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希望這輩子我從來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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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長一臉恨鐵不成鋼,憤憤然把被血染紅的紗布給重新蓋上:“得,傷口裂開了,下午等大夫來重新縫吧!”

    許友鬆躺在床上還在嗬嗬:“徐姐,又叫你費心了,你說老是麻煩你,日後咱一定將功補過!”

    護士長徐姐白了人一眼:“你啊,消停點我們就燒高香了!”

    旁邊端著白色瓷盤的清秀小護士吐了吐舌頭,在護士長起身離開後,湊過去,小聲:“又挨凶了吧?”

    許友鬆笑,梨渦蕩漾,手指扯了扯人家的護士服下擺:“心疼了?”

    然後被小護士果斷嗤了一口:“小心我找許阿姨告狀……”

    “別別,好妹妹!”他還真怕了,忙揪了她袖口一個勁的搖,苦著臉,“哥哥求你了,請你吃糖,好伐?”

    “切當人三歲小孩啊,還吃糖。”

    小護士雖是一臉不屑,卻明顯很受用,指尖點了下他額頭,轉身輕手輕腳的含笑走了。

    於青捏著自己包著紗布的大拇指,在旁邊圍觀的一臉無語:……

    死性不改啊死性不改!

    這人花蝴蝶到處沾花惹草的本事,實在是有夠水漲船高啊水漲船高!

    實在是佩服啊佩服!

    病房裏終於又隻剩下他們兩人,他朝她招了招手——

    於青走過去,他摸了摸她大拇指上包裹的紗布,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出來:“於大青,你看你還動輒這麽不著調,叫我怎麽放心的了?”

    於青抽回手指:“你還是操心你自個吧,就這一下的的功夫傷口就裂了,還得重縫!要我說,就該縫的時候不打麻藥,也叫你長點記性!”

    方才護士長來查看傷口,她在一旁親眼看到了,創口在胸腹之間,心口窩處,也是他大命,這種位置,稍微偏上一點,可就要波及心髒了。

    那一處的衣服和皮膚一片血漬淋漓,護士長暫且拿醫用膠布貼合了開裂的創口,擦去了殘血。

    雖說知道不至於致命,卻親眼看到也是夠觸目驚心——也虧了他還能這麽嬉皮笑臉的一派輕鬆,其實想想,這不過是他才剛剛脫離險境的第二天吧?

    到底還是忍不住,她上前捏了捏他的手指,嗯,一雙手都毫無血色,明明是夏天,他的手卻這麽涼。

    許友鬆似乎對她的主動微微一楞,手指微動,輕輕握住了她的。

    她盯住他的臉:“是薄琴,是不是?”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起任何還能與他有關聯的“女瘋子”。

    可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啊!

    除了那年高考後,偶爾聽人說過薄琴因為精神錯亂,被從看守所送去了精神病院——除此之外,再無聽到過她的消息。

    也許是那些年她的日子過的太幸福了,她從來不曾想起過這個曾經傷害過她的女人——直到得知許友鬆在訂婚宴上被刺,震驚之餘,才終於把“女瘋子”從記憶的閘門中提將出來。

    沒想到,她竟瘋了這麽多年麽?

    許友鬆笑了笑:“是啊,這麽多年了,她還記得我。想來鄙人的魅力,實在是——”

    於青沒耐心跟他插科打諢:“是啊,都這麽多年了,她一個住在精神病院的病人,怎麽會知道你訂婚?怎麽會知道你在哪裏何時何地訂婚?怎麽能準確準時出現在你的訂婚宴上?”

    對方看了她良久,她視線絕不移開,虎視眈眈,一副打破砂鍋必須問到底的架勢。

    最後他懶懶的笑起來:“因為她有請帖啊。”

    “她為什麽會有請帖?”

    “我給的。”

    於青:“……”

    “嗯,”

    他一支胳膊倚去了腦後,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一點,不過左手始終還在牽著她,神情很不以意,“我就想著吧,畢竟是以前的老同學,她當年對我呢,也算真心實意。都這麽多年了,想來過去的都過去了,所以不妨去瞧瞧她,跟她說說話,也不枉我們年少時候的那點情誼。人之常情嘛……”

    他下頜微抬,抬臉問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於大青?”

    “所以你跟她說你要訂婚了,還給了她請帖?”

    “是啊,”許友鬆頗無辜的聳了聳肩,“她雖然住在重症病房,不過人看上去好端端的,還清楚記得我名字呢,我跟她敘舊,她也好像都聽的懂。我一高興,就把隨身帶的請帖給了她一份,沒真讓她去,隻意思意思罷了。沒想到——”

    於青喃喃:“沒想到她真去了,還帶著刀?”

    對方使勁點頭:“對啊對啊,你說我倒黴不倒黴?好心卻這麽沒好報。”

    於青良久無語,隻摸了把椅子,在他床頭默默坐下來。

    也許是她的表情太肅穆了,也太久不吭聲,他不安的動了動,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我聽說劉和平的事了,這段日子你肯定過的很煎熬,於青……你瘦了很多,你知道麽?”

    於青恍然未聞,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他說話。

    “於青……,我們——”

    她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許友鬆,這種事,你以前也做過一次,你還記得嗎?”

    他神情有點發愣,不知道她突兀的來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她搖搖頭:“可是我記得,是俞安柏告訴我的。”

    “俞安柏?”許友鬆一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誰?”

    “當年咱們隔壁五班的,喜歡邱夢華的那個小個子男生。”

    “我當時被薄琴推下樓梯,受傷住院,學校怕影響不好,隻把薄琴開除了事。是你事後找到薄琴,跟她說你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我,你喜歡的女生另有其人,讓她不要再枉害了無辜的人人。”

    “俞安柏說,那些日子你跟邱夢華特別親熱,明明你都已經對她不聞不問的,卻是那幾天一反常態,對邱夢華特別好,日日的送她回家,給她送禮物,天天黏著她。再然後,邱夢華就被薄琴用石頭砸傷,薄琴也因此被拘留,再然後又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而邱夢華被砸傷住院後,你卻連去醫院看她一眼都不曾有。”

    於青的目光慢慢放去了他身上:“班長,你對我真的很好。薄琴那種人,一天不被繩之以法,你就怕她終有一天還會對我不利,所以你打著你喜歡的是邱夢華的幌子,把災禍引到她這個墊背的人身上,而薄琴也能被抓,實在是夠一舉兩得。”

    “而這一回,又是何其相似啊……”

    “你明明知道薄芹是個精神病患者,明明知道她住的是重症病房,卻還是把自己訂婚的請帖給了她,你到底想做什麽呢?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床上躺著那個男人,一開始還一臉戲謔的笑嘻嘻的,卻是手指抓的她的手越來越緊——最後,緊到她都覺得有些疼起來。

    他望著她的臉,良久,慢慢溢出一絲苦笑:“因為我不想訂婚。”

    “我不想跟那個女人訂婚,所以,當薄琴出現在訂婚宴現場,我實在是高興壞了……我知道她是個精神病人,甚至連她手裏的刀,都是我偷偷塞給她的……”

    於青驟然睜大了眼睛,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是……是你自己捅的自己?!”

    他咳咳幾下咳起來,邊笑邊咳,捂著震動的傷口:“就是下手狠了點,本來,我隻想小小戳一下,流點血就行,沒想到戲演著演著也就過了火……”

    “那什麽女瘋子是被你始亂終棄的前女友,被逼打胎,也是你故意散播的?”

    對方還沒來得及說話,她陡然站了起來,喃喃自語,“是啊,這一年多的功夫,戰慶國一案也已結案,你父親不光完全沒有被牽扯到,還已經升任政協主席,董家對你而言,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利用價值。所以,訂婚不訂婚,也已經無所謂了……”

    “而你捅自己這麽一刀,再給自己的名聲抹抹黑,叫對方覺得是自己眼光不準遇人不淑,主動解除婚約,然後你再不得不接受……這一切,實在是盡善盡美。”

    於青回過頭去,望著那個“盡善盡美”的男人,略顯蒼白的臉上,漸漸化出一個淒清的笑容:“許友鬆,有時候,我真的很慶幸,幸虧我不是你的敵人,否則,我一定會死的很慘。”

    他抓住了她的手——

    放在唇邊輕輕吻著:“你怎麽會是我的敵人?於青……,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再給我個機會好麽?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她俯身過去,摸了摸他的臉——他也瘦了,縱然是自己捅自己一刀,可仍舊是不可避免的元氣大傷。

    他其實可以不必這樣的,隻要他沒有遇上她。

    “和平死了,他的父母這輩子隻能失獨終老;小池死了,石姨死了,戰叔叔被判了十八年牢獄生涯,還不知道能不能挨到出來的那一天;現在,許友鬆,你也變成了這幅模樣……”

    於青漸漸直起了身,挺直了背,手指從他的唇邊滑出,放在身邊,慢慢捏成了拳。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輩子我從來沒有來過,我不要認識你們,不要認識你們每一個人!這樣,也許你們都可以過的更好、更幸福——小池也許不會死,你也不需要必須自殘才能擺脫不想要的婚姻……可如果老天爺讓我來一趟的目的,隻是為了告訴我‘天命不可違’,那我真的投降了,我認命!”

    於青走出病房樓,走到夏天灼熱的陽光下。

    有人遠遠朝她迎上來,是她兩輩子都熟悉的容顏:高挑、清俊,眼神溫和,這是她上輩子的丈夫。

    “陳曦,”她輕輕叫他。

    “嗯,”他點點頭,問,“班長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

    “陳曦,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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