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工作室表現成那樣，Ｅｍｉｌｙ肯定失望，連帶著他這個介紹人也沒臉吧……

    緊跟幾步，她問：“你……生氣了？”

    “哎，這事是挺沒給你落出來的，但我發誓，我好好幹了！可能我的能力……唔，有點發揮不均勻，忽上忽下的……我正在爭取保持……”

    “我沒生氣。”

    驀地停住步子，他側頭看她一眼，說是看，準確的說是瞪。

    顧嘉寧從前被他荼毒多了，被他一瞪就慫，輕咳一聲，摸摸鼻子，嘟囔一句：“沒生氣就沒生氣唄，也不用瞪人嘛……”

    說著見他臉色似越發不好，她忙停了嘴，“不說了……我不說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反正你要是覺得丟臉的話就……”

    “就怎麽。”

    “就……忍一忍哈……”說著她幹笑兩聲。

    他側頭看她，“還有心思貧，看來壓力還是不大。”

    “怎麽不大啊，我頭發都掉了一把了，我微信簽名都改了……”

    “是，禿頭少女。”

    他聲音帶了嫌棄，又似隱有笑意，顧嘉寧剛要反駁，話到嘴邊卻忽然頓住，她停下，仰頭去看蔣川的臉，“你……看到了？”

    聲音猶豫了下，語氣有些輕。

    這幾天忙得昏天暗地，她一直沒發動態，昨天半夜洗完澡，她看著一地頭發心生感慨之下改了微信簽名：禿頭少女永不服輸。

    隻是，他竟……也知道……

    簽名又不是動態，不是隨手刷刷就能看見的，也就是說，他在昨晚到現在的時間裏，點進她的朋友圈，看到了她的新簽名……

    顧嘉寧怔怔看著他，路燈下，他半邊側臉隱在陰影裏，她看到他眼睛微動了下，表情似有些變化，又好似隻是她的錯覺。他削薄的唇抿了下，轉頭，盯著她，“嗯，我看到了。”

    所以呢，你有什麽意見嗎？

    顧嘉寧從他臉上看出了這句話……

    他這般自若，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倒顯得顧嘉寧大驚小怪起來，她嗓子發幹，不覺清清嗓子，“哦哦……這、這樣啊……那你，你看見得挺快哈……”

    蔣川半輕不重的嗯了一聲，鎮定抬腳繼續走。

    走出幾步，回頭見顧嘉寧還在原地，他眯了下眼，“傻站著幹嘛，給蚊子獻愛心麽。”

    顧嘉寧一下回神，趕緊跟上去，片刻後又覺得跟得太緊，便稍稍錯開了兩步。

    廣場上大媽們鬥舞正鬥得凶狠，喜氣歡快的音樂沒有讓她覺得踏實，反而更多了些別扭——或許沒有到格格不入，但總歸是別扭的，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有種不大真實的感覺。

    思緒蕪雜，她沒注意到前麵忽然停下的人，險些撞到他身上。

    “走路都能走神，你……”

    蠢死算了。

    後麵這句他沒說，顧嘉寧卻立刻知道了——他從前，總是這麽訓她。

    ——抄答案都能抄錯，顧嘉寧，你蠢死算了！

    ——你家在南邊，我家這是北邊，你是怎麽個迷路才能迷到這裏？蠢……

    ——顧嘉寧，你是大學生了，被老梁看見跟我一塊怎麽了，你躲什麽？蠢。

    諸如此類。

    在她學生時代的記憶裏，能想起最多的就是關於他，而與他有關的，多是她不停得追著他，而他，似乎永遠都跟她……遠那麽一點。

    神思微恍，約莫是工作太累了，她看到他的神色裏多了些什麽。

    “剛在想什麽，叫你兩遍了都聽不到。”低低的，他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已經褪去少年感，變得成熟而有磁性，顧嘉寧覺得耳尖癢了下，她撓撓耳朵，“沒……就還是工作的事。你……要跟我說什麽嗎？”

    “沒什麽，也是工作，”走到岔路，他轉彎，顧嘉寧跟上，就聽他說，“就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工作是你自己的，你能勝任了就做，勝任不了就降低些要求先換一個，都是憑本事吃飯，沒什麽丟臉不丟臉。”

    顧嘉寧愣了下。

    她沒想到他會跟她說這些。

    這個人，是她見到的最自律的人，凡是定了的計劃，他都會完美無缺的執行，他以前為了讓她成績進步，給她製定一套複習計劃，她差點做題做到哭……

    這些話，委實不像他說出的……

    這樣的他，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我，我知道，就是覺得還沒到最後呢，”頓了頓，她低頭看了看腳尖，抬頭朝他笑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打定注意幹到最後的——除非他們辭了我，不然我就在那繼續幹。”

    蔣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下，她眼睛下一圈青黑，顯然熬夜熬得厲害。

    “帶你的人很嚴厲吧。”

    似是無意，他說道。

    “嗯……是有點，”她沒察覺，說：“不過陳姐她也是真厲害，雖然話說得難聽，但每次給我的意見都是一針見血，我覺得雖然難受吧，但也真能學到東西。”說著嘿了一聲，樂道，“哎，這麽一想還是我賺了！”

    她眼睛亮起來，掰著手跟他興奮道：“你看啊，我之前花錢報班跟人家學，現在是人家給著我工資還讓我學東西！可不就是賺了？”

    說著自己哈哈樂起來。

    暈黃燈光下，她的笑落在蔣川眼底，他不覺嘴角微勾，跟著笑了下。

    顧嘉寧樂了一會，眼見著就到樓下了，她忽而想起什麽，說：“對了，才想跟你說呢，我周末怕是得加班，時間可能比較緊……”

    猶豫了下，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你看咱們這附近，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她不是怕是得加班，而是一定得加班……

    Ｅｍｉｌｙ說了，任務是一定的，做完了早退都行，做不完就加班，不樂意就滾蛋。

    顧嘉寧是一定要加班的那一個。所以請蔣川吃飯的事，就可能比較潦草了。

    “沒有。”

    顧嘉寧一噎，這人說得這麽幹脆，難道她說得還不夠明顯，就差把為難倆字懟他臉上了！

    “正好我也有些工作，你要請的話，就在家吧。”淡淡的，他又加了這麽一句。

    “啊？”

    “啊什麽，你不是美食主播嗎。”

    “是、是啊……”

    “我不信，”他沒什麽表情的進了樓，聲音傳來，“正好看你直個播，你做什麽就隨便吃什麽吧。”

    說完走向電梯，顧嘉寧愣在原地，這好像……不是隨便吃點什麽的問題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