片心意:“趙公子,可否告知北昭皇族的屍骨,現在南晟何處?”

    沒想到蒼子夢會問這種問題,趙熙之自認遇見的奇怪問題多了,所以也就忍住沒有做出太大反應。

    “這個……”

    見趙熙之有些為難,蒼子夢挑眉:“趙公子難道不知?”

    趙熙之滿臉為難的回答:“知道,但是有一個不知道。公主馨寧墜入萬丈懸崖,南晟士兵曾在大雪中尋找了七日之久,都沒有找到馨寧的屍骨,所以在下不好多說。”

    蒼子夢鬆了口氣,那些人當然找不到,趙熙之也說不出什麽,因為馨寧公主現在就活生生的坐在他麵前。

    “無妨,本宮曾被一北昭皇族救過性命,卻不知他的名字,隻想知如今他是否安詳。”

    隨便編的一個理由,沒有撒謊的那種臉紅心跳,而是平淡的像是在訴說一件尋常的往事。

    趙熙之點了點後後回道:“除了馨寧公主,北昭皇與皇後,還有太子應是在南晟皇宮底下的冰宮裏,哪裏麵常年寒冷異常,可保屍身不腐。而其他的北昭皇親,王爺什麽的應該都在江璃起兵之後,通通被扔進了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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