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下臉，她麵上一閃而逝的不自在，“我現在也不怎麽喝飲料了，白水好，健康。”

    說著就往嘴裏送，水微涼，卻不冰，恰到好處。

    她咕咚一口，鬆鼠似的。

    蔣川目光在她麵頰頓了片刻，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茶幾上，他手機震動兩下，他俯身拿手機。

    是來了電話吧……

    顧嘉寧覺得自己該說告辭了，正要開口，蔣川接起電話喂了一聲，卻把手機往她這邊遞過，“找你的。”

    啥？

    誰找她從他這裏找啊！

    “Ｅｍｉｌｙ。”他似知道她在想什麽，說，“好像挺急。”

    顧嘉寧下意識站直了些，Ｅｍｉｌｙ和陳姐的名字對她來說就像個信號，一聽到她就下意識開啟戰鬥模式，隨時準備衝鋒陷陣身先士卒。

    當下顧不得其他，忙接過手機，果然看到上頭Ｅｍｉｌｙ的名字，“喂……艾姐，我是顧嘉寧……”

    話沒說完，Ｅｍｉｌｙ就以她一向雷厲風行的風格，一句話表達了三個要點：一，不隨身帶手機她是傻的嗎。二，現在立刻開電腦接收文件，加急工作。三，重複第一條。

    顧嘉寧抬腳就往門邊跑，跑了兩步才想起手機還是蔣川的，且手上還一杯水呢……

    而那邊Ｅｍｉｌｙ已經在催了，顧嘉寧手忙腳亂，大抵是她狼狽的樣子太難看，蔣川揚揚下巴，“我電腦開著，要用嗎？”

    要啊！

    要啊要啊要啊！

    還接著電話，顧嘉寧不敢出聲，隻一個勁兒的點頭點頭再點頭，看他的眼神像看救苦救難的菩薩，蔣川眼神微動，示意她過去。

    顧嘉寧跟到了他書房，來不及多看一眼，直接撲到電腦前。

    手機裏，Ｅｍｉｌｙ說：“開了沒？我傳了。”

    “哎等，艾姐你能不能……”

    聲音快哭出來了，電腦上登錄工作號不是問題，可是她綁定了手機號，在蔣川的電腦登錄需要手機驗證，這就……

    她起身就要回去，還未起肩膀就被按了下，是蔣川。

    他本是立在她身後，此刻一手按下她，一手從她手裏抽出手機，“是我。她在我這兒，你傳我的號上吧。”

    將手機放到她耳朵邊，顧嘉寧下意識接過，就是還有些愣。

    蔣川似微歎了下，俯身，一隻手略過她的身側，在電腦上登錄自己的賬號。

    他的另隻手是垂落的，並不是將她圈在其中的姿勢，但隻是一隻胳膊挨著她，她微一轉頭，似就要碰到他的下巴……

    挨著他的一側身子驀地被桎梏了似的。

    她僵直得坐著，手機裏Ｅｍｉｌｙ給她下達著任務，她一麵應聲一麵又好像沒大聽清，待手機那端已經掛斷，她才緩緩的找回了自己動作。

    他已經起了身，立在一側，好似全然沒有察覺她的異樣。他一隻手插在褲兜，微抬了抬下巴，“我看那邊催得挺急，你……不急？”

    這話一出，顧嘉寧猛地回神，她啊了一聲，忙轉頭看向電腦。

    文件已經打開，是一組帶主題的圖，可是剛剛Ｅｍｉｌｙ說的什麽來著？

    讓她……

    斷斷續續的，想不大起來了……

    她懊惱得抓抓腦袋，不覺轉頭去看那人，“呐，你剛聽到沒？”

    “嗯？”

    “Ｅｍｉｌｙ的要求啊，我剛……剛走神了，完了完了，我要再打去問一次她指定讓我滾蛋……”

    “你很怕她？”他沒答，卻是問。

    “有點吧，她是我老板啊。”

    “怕你還敢走神。”

    “我……”

    目光不由在他麵上頓了頓，她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吧……

    而且，人家也隻是過來登錄個賬號而已，什麽都沒幹啊，她自己一個人別扭什麽勁兒？

    這話，沒法說。

    含糊一句，她皺皺鼻子：“那你到底聽到了沒啊……”

    這一句，不自覺的就帶了點的撒嬌意味，大抵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蔣川鏡片後的眼睛微動了下，他推推眼鏡，點了下頭。

    顧嘉寧一下跳起來，“哈哈我就知道了，太好了太好，你再跟我說一遍，不對，也先別說，你待會發我微信，我怕我忘了。”

    “你就知道？”

    “對啊，你一向記性好呀！”她脫口而出。

    話落，書房裏靜了片刻。

    顧嘉寧麵對著電腦，身子又僵了下。

    她說的是實話，但正因實話，恰在他麵前不可說——

    說了，就是牽扯到從前。

    牽扯到從前，就未免讓人尷尬。

    劉晏清常說，成年人的世界，大家要學會心知肚明的裝糊塗。她說，拜托，大家都很忙的好伐，忙著車子房子日子，誰管你心裏頭怎麽想呢，能裝就裝，得過且過，你好我好大家好。

    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像她這樣捅窗戶紙，就不好。

    好在……

    “那……你把文件和要求一起發我吧，我……我回去開電腦！”

    好在，她臉皮夠厚。

    好在，她還會走為上策。

    說完就要走，也並不去看他的神色，但跑到門口時，一隻胳膊橫在身前，他……

    擋住了她。

    “你好像，很怕我。”

    他聲音低低的，從她頭頂傳來。

    這個場景……

    我們姑且為它取一個的名字的話，就叫門咚好了。

    被“咚”是件很能滿足少女心的事，顧嘉寧雖然在網上已經是被叫做老阿姨的年紀了，但少女心就好像中二病，年齡增長也不能完全擺脫。

    她心頭砰砰跳，約莫要撞死兩頭小鹿的那種跳法。

    但前麵說了，顧嘉寧此人，一向是個慫人，蔣川這樣似乎打算刨根問底一定讓她說出些什麽的架勢，讓她下意識犯慫——

    能怎麽說？

    “我不怕你，我是怕我自己。”

    “怕你自己？”

    “是啊，怕我把持不住我自己！”

    難道要這樣的對話？

    她幾乎已經預見到自取其辱的後果了……

    所以蔣川這話問出的時候，她沒有一點回答他的欲望，眼珠轉動，然後她在他的眼皮子低下，一矮身，從他胳膊底下，鑽了出去……

    鑽了出去……

    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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