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麽回到的床上，酒意彌漫，閉上眼的時候天旋地轉，她在黑暗的眩暈裏很快睡去。

    夢裏，仿佛回到第一次去他家時的場景……

    是個挺普通的周末，他沒來學校——蔣同學不是個典型的學霸，那時他請假請得頻繁。老梁就讓人給他捎作業，偏跟他住附近的同學也沒來，顧嘉寧自告奮勇，說自己親戚家在他家附近，她去她去！

    老梁見多識廣，大抵早就看出她那點心思，又大抵覺得她剃頭挑子一頭熱，蔣學霸不動如山自帶拒人千裏之外之氣場，遂隻略帶提醒的看了她一眼就把這人物交給她了。

    顧嘉寧隻當看不懂，放學就奔他家跑，那時候學校學習抓得緊，所謂周末也是周六上午放假，周日晚上就要趕回學校上晚自習。

    大白天的，顧嘉寧一路到他家附近，然後就慫了。

    她是知道他家具體地址的，學校填資料表的時候她默默瞅見記下了，還有他家電話……

    但她是懷著私心來的，怎麽敢理直氣壯去敲他家的門，萬一是他媽媽開的門……

    嘶……

    不敢想不敢想。

    摸出幾張毛票子，她鬼鬼祟祟準備躲小賣鋪給他打個電話，沒想到還沒撥完號，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她緩緩抬頭，就看到隔著一道櫥窗外，穿一身運動服的蔣學霸正擰眉盯著她，“顧嘉寧？”

    “哎……蔣、蔣川！”

    她一下躥出去，“老、老梁讓我給你帶作業！我正想給你打個電話，你……你怎麽出來了？”

    他像是剛運動完，臉上微有汗意。渾身的荷爾蒙氣息，顧嘉寧隻覺呼吸不穩。

    “打了會球，”蔣川看著她，“作業呢？”

    “額……哦！在這在這！”

    手忙腳亂的翻出來，她往他手上遞，“都是卷子，臨放學了數學老師還塞了一張，英語老師讓寫兩篇作文，題目我抄這裏了，喏……”

    他接過，略一打量，嗯了一聲，“謝了。”

    說完就要走，顧嘉寧下意識拉住他袖子，“哎！”

    “還有事？”

    “不是，你……你這就走啦？”

    他一臉“不然呢”的表情。

    顧嘉寧已經察覺到小賣鋪老板八卦的眼神，她縮回手，抓著書包，臉上發熱，“你……我……我有題不會。”

    他挑了下眉，顧嘉寧硬著頭皮，“你兩天沒來學校了，老梁不說了咱們結個對子互幫互助的嗎，你、你得給我講題啊，我落下挺多的。”

    蔣學霸哦了一聲，“我沒答應。還有，我不需要你幫助。”

    “我這不就幫你了嗎！”顧嘉寧戳戳他手裏的卷子，“我大老遠給你送作業了啊。”

    蔣學霸盯著她，直看得她渾身別扭怎麽站都不是，他才說，“那走吧。”

    走什麽？

    他已經走出兩步，回頭見她還愣原地，“還愣著幹嘛，走啊。”

    “走、去哪？”說著往前邁了一步。

    “我家。”

    “啊？！”

    “不說要我給你講題，不去我家在這兒給你講啊？”

    這兒……

    這的確不是個講題的地方……

    小區外頭，人來人往，小賣鋪大媽已經伸著脖子往這看了。

    一咬牙跟上去……

    “等下，”他停住，下巴朝小賣鋪揚了下，“去幫我買瓶水。”

    “額……哦！”

    她轉身就跑，卻被他再次叫住，一個錢包丟過來，“你有錢嗎就跑。”

    顧嘉寧幹巴巴一笑，她的確是……沒錢。就隻夠回去的車錢了，她身上的零花錢是撐不到周末的，每逢回家的日子就跟乞丐無疑。

    “買兩瓶吧。”他加了句，“你想喝什麽自己挑。”

    顧嘉寧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也要給她買啊，當即笑意怎麽也擋不住，歡快得奔向小賣鋪。

    付錢的時候，大媽狀似無意的問，“欸，你跟蔣川同學啊？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不是我們這片的吧。”

    她心虛得不行，含糊的嗯了聲抓起找回的錢就跑。

    他已經在拐彎處等了。顧嘉寧跑過去，把白水和錢包給他，自己捧了瓶冰糖雪梨。

    “蔣川，你……你家……你家裏……”

    “嗯，我自己住。”

    她啊了一聲，此地無銀的解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欸等下，你自己住？你怎麽會……”

    “顧嘉寧，你再廢話一句試試。”

    於是她不敢問了，心裏卻是並不平靜，他們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還未成年，那個時候，自己一個人住就好像跟“長大”這件事聯係了起來似的。

    而長大，是又遙遠又迫切的事。

    她那時沒想太多，隻當他父母是有事暫時不在，並不知道他說的自己住，是真的自己住，並且已經兩年了。

    他家小區環境比顧嘉寧家好多了，家裏也比她家大，但又很曠。是那種，沒大有人氣的感覺，冷冰冰的。

    “不用換鞋，”他說了句，把卷子讓客廳茶幾一放，“你先自己做題，冰箱裏有水果，要吃自己洗。”

    說完他向另個房間去，顧嘉寧站著有些不知所措，在外頭還不明顯，這會進了隻有她和他的家裏，一下就覺得……覺得不一樣起來。

    “你呢？你做什麽去？”

    “洗個澡。”

    “！什麽！”她一下跳開，書包抱在身前一臉緊張。

    他站原地，“顧嘉寧，你想什麽呢。”說著眯眼在她書包擋著的位置略略一掃，“放心吧，我腦子沒壞，眼睛也沒壞。”

    少女的心有時候很強大，有時候又很脆弱。

    好比現在，他這語氣神色，讓顧嘉寧一下想起從前被圍著欺淩的場景來，她攥緊了書包，臉上漲紅，“你……你！我怎麽了我……你嘴巴太壞了！”

    “你今天才知道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你……沒你講題就不行了？”她抿著唇，像是捍衛自己領地的小獸，一臉炸毛，但其實弱得一爪子能拍飛。

    蔣川看著她，沒多少表情的臉看起來格外混蛋，“你不是嗎？”他說。

    顧嘉寧被打了一悶棍似的，這種事，她的確是總被他吸引，眼睛總是忍不住跟著他，但……但……

    “我不要你講了！”說著轉身，餘光裏，他還是沒所謂的站原地，倘若剛才是帶點賭氣的，這會就是真委屈了——

    她容易嗎？大老遠來找他，做賊似的，他說一句好話能怎樣！那張嘴，就不會說好話的嗎！

    氣鼓鼓的拉開門，卻一下愣住。

    她愣住，門外的人同樣也愣住。

    “你是誰？”

    打扮入時的漂亮女人，不甚友好得盯著她，仿佛她是什麽讓人嫌棄的髒東西。她的樣子，依稀與蔣川有三五分相像，讓人很容易聯想他們的關係。

    顧嘉寧一下僵住，“我……你、你好，我……我是蔣川同學，來給他送作業的……”

    “送作業？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你不是這附近的吧？大老遠的來……”女人眼裏一抹刻薄，一把推開她就要進門，“小川呢？這女孩是誰？”

    顧嘉寧被推一個踉蹌，後背被扶了一把，她轉頭，就看到他麵上的表情冷得厲害，眉眼裏隱隱的煩躁，“不關你事。你又來做什麽。”

    “什麽叫不關我事？我是你媽！”女人聲音拔高，“好啊你！不三不四的人也敢往家裏領？怪不得你要一個人住，就是為了幹這不要臉的事是不是！”

    女人語速很快，說出的話與她的相貌很是違和的難聽，她指著顧嘉寧鼻子罵，“還有你！你是誰家的女兒？小小年紀不學好！跑男人家裏勾引……”

    “啊！”

    女人尖叫一聲，她的手腕被攥住，揮開。（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