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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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顛簸了六七裏路,安玲瓏擔心林初尋的傷,加之想等風如令的消息,所以停了下來。她鑽進馬車裏,探了探林初尋的脈搏,從暗箱裏取出一個水袋遞給林初尋,說:“喝點水,歇一會吧。”

    林初尋接過水袋,仰頭喝了幾口就停下來,似乎不渴。

    安玲瓏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已經沒事了。”

    安玲瓏看林初尋的神色確實不算太差,想著兩人同在馬車裏不免尷尬,打算退出去。

    “我的劍丟在了渭南王府。”林初尋冷不丁說了一句。

    安玲瓏停下動作,不知道林初尋話裏的意思。

    “它叫‘獨活’。”

    “什麽?”

    “我的劍名字叫‘獨活’。”

    “獨活”的名字雖不是安玲瓏起的,但和安玲瓏有很大的關係。這件小事安玲瓏自然是記得,她不免心神一蕩,思緒似乎也凝固住,完全不能動彈。

    這是去年年初的事。

    安玲瓏去儀國的附屬國南詔國巡查邊防,沒成想水土不服上吐下瀉,還因為打獵時遇見了老虎而受了些擦傷,心情糟糕透了。恰在此時,林初尋托人送來了一封問候書信。

    書信未免俗套,除了簡述自己近期的情況,就是讓她保重身體,臨了附了幾個藥名:穿心蓮、和尚頭、當歸、夜合、獨活、也白頭。

    這是什麽破藥名!安玲瓏氣的牙根癢癢。他林初尋不會說好聽的話哄人也就罷了,竟敢拿藥名來欺負她!想暗示什麽?還“和尚頭”“獨活”,他看破紅塵了嗎?想解除婚約嗎?好,她巴不得甩掉這個遠在天邊的未婚夫!

    於是,盛怒之下的安玲瓏馬上寫了一封信,隻有一行字:他日當歸,我必獨活。

    滿含威脅的信被快馬加鞭寄了出去,但安玲瓏的怒氣絲毫沒有消散,她甚至想該如何向她父王和林叔告狀。

    巧的是,第二天,米男看到了林初尋寄過來的信,笑著對安玲瓏道賀。

    安玲瓏一頭霧水。

    米男指著這些藥名,笑嘻嘻地解釋說:“姑爺是個低調含蓄的人,不願把意思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隻是把它們藏在了藥名中。你看,‘穿心蓮’又叫‘一見喜’,有清熱解毒的功效,‘和尚頭’又叫‘續斷’,能破瘀生血。‘夜合’就是‘合歡’,這個名字很少有人知道,這‘獨活’嘛,就是‘長生草’啦。姑爺的意思其實不難懂,就是‘我初見你便開心,隻是見麵不能長久,故而提醒您應該回來了。你我歡好,長命百歲,白頭到老’。”

    安玲瓏聽完,臉紅到了脖子根!

    他是在表達相思之情?她誤會了他?安玲瓏不淡定了,“你確定?沒蒙我?”

    “我蒙你做什麽?”

    安玲瓏突然撕心裂肺地朝著營帳外麵大叫:“風——如——令!風——如——令……”

    風如令不知道最近難伺候的郡主又遇見了什麽麻煩,急匆匆闖了進來:“郡主,出什麽事了?”

    “我的信呢?”

    “信?什麽信?”

    安玲瓏急紅了臉:“就是我昨天給你的信啊!”

    “已經發出去了。你說的啊,要快馬加鞭,直接送到姑爺手裏去,現在怕是已經到了永州了。”

    “啊——怎麽辦——”安玲瓏抓著自己的頭發,仰天長嘯。

    風如令這麽多年沒見過安玲瓏如此抓狂的樣子,趕緊問米男:“咱家郡主這是怎麽了?信有問題?”

    米男但笑不語。

    “米男,米男,好米男!”安玲瓏拉扯著米男的胳膊繼續嚎叫,“你趕緊給我想個辦法,我頭疼,我肚子疼,我快死了!”

    米男被安玲瓏搖晃的頭暈,趕緊甩開安玲瓏的控製,說:“我的小祖宗,你別著急啊。姑爺沒把事情說清楚也是他的錯,你用不著那麽後悔。這樣,你就再寫一封信。怎麽寫呢?嗯……也寫一串藥材:九龍光,嗯……黃花菜,決明子,還有金銀花。”

    “什麽意思?”安玲瓏忍著眼裏的淚花說,“怎麽還有黃花菜?你想讓誰涼了?”

    “你想哪兒去了?九龍光就是千裏及,黃花菜又叫忘憂草,金銀花就是雙花。意思是,雖然遠隔千裏,但是情誼互通,讓他放寬心,過幾天你就回去了,到時候自然成雙成對。”

    安玲瓏撇著嘴說:“你們這些人真是矯情,話都不會好好說。”

    米男的好心被輕易踐踏,便叉著腰說:“那你想怎麽樣?你要是有主意說來聽聽啊。”

    安玲瓏一下子躺在床上,沒了氣焰。

    聽了半天的風如令可算知道兩個姑娘到底在說什麽了,基於他是英王府走出來的將軍,必然偏向安玲瓏,說:“你們也太麻煩了。他林初尋好歹也是個男人,想說個情話都吞吞吐吐不痛快,惹人誤會是必然的,咱們軍旅中的人,有幾個能讀懂他話的?他這麽酸腐,挨罵也應該!”

    安玲瓏猛的坐起來,原本想替林初尋辯駁幾句,轉念一想,風如令說的也對,塌著背,說:“上一封信不管了,我要再寫一封,告訴他,要是在這麽拐彎抹角的,我就每天給他寄一包獨活,讓他好好補一補!”

    她的一時戲言,卻讓他記在了心裏。安玲瓏記得,不久之後,林初尋就寄過來一封道歉信,還附帶了一支用湘妃竹做的笛子,可惜今年年初與突厥作戰,不知丟在了什麽地方。

    從回憶裏醒過來,安玲瓏覺得自己喉嚨裏好像堵了東西一樣不能說話,她咳了幾聲,說:“你的劍名字不好聽,丟了就丟了吧。等你有了新劍,我再給它取個好名字。”

    “那就多謝殿下了。”

    馬蹄聲近,正好讓安玲瓏轉移注意力緩解尷尬。風如令回來了,帶著一身的血腥味。

    安玲瓏從車裏跳出來,問:“可有受傷?”

    “小瞧我!”

    “那便好。”

    “你怎麽了?”風如令聽安玲瓏的聲音有些發顫,擔心起來,“你受傷了?還是說林先生……”

    “沒,沒事。”安玲瓏幹咳了幾聲,她覺得卡在喉嚨裏的東西怎麽也下不去,“趕緊的,回去了。”

    “殿下,”風如令鄭重地喊了一聲,“渭南王府的故人,你看到了嗎?”

    安玲瓏沒有回頭,說:“自然是看到了,沒想到他藏在這裏。今日殺他不方便,且讓他多活兩天。”(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