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chapter2

字數:7310   加入書籤

A+A-




    蕭晴的偵查能力很強,對方的信息,源源不斷地從她那裏反饋過來。

    趙想容甚至不想追究,周津塬為什麽出現在“夜店”。她心裏早有猜想,沒準是和周津塬前女友長得很像,他才輾轉反側地惦記上,等那小姐的履曆拿到手,趙想容低頭看著,她輕飄飄地翹起嘴角。

    她猜對了。

    看照片,對方是冰清玉潔的類型,再刻薄一點,“光看麵相就是一個處女”。

    三線地方的某某縣城人,像蕭晴所說,什麽母親尿毒病,還有個弟弟,生活窘迫,打著賣藝不賣身的旗號坐台。周津塬讓她辭掉夜店工作,付了手術費,幫著租了套公寓,甚至找了個藥代的工作。

    再根據蕭晴的反饋,兩人應該還沒上床。每周約著見一到兩次,去得都是什麽博物館打球之類的清流地方。

    這感覺很清高,弄得不像包養,這是戀愛吧。

    趙想容的指甲無聲無息地紮進掌心裏。

    蕭晴趁著趙想容發呆的時候,把她帶來的運動袋裝滿,再走回來。

    趙想容在雜誌社裏混得不錯,自己又是大戶,品牌r和她關係極好,各種看秀、內買和試用裝都想著她。她公寓擁有超級大的獨立衣帽間,如同精美的boutique。

    蕭晴生完女兒後慢慢向主婦靠攏,她不舍得花老男人的錢買天價護膚品,經常從趙想容這裏蹭各種奢侈品牌的衣服和包。

    “豆豆,你現在是什麽意思”蕭晴對趙想容的冷靜做派,同樣感到詫異,“我不是已經把那個小婊子的資料都給了你你不做點什麽”

    她反問“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麽”

    蕭晴愣住了。

    趙想容屬於硬茬甜心。她不好惹,她身後的趙家更不好惹。趙想容什麽都不需要做,隻需要翻個白眼,透露點風聲給她大哥,那個叫蘇昕的女孩就能在城市裏像螻蟻一樣掃得不見蹤影。

    但此時此刻,趙想容那張漂亮的麵孔平靜到漠然,好像沒有生氣,又好像真的很生氣。

    趙想容淡淡解釋“就因為我現在隻要對蘇昕一動手,周津塬就能猜到是誰做的。我目前的態度是不想離婚。所以呢,就必須考慮後果,我擔心鬧翻了臉,這事兒就沒法收場。”

    她說完後,對著照片噴出一口輕煙。

    照片上的女孩,天真的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裏有少女般害羞和雀躍,長著一張楚楚可憐的,或者再用三流小說裏糟爛的文筆描寫是“她們還沒學會怎麽愛自己,卻奢望著有人在冷酷的世界裏,瘋狂來愛她疼惜她一輩子嗬護她”的小白兔臉。

    趙想容把照片撕了,她說“這事別讓我大哥知道。”

    蕭晴偷偷地看著對麵的女人。

    趙想容盤腿倚靠在沙發裏,垂著沒來及卸下羽翼般的假睫毛,穿著紅絲繡花襯裙,胸型美好,雪白的手捧著酒杯,皮膚帶著一絲繃得緊緊的年輕神態。

    趙想容不是什麽小白兔,和糟糠之妻這詞差得千萬遠。

    她年輕時熱衷聚眾挑事兒,婚後也不屑成為賢妻良母,周末還穿超短皮裙到夜店鬼混,喝到興頭,長腿一垮,蹦到全場high舞,豔光迸發,性感不下火線。但玩歸玩,就是圖個樂,任何不瞎的人都知道,這女人金尊玉貴,是個普通男人絕對帶不走的主兒。

    蕭晴小心問“我肯定不告訴你大哥。但你現在什麽打算”

    趙想容卻反問“你覺得,精神出軌算出軌”

    她自己又搶先說“我覺得不算,我們的精神和頭腦不屬於任何人。再說,出軌這事,主要得看影響和結果。所以這事,我老公目前有錯卻還沒太出格。你不是講,他倆沒上過床。人啊,想做什麽和真正做什麽,中間有區別。我抓緊時間懷孕,等有了孩子,或者先放出要懷孕的風聲,到時候看他自己願不願意擦屁股。”

    蕭晴聽後激動地一拍手,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對對對,我其實就是想給你提個醒你這麽冷靜,我就放心了關鍵是,咱不能把津塬這麽好的男人,白白讓給外麵的野婊子那小姐是誰啊,她們光腳不怕穿鞋的就一個雞,釣凱子能有什麽成本啊”

    蕭晴才不會主動勸人離婚,這是全天下最吃力不討好的話題。

    夫妻這種事,聯合對外得多,關上門大有乾坤。好些女人嘴裏一套套的理論,行動卻截然相反。趙想容是真灑脫還是單純嘴硬,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夕陽西下,兩個女人很久都無話。

    趙想容打起精神,看了眼蕭晴手機裏她女兒的滿月照片,蕭晴的女兒,據說很像老男人,再據說老男人更想要個男孩。

    趙想容“哎”一聲,她說“生女兒好,我喜歡女孩兒家。等你家小姑娘長大了,我帶她逛街買東西玩兒。”

    蕭晴暗地翻了個白眼,很不讚同這話,蕭晴以前也是瘦成麻杆,如今卻比沒懷孕前胖了二十公斤,休養了這麽久沒減肥,就打算二胎拚個兒子。

    這話也沒法明說,蕭晴嘴上應和著“你和周津塬生的無論男女,肯定都比我閨女好看。你帶自己家孩子玩去再說,你既然決定要生孩子,就趕緊懷孕,一來懷孕是大工程,二來省得夜長夢多。豆豆”

    “嗯”

    蕭晴欲言又止“咱倆年齡都不小了。你也保重身體。看看你,現在都隻剩下骨頭了。”又多少嫉妒地捏了捏趙想容的細胳膊。

    趙想容原先的身段最好,芍藥化成的妖精似的,多一分腴,少一分則瘦,但自從知道丈夫出軌後,她如今瘦到隻剩下骨頭架子,還誤打誤撞洗掉了原本的妖媚之氣。

    趙想容懶洋洋地躲開蕭晴捏自己的手“嘖,話多你先管好自己孩子,別管別人胖瘦。”

    氣得蕭晴打了她一下,但又不禁慚愧,粉紅豹做任何事情都總是這樣心無旁騖地傲慢,讓別人的關心,顯得有點低格。

    兩人聊了點有的沒的。等快到夜裏,蕭晴才拿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喜滋滋地離去,剩下頭頂的剔透的水晶燈,照著一室的繁花似錦寂寞。

    客廳窗簾的布料極細極密,趙想容留了身邊一盞燈,又點燃了一根煙。

    今晚有霧,他們的公寓位於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站在落地窗前能看到遠處的南街。

    這是他們結婚後買的這套公寓,慣例周家出錢,趙想容一個人找的意大利設計師,她定圖紙,又操辦所有裝修和家具置辦,忙活了小半年。周津塬直接拎了個包入住。

    他當時環顧一周宮殿般的華麗裝潢,什麽都沒評論。

    晚上十一點半,門響了下,門鎖打開,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淡白色的煙霧後,有人的聲線醇厚低沉,吐字從容清晰,但叫她的名字總帶著難以融化得冷“容容”又聞到空氣裏的煙味,他漫不經心地說,“怎麽今天又晚睡”

    趙想容依舊凝望著暗花紋的壁櫥擺著兩人去日本的婚紗照,俊男靚女在海邊深情的對視,仿佛電影海報裏的一幕,百看不膩。

    剛結婚的時候,周津塬依舊不怎麽和她說話,即使說最多的幾句,也是溫潤地幾句“隨便”“你開心就好”“不用考慮我”。但在半夜起身。他又像最沉默的影子,坐在客廳華麗的沙發裏,一宿的煙輕燃,手裏捏著與他前女友的情書,第千百遍地重讀。

    趙想容最初從黑暗中光著腳跑出來,任性地高喊他名字,嬌蠻地拖著他的手。

    周津塬從來不應答,隻是冷淡地回視。英俊男人的目光就像徹夜冷雨,不聲不響地無情,將所有的愛戀、期盼和柔情蜜意扼殺在裏麵。

    她後來也變了,在夜裏逐漸不敢合眼,陪著他,整宿地失眠。

    客廳中央空調溫暖,但趙想容肩膀和身體都是木的,眼前唯一的火星卻在抖,仔細一看,是手腕輕顫。

    她知道周津塬不愛自己,隻是不明白,這樣高冷的周津塬怎麽會找酒家小姐

    對方有那麽好

    還是說,她在他眼中就有這麽惡心

    門口的周津塬看趙想容獨自發怔,耐心地又叫一聲“容容”

    男人換了拖鞋,走上前把她手裏極細的女士薄荷煙折過來,羊絨大衣下角平而無痕,指尖輕碰,手指修長有力,外科醫生特有的穩健。

    趙想容緩慢地抬起頭。

    結婚七年,周津塬簡直是被女妖的藥水泡住,一丁點都沒老。發黑眉濃,眉形略高,五官俊淨到有點男生女相,喉結到脖子的流暢線條有種一絲不苟的禁欲感。體型常年削瘦,在醫院裏那幫忙得腳不點地不修邊幅的醫生中十分耀眼。

    周津塬舒服地坐在沙發,寬肩膀往後靠著,把她抽了半根的女士煙吸完。他自己有煙癮,並不為這等小事刻意責怪趙想容。

    沉默中,兩個人都在仔細打量對方,卻沒有先開口,互相都像對彼此的人生置身事外似的。

    一對冷漠卻疏遠的王子和公主。

    趙想容知道周津塬在眯著眼看她,她很遺憾地把心底裏那句“周少,您今天又去嫖哪個姑娘了”這句諷刺咽下去,揚起熟悉的笑容。

    她甜膩地問“老公,你回來了。外麵冷嗎”

    周津塬順手解開襯衫最上麵兩顆扣子,露出喉結。他身為醫生,除了開會需要穿西裝,平時穿襯衫從不用領帶,但皮相好,隻需要靜靜坐在那裏,莫名引得人注目,偏偏旁人又礙於冷清決絕的氣場不敢造次。

    周津垣再開口,問的卻是“你今天吃藥了嗎”

    趙想容愣了下“藥”

    對方眉毛淡淡一動,她才恍然想起,前段時間回周家。周家父母對趙想容的急劇消瘦大為詫異,趙想容托詞不小心犯了胃病舊疾。她的婆婆做事極為周密,讓兒子監督兒媳吃藥,周津塬就從醫院拿了幾板西藥。

    “吃了。”趙想容明媚地笑。

    周津塬沒說話,幾分鍾後,他起身拿起一個透明水晶酒杯,往裏倒了水,又取了茶幾上那盒根本沒開封的藥,放在麵前的茶幾上。

    趙想容垂眸看著酒杯口裏波瀾不驚的水,終於收起笑容。

    “我不想吃藥就不吃。”她煩躁地一手推開,酒杯很快倒下,溫水無聲地灑了周津塬整條褲子和拖鞋。

    男人高高地站在眼前,沒發脾氣更沒動怒,那雙眸子也沒有任何情緒。

    他隻說“這是你自己的身體”,轉身就要回自己的套房。

    結果,趙想容又跟了上來。

    周津塬是骨科醫生,今天早上出完門診,下午做了兩台手術,晚上查完房才回家。他整個人明顯是疲倦緊繃的,但趙想容固執地纏上來,用手臂從後麵抱住他的腰。

    兩人僵持片刻,周津塬站著不動,眼神複雜深刻,終於回身反抱她。

    “做完後要記得吃胃藥,嗯”他低聲說。

    兩人拉拉扯扯地走進他的臥室。

    周津塬幫著趙想容拽著襯衫,但他皺著眉,臉望著別處,仿佛以身飼鷹的佛,高高在上的英俊阿修羅正勸服一個乖僻的孩子。

    脫到中途,周津塬又說“你的胃痛一定要”

    她用指頭按著他胸脯“噓噓”

    周津塬是正常有欲望的成熟男人,他倆又是合法夫妻,但每次夫妻間的親熱都由趙想容主動。

    她也曾經有意晾了他13個月,在此期間,周津塬沒有主動靠近過一次。

    他每次看著她,目光就像英國白瓷杯衝了第二遍的大紅嶺,表層溫,內裏冷,感情本質是稀疏的湯水。

    後來,又是趙想容先妥協。她換上性感睡衣,穿過層層的黑暗,光腳走到他房間。

    兩人每周固定地親熱三到四次,不多也不少,簡直就像動物的原始習慣,保持到現在。

    周津塬壓在趙想容上方,不急不緩地碾轉。

    每一個步驟,足夠長久,深入淺出,卻如同例行公事般的機械。他從不接吻,手掌不會碰她的胸和小腹,不會刻意換姿勢。

    趙想容有時候產生古怪地感覺,這就像醫生用刀慢慢地撬開一個白殼牡蠣。但現在,她也隻能用最原始方式,依靠最親密時的反應,仔細檢索他是否身體出軌,是否依舊擁有這個男人的身體。

    這樣可悲的想法,讓趙想容的胳膊在溫暖的空氣中浮起一層雞皮疙瘩。她鬢邊已經有亮晶晶的汗水,裸露的腰肢不停地扭動上拱,是想填滿心靈極度的空虛,和迷茫。(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