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的問話很快結束了，當他們偕同周律師一起走出來的時候，季少麟已經調整好表情，沒有人能看出他之前經曆了怎樣的心理動蕩，又生出了怎樣的變化。

    與警官客氣的道別，等他們離開後，周長英才低聲道：“警方懷疑這不是普通的車禍。”

    季少麟倏的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謀殺。”周長英輕輕吐出兩個字。

    季少麟難掩眼中的震驚，艱澀了聲音：“對方是有意的？！”

    這一點是他沒有料到的，從最初來醫院，院方的人就告訴他是車禍。嚴媽推開陌笙救了她，而自己卻被撞擊磕碰到頭部，失血過多，於來醫院的路上身亡，而肇事者則逃逸不見蹤跡。

    周長英輕點了下頭：“陌女士的證詞也表明了這一點，她們走到路口時，對方的車停在離她們不遠的路邊。直到她們過馬路，車上的人才啟動後突然加速撞過去。如果她說的是真話，那麽謀殺罪名可以成立。”

    季少麟的臉陰沉下來。

    如果真的有人故意謀殺，那要針對的人不可能是嚴媽，一個陌家的下人，再牽扯利益也不可能讓對方施出這種極端的手段。

    所以，這是衝著陌笙來的吧！

    “關於凶手，阿笙那邊有線索嗎？”

    “陌女士提供了車子的基本情況，但她並沒有看清車牌號。另外，很重要的一點，她說對方是個年輕女人，留著過肩的長發。”

    年輕女人，過肩長發……季少麟頓時聯想到一個最可能的人，他按捺下疑慮反問道：“她說看清長相了嗎？”

    周長英搖了搖頭：“她說對方戴著口罩，但眼睛跟她很相像。”

    他話鋒一轉：“雖然這方麵證據欠缺，但她還提供了其他線索。要查清對方的身份，理論上並不困難。”

    季少麟沉吟了片刻，叮囑道：“你盯著警方的進展，一有情況，馬上通知我。”

    他知道周長英在警界有些人脈，可以打探到消息，所以把這件事交給他，應該是最合適的。最重要的，周長英不是季氏的人，而是隻服務於他的律師，換句話說，這是他的心腹，可以信賴。

    周長英隨即應道：“好的，季先生。”

    目送他離開，季少麟轉身回了病房。

    陌笙靜靜的躺在床上，因為車禍時那一摔，她現在渾身都在疼，可最不舒服的，還是小腹。她的手不知不覺的放在了上麵，她能感覺的到，孩子還在。可是，她卻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保住他。

    聽到門的響動，她側過臉去，見是季少麟走了進來。

    他眉目嚴肅，與她對視間，隱約帶了幾分戾意。

    陌笙以為，他是從周律師那裏知道了車禍的真相才會如此：“律師的事，謝謝你，你已經聽說了吧？”

    其實不止請律師，對他能及時趕過來，包括剛剛製止她的失態，陌笙都是心懷感激的。隻不過，她現在實在沒有精力說太多，便將這份感動默默的放在了心裏。

    “應該的。”季少麟坐到了床邊，專注的望著她，“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到底是什麽人做的，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猜測？”

    陌笙沉默了。

    在車子撞向她的時候，轉頭間，她隱約看到了車裏的人。雖然隻是瞬間，可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睛，溢著瘋狂的嫉妒，她印象深刻。但是，因為口罩擋住了大部分的臉龐，她無法百分之百確定。

    季少麟皺了下眉，直接道：“辛幽顏是吧？為什麽不告訴警察？”

    陌笙輕聲道：“我沒看到她的臉，隻是，直覺那雙眼睛應該屬於她。”

    可直覺，並不能做為證據，所以，她提供了其他的線索。

    “那條路的對麵就是停車場，她撞過來的時候，停車場的管理員應該看到了。還有，我記得附近有商店裝了監控，範圍包括了出事的地點，警察去問的話，肯定能拿到視頻。”

    季少麟略放了心，露出嘲諷的神情：“她跑不了的！真是瘋了，她居然做出這種事，簡直死有餘辜！”

    死有餘辜麽……陌笙的眸子瞬間陰沉，辛幽顏的確該死！死了都不能贖她的罪！

    “季少麟，能幫我一把嗎？我想去看嚴媽。”

    季少麟一怔，嚴媽已經送進太平間了，難道她要去那裏？

    他不讚同的勸說：“你現在需要養身體，嚴媽那裏我已經找了人去看顧，等你好一些，醫生說可以下床再去吧。”

    陌笙卻執拗的搖頭：“她去的時候，我暈倒了，好歹，我也要再去看她一眼才安心。”

    季少麟的目光瞟忽向她的小腹，猶豫道：“隻看一眼？”

    “嗯。”陌笙從喉嚨裏輕輕的應了，死死咬著唇，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哭出來。

    季少麟歎息著站起身：“我去安排吧，順便拿輪椅過來推你去，等著我，你自己不要亂來！”

    看著陌笙點了頭，他才轉身出病房。

    他說找了人去看顧嚴媽，並不是虛辭。

    過來的路上，季少麟就和醫院的院長聯絡過了。

    院長是季老爺子的朋友，聽說季家的孫少有朋友住院，很快叮囑了下麵的主任親自去看看。

    季少麟也沒客氣，到醫院聽說了所有情況，猜到陌笙可能要去看嚴媽的遺體，當時便跟主任提出請人幫忙去給嚴媽稍稍整理一下遺容。

    他擔心車禍後嚴媽的情形太慘烈，陌笙看過心裏更難受。

    結果，還真被他猜著了。

    拿了個輪椅回來，季少麟親自推著陌笙去了。

    太平間裏陰冷陰冷的，陌笙身上被裹了毯子，猶自哆嗦個不停。

    前麵帶路的醫生不時回頭提醒他們該往哪邊走，一路上，除了他的聲音，季少麟和陌笙都麵無表情的沒有開口。

    直到看到了嚴媽的遺體。

    季少麟停下腳步，陌笙卻不由自主的從輪椅上走下來。

    她怔怔的看著床上的嚴媽，看著她灰敗不再有生氣的臉，毫無自覺的，淚水滾滾而下。

    曾經與嚴媽相處的記憶紛遝而來，瞬間湧進腦海。

    挨餓的時候，是嚴媽偷偷去外麵買了吃的回來塞給她和小宸；雲涼斥罵他們的時候，是嚴媽擋在前麵；在外麵受了欺負帶著傷口回陌家，隻有嚴媽會一邊掉淚一邊給她上藥；她被雲涼逼著嫁到季家時，嚴媽一趟又一趟的去找陌子路，隻希望他能念在父女之情的份上，反對那份婚約。嚴媽盼著她離開陌家，卻又怕她遠嫁，吃了虧受了氣，都沒有可以躲避訴苦的地方！

    嚴媽養育了她十幾年，陌笙對她的感情比起生母也不少。

    她計劃好的未來裏，不止有弟弟小宸，還有嚴媽！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被她尊重愛重著的親人……沒了……

    再也不會醒過來，疼愛的撫她的頭，捏她的耳垂，握她的手，憐惜地把她抱在懷裏，再也，沒有人了……

    陌笙痛哭的不能自已。（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