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話，到了電腦前打開那些照片的時候，她很快忘了個幹淨。

    她拍照，尤其人像，喜歡連拍，這次的衣服，第一眼的驚豔感，到她從鏡頭裏看的時候，已經隱隱透出驚豔感之下的東西。

    生命力。

    是了，就是生命力。

    她盯著那些照片，這種感覺越發的明顯。

    一張張看，一張張刪，最後隻剩下一張的時候，她才打開軟件做後期。

    筆記本性能一般，又用了太久，磕磕絆絆的不好使，她在電腦前坐了許久，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照片呈現出她心中的樣子來，她才緩緩後仰，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圖片露出個笑來。

    成了。

    就是這個樣子。

    這就是她想要表達出來的東西。

    將成片存好，她發到了Ｅｍｉｌｙ的郵箱——郵箱也是工作郵箱，臨走前Ｅｍｉｌｙ給她的，不過她至今不知道她的中文名是什麽……

    能不能過關，估計就看這張片子了。

    做完了這些，她才覺得肚子餓了，一看時間，已經中午了。

    伸個懶腰，她往廚房裏覓食，如今她是負債加失業，隻能琢磨怎麽省怎麽吃，琢磨了一會，她換了個衣服去樓下買了罐豆瓣醬，一包甜麵醬，一根黃瓜和一小塊肉。

    她生自北方，酷愛麵食，想來想去，便宜還能吃飽的，可不就是炸醬麵了嘛。

    自製炸醬比較容易，肉切碎丁加點薑末炒了，再把醬炒了，然後加在一起大火炒小火熬，最後收一下汁就好了。

    她把炒好的醬晾了會，又灌回了瓶子裏準備密封盛著，剩下的就這頓吃了——麵煮個八成，黃瓜切絲，拌在一塊就是一頓飯了。

    嚐了一口，味道還挺好，她樂滋滋的拍了張照發朋友圈，配文：今天也是廚藝滿點的一天［得意］

    發出去一會，就有了評論，是劉大爺的，回她：關好廚房門，開油煙機，不然……

    那串省略號看得顧嘉寧一陣膽寒，她趕緊把廚房窗戶開大了些，把門關緊，這才鬆口氣。

    劉大爺吃飯她是見過的，時常都是蔬菜沙拉，對糖和脂肪深惡痛絕，也別說這一大碗的澱粉油脂，顧嘉寧沉默了下，默默夾了幾根黃瓜絲。

    罷了，減肥什麽的，吃完這頓再說吧。

    這邊歡快的吃麵，那廂，Ｅｍｉｌｙ冷著臉訓完一個負責人，回到辦公室才看到那封郵件。

    想到早上顧嘉寧的表現，她挑了下眉，將郵件打開，附件下載來，那片子便出現在她眼前。

    衝撞……

    看到成片的第一眼，她便立刻想到這個詞。

    片子換了背景，一角森綠，大片幽深，中央構圖，她，不，衣服在中間，選擇的一張是頗有動態感的一張，身體將轉不轉，將動不動，她的臉隻露出一半，可以說是不那麽完美的，但撲麵而來的衝撞感和生命力，卻讓這張照片奇異的和諧。

    濃烈，衝突，不屑，也神秘而優雅。

    Ｅｍｉｌｙ看到顧嘉寧標注的名字：火烈鳥。

    “火烈鳥……”她一下笑出來，她創造這件衣服的時候，靈感是一閃而逝的，而現這詞一出，她才覺得是無比貼合，從氣質到內涵，沒想到這個顧嘉寧看起來不怎樣，對這方麵倒是有幾分敏感。

    Ｅｍｉｌｙ拿起電話，直接給她撥了過去，“顧嘉寧是吧，照片我看了，算是合格吧。不過……”

    她目光略過照片，“你的敏感度不錯，不過這照片的拍攝手法隻能說是一般般，我會給你實習機會，我希望短時間內看到你的進步，否則，空有敏感度，技術跟不上的人，我也不會留。你明天可以來上班了，具體的我讓人事跟你談。”

    電話那邊，顧嘉寧激動又緊張，一疊聲的說好，那邊掛了電話之後，她在房間裏走了幾步才定下了神。但還是樂，忍不住給劉晏清分享，也給老媽發了一條，手指在蔣川的名字上定了定，猶豫了下還是先上了網，接著昨天那條錦鯉又轉了一次，並說：“還願。”

    發了這條動態，她忍不住又點回微信。

    跟他的聊天頁麵，還維持在那天的轉賬收賬上，她猶豫了下，這份工作，不論最後如何，她能得到這實習的機會也是因為他，於情於理，她都該謝他啊。

    這麽想著，似乎就有底氣了起來，她慢慢編輯著消息，字打了又刪，幾次下來終於發了出去：

    我麵試通過了，特意跟你說一聲，然後再次感謝你［笑］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很客氣很真誠也很老套。但發出去的瞬間，看到這行字出現在對話界麵，她還是微微緊張了下。

    跟這人有關的一切，她還是……不能平常心對待。

    手機在手裏震了下，她心裏也跟著震了下，低頭看去，就看到他的回複：恭喜。

    就隻有兩個字……

    跟他當年回的短信異曲同工。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會，這應該就是就此打住的意思了吧，她……沒什麽理由再給他發了……

    正想著，手機再次震動，聊天界麵上又多了兩個字：謝禮？

    “謝禮？”

    顧嘉寧突然想起昨天他是說了句等她的謝禮之類的話……

    可……

    她以為就隻是說說而已。

    手指在屏幕上頓了好幾頓，她腦子裏閃過不少，亂七八糟的畫麵，全是以前她給他送過的小禮物，但……

    以前挖空了心思打著各種名頭想跟他再多一些關係，現在卻是……

    怎麽都不合適了。

    心下微悵，思來想去，回複出一句：要不，我請你吃飯？

    反正他請了她的，她再回請一次也是合情合理。

    她正等著回複，冷不防手機又震動起，這次不是微信了，直接是電話，一看號碼，這不是他的嗎！

    昨天在小公園接過他的電話，她還沒來得及存，但也不知道怎麽，就是記得特別清楚，她看著那串號碼怔了一會，才有些緊張的接了起來。

    “喂……”

    “是我。”

    “嗯，我……我知道，”聲音有些不自然，她忍不住輕咳了下，“那個，我是想說，要不我請你吃飯？”

    “我看到了，”手機裏傳來他的聲音，低沉，又像帶著些旁的意味，他說，“我看你的語氣，好像特別沒有底氣，是怕我一頓飯吃垮了你嗎。”

    顧嘉寧頓了下，一琢磨倒也是，請人家吃飯還用個要不，這好像的確是……沒大有誠意。

    “我、我就是覺得你忙，可能沒時間……”她磕巴了下，方才還覺得是禮尚往來的，這會聽到他的聲音反而是莫名沒了底氣。

    “這周六我有時間。”

    這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是隻說了半句，非得讓她說出後半句似的，她下意識的點頭，點完了發覺他並不能看到，清了清嗓子，“那……那就這周末，到時候我叫你。”（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