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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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堂之中,南宮昭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自己肩上的傷也處理完畢。

    他起身,看了一眼依舊陰鬱的蕭令紅,便接過侍女為蕭令紅準備的那碗紅色湯藥,自己給蕭令紅端了去。

    他語氣輕緩,生怕驚著了蕭令紅,道:“樓主,隻是一個刺客並無大礙,別氣壞了身子,先喝藥吧。”

    蕭令紅抬起陰鬱的眼看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懷疑,並未接他手中的東西。

    她說:“昭兒,長這麽大,你可還是第一次這麽孝順。”

    南宮昭也不動聲色,他聽得出來,蕭令紅那話中的意思。

    “樓主畢竟是昭兒唯一的親人,昭兒不想樓主有事。”

    他說著,低下的眸子裏,多少含著些委屈與懦弱,令見者心疼。

    他這般模樣,落在蕭令紅的眼中,多少也激起了些殘存的同情,她總算接過了南宮昭手上的湯碗,眼神有些複雜。

    南宮昭說的沒錯,這個世上,她也就隻剩下南宮昭一個親人了,雖然她並不喜歡這個孫子,但好歹也連著血脈,縱然她再無情,血脈裏總歸還剩了下幾分情意吧?

    那碗湯藥泛著些溫熱之氣,帶著淡淡的腥臭,飄蕩在整個屋子裏,令人作嘔。

    隻是沒有人敢表現出來,除了南宮昭,裏麵的人都是聽不見也說不出的,或許,侍女們都已經麻木了。

    蕭令紅不再猶豫,將碗裏的紅色液體一飲而下,腥甜的味道使她著迷,那是她可以續命的味道,可以長生的味道,她怎能不喜歡呢....

    南宮昭貼心的命侍女倒了杯茶,遞給蕭令紅漱口。

    見他這般孝順,蕭令紅心頭一暖,心想著,或許,這個孫子和她那個兒子不一樣。

    剛想到此處,她的胸口竟傳來些異樣的感覺,那不是元嬰之血的副作用,反倒像是有一股強大的氣息在吞噬她的生命力,手腳也開始漸漸麻木。

    她動了下手指,已經無法再動彈了。

    “你往我的藥裏放了什麽?”她眼神震驚的死死盯住南宮昭。

    南宮昭對她的話似懂非懂,問:“樓主何出此言?”

    “少給我來這套,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麽?”

    蕭令紅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她才剛剛對這個孫子生出好感,卻不曾想反倒著了道。

    “是七星海棠,我托人翻遍了整個西域,才找到很微量的一點……不過你放心,這點分量是不會致命的,隻會讓你全身僵化。”

    南宮昭風輕雲淡的為她解釋。

    蕭令紅一聽七星海棠的名字,整個身子都不由得一顫,天下至毒,他竟然用到了她的身上。

    “好一個南宮昭,枉我把你養了這麽大,你就是如此回報我的嗎?”

    “樓主教訓的對,若不是樓主當年做出那些事情,也就不會有我南宮昭了,更不會有今日,我說的對嗎……樓主。”

    他含著笑,平靜的看著那個此時滿臉痛苦的蕭令紅,一張老臉已經變了色。

    蕭令紅聽完他的話,不怒反笑。“莫非,你是來為父母報仇的?”

    “報仇?我都沒見過他們長什麽樣子,況且,當年那個父親如果真能算個人的話,就不會做出那些事情。”

    他也笑了,笑那蕭令紅可笑的問題。

    “那你想要什麽?”

    蕭令紅收斂了笑,半倚在在美人榻上,一動不動,身子已經僵硬得沒有感覺了。

    南宮昭也不急,悠閑的取出一隻天蠶絲的手套帶上,走上前去,自蕭令紅手中取走了那個小錦盒,那裏麵裝著他想要的東西。

    他用戴了手套的手將那錦盒打開,驗證了東西的存在,又再次合上。

    他說:“知道樓主是個渾身帶毒的人,所以,昭兒是不會不做準備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養了你近二十年,竟然沒想到你這麽精明。”

    蕭令紅半閉著眼,恨恨的說。

    “樓主過獎了,比起您當年的手段,昭兒還差了些。”他說著,準備轉身離開。

    蕭令紅見他要走,憤恨的喊道:“不殺我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理由殺你,我要的,已經得到了。”

    他說,然後揚了揚手裏的錦盒,徑自向外走去。

    還沒出門,正好遇到江小非與夕音走了進來,估計是來稟報戰況的。

    南宮昭隻是一笑,作揖道:“江叔叔,您找樓主有事,昭兒就先出去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出了門,直向那片修羅戰場而去。

    江小非見他如此,並未說什麽,隻是轉過頭對夕音說道:“去保護昭兒,他在外麵不安全。”

    夕音領了命,轉身就去了。卻沒發現,此刻的江小非,平靜的有些異常。

    江小非走進去,遠遠望見蕭令紅依舊半躺在美人榻上,不動,也不說話。

    侍女們全都低著頭,站成兩排,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就像死人一樣。

    他走到蕭令紅的麵前,麵色平靜的看著,心裏像有千萬根蛛絲纏繞。

    “江副樓主,快,去我的藥爐房取五毒蟬來,我中了南宮昭的毒......”

    蕭令紅看見江小非,臉上升起了一絲希望,趕快央求道。

    江小非依舊不理,隻是盯著她,臉上毫無表情。

    “為何還不去?”蕭令紅疑惑了,卻生出不好的預感來。

    “蕭令紅,被自己的孫子背叛,感覺如何?”

    江小非突然開口,問了一句非常意外的話。

    蕭令紅覺出他話中的異樣來,道:“你也是來殺我的?”

    “既然你這麽聰明,當初為何還要做下那些喪盡天良之事?阿冉被你抓了來,活生生讓你兒子淩辱踐踏,最後還含恨而死,犯下這等罪孽,你當真一點悔意都沒有嗎……?”

    他質問道,腰間短刀已經出鞘,白晃晃的刀刃閃著寒光。

    “阿冉?哪個阿冉?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賤女人,我不記得。”

    蕭令紅陰笑,那般模樣,在江小非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惡三分。

    “好,甚好。”他點頭輕笑。

    “既然你那孝順的昭兒把你留給我,那我便成全了他的好意,親手殺了你,以慰阿冉的在天之靈。”

    江小非說完,手中短刀在蕭令紅的脖子上重重切下,速度之快,頭顱和身體分了家,刀還沒沾到血,蕭令紅眼神裏驚恐,也沒來得及散去。

    待那蕭令紅的頭顱被人帶出門去,屋子裏就像沒有人來過一樣,除了那具無頭屍體,以及從美人榻上流下來的血。

    就隻剩下那兩排毫無生氣的侍女,低著頭站在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