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年輕的黑發巫師從屁股底下扒拉出來一塊硌人的寶石，甩了甩胳膊，用力擲向遠處，“我明明跟著他過來……他為什麽不在這？”

    原本他打算帶著魂片來找西弗，沒想到陰差陽錯被德拉科接了班……

    他真的沒想到，他的小未婚夫為了跟著他，竟然敢假扮成其他人。

    “哈利”把“斯科皮”塞過來的時候，他魂都要飛了。

    光靠少爺一個人，絕不可能這麽成功地騙到他。他一定還有別的幫手，克拉倫斯和盧娜都有嫌疑。隻是這兩人如今遠在天邊，他再偏心也隻能先算少爺的賬。

    可是德拉科在哪？

    小少爺撲進傳送陣之後，他最多耽擱三四秒……

    一個傳送陣不可能有兩個出口，他掉在這個囤滿財寶的山中宮殿裏，德拉科沒道理不在這。

    巫師怎麽也想不到，他那幾秒鍾的耽擱，經過無數個時空，已經被放大成幾千萬倍。

    他怎麽想不到自己晚了三年，還兀自擔憂著。

    他一過來就領教了這個世界的危險性，十二歲的小巫師絕對無法應付，何況德拉科身上還有一塊該死的嬰兒——那東西吸收了他的力量，可沒那麽容易消滅。

    然而他把金山翻了好幾回，宮殿裏外找了個遍，連少爺的一根頭發都沒找著……

    外來者不得不把目光轉回一旁小山一樣的巨龍——

    “你真的沒吞掉過什麽人？”

    原本準備偷襲的紅龍聞言一驚，它迅速搖搖頭，然後蹲蹲好。

    暴君史矛革乖順得像一頭巨型家犬。

    如果有個矮人在這，大概會吃驚得揪掉一把胡子。

    希爾不知道這頭龍的本事，狐疑地又掃了它一眼。

    他當然不相信它。

    這頭龍幾個小時前還試圖把他撕成碎片，幾分鍾前還搞小動作……能夠占據這樣壯觀的宮殿，又囤積這麽多財寶的家夥，絕對不是打一架就會老實歸順的慫包。何況他幾乎還什麽都沒做，史矛革就莫名其妙地主動“臣服”了。

    它明顯不情願。

    希爾越想越覺得可疑，偏偏巨龍委屈巴巴的樣子滴水不漏，他暫時找不到什麽破綻。

    就算他擔心小少爺被吞了，也沒法剖開龍肚子一探究竟。史矛革肚皮上的每一塊鱗片下都塞滿了金銀珠寶，這使龍甲更加堅不可摧。

    除此之外，他因為時空旅行而再一次力量失衡，現在撕破臉，他未必能招架巨龍的攻擊。

    不過也正因此，巨龍似乎把他當成了“魔苟斯”——或許是它曾經的主人。

    希爾拿不準“魔苟斯”的身份能差遣這頭龍到什麽程度，隻能一邊謹慎地下達指令，一邊盡可能不暴露自己的實力，免得被龍看出破綻。

    巨龍金光閃閃的財寶晃得他眼睛疼，找不到人的巫師更加惱火。

    幸好，伴侶之間的聯係告訴他，德拉科至少還活著。

    “再去找。”金山之上的年輕人煩躁地抓起一把金子，朝一根石柱狠狠砸去，“這次算上黑發綠眸的男孩——找到立刻回來告訴我。”

    狡猾的巨龍轉了轉眼珠：“魔苟斯，你要找的男孩既是金發灰眼，又是黑發綠眼？”

    “黑發綠眼是他的偽裝，我之前表述的特征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全部都是十二歲？”

    “沒錯。”

    “好的。”巨龍貌似恭敬地向他俯首，說著轉身出去，“我一發現這樣的小子就回來告訴你。”

    年輕人將它的不軌看在眼裏，他回憶著父輩的一些舉止，仿照著冷酷地叫住它：“史矛革。”

    “大人，你還有吩咐嗎？”

    “如果你有什麽小動作……”他說著切碎了一塊藍寶石，“我會很生氣。”

    “魔苟斯，巨龍是你的造物，”巨龍不甘地眯起眼睛，很快又作出成臣服的樣子，“就算阿爾達隻剩下這一頭龍，我也無法違抗你。”

    “但願如此。”

    巨龍的身影從正門消失，希爾盯著它的尾巴，好一會才發現自己弄丟了“斯科皮”——他剛才不小心把種子混在金幣中，一起砸了出去。

    巫師趕緊到那根石柱附近尋找。

    種子吸收了時空法陣的一部分力量，從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長成了幼兒的拳頭大小，和史矛革寶庫中的最美麗的白寶石相比，都不遜色。

    當然，也很容易混進珠寶堆裏。

    如果不是種子裏有他的魔力，希爾差點就真的遺失它了。

    “謝天謝地……德拉科會殺了我的。”

    巫師咕噥著從一堆金子裏刨出那顆美麗的白色晶石，趕緊收進口袋裏。

    晶石似乎不願就此失去zi you，然而希爾緊緊握著它，它最終也沒找到機會滑脫，隻能不甘地落口袋底部。

    【德拉科。】

    我在，我在這裏。

    【德拉科……】

    希爾，你穿過河穀之後走到長湖……

    【我找不到你，很著急。】

    我在路上，等我一會，我來找你了。

    【德拉科……】

    ……

    他聽不到他，聽不到他的回應。

    不應該這樣，克拉倫斯明明說他成年之後，他們之間的“聯係”就會完整。

    “該死！”金發少年惱火地一夾馬腹，隻恨不能生出翅膀飛過去。

    從昨晚到現在，他在心裏，在口中，不知道回應了他多少次，可是他的未婚夫像是“聾”了一樣。

    他剛成年不久，就聽到希爾凡焦急無措的心聲，可對方從慌亂到鎮靜，始終沒有接收到他的回答。

    他等不及，於是帶上魔杖和弓箭，背著教父和精靈出門，一路快馬加鞭——

    然而追兵來得這麽快。

    “你去哪？”

    黑發藍袍的巫師憑空出現在馬前。

    少年急拉韁繩，受驚的馬兒長嘶一聲抬起前蹄，差點把他摔下去。

    西弗勒斯等他穩住坐騎，上前緊緊抓住教子的胳膊：“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

    “我等不了。”德拉科試圖掙開他，“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同一個傳送陣不會有兩個出口，三年前他掉在伊魯伯，希爾現在一定也從那出來。

    唯一的難題是，他來時，伊魯伯還是都靈矮人的王國，而如今，那裏已經是惡龍史矛革的巢穴。

    阿爾達的龍和古靈閣的龍不是一個概念，這裏的龍是黑暗大敵魔苟斯的造物。

    魔苟斯據說是這個世界混亂與xie e的源頭，他曾是眾神之王的兄弟，後來墮落，與維拉們為敵。他的邁雅化為炎魔，他是半獸人、食人妖和其他xie e而醜陋的生物的創造者。

    巨龍和他的其他造物一樣凶狠xie e。

    “……他每次過度使用力量就會‘失衡’，他的處境很危險。”德拉科閉了閉眼睛，稍微冷靜了一些，“尊敬的摩列達，您有您的考量，但我必須立刻去救他。”

    “你覺得我不擔心他嗎！”黑發巫師被教子的稱呼激怒，又迫使自己恢複理智，“我原先打算找一些幫手——連白袍薩魯曼也未必能對抗那頭龍，是什麽讓你覺得自己能從龍穴裏救人！？”

    挨了訓斥，少年反而麵露喜色：“您找了幫手？”

    西弗勒斯狠狠瞪了他一眼，慢慢點了點頭：“瑞達加斯特和甘道夫都答應幫助。”

    “那精靈呢？”德拉科皺了皺眉，他對其他巫師的本事並不了解，精靈在他心目中才是最強力的盟友，“瑟蘭迪爾陛下——”

    “他們不來。”精靈王的好友搖搖頭，“巫師的事和他們無關。”

    德拉科懷疑他根本沒向精靈王求助，失望的同時又無可奈何。

    三年前，他隨教父離開孤山不久，山下的矮人王國就遭到巨龍襲擊……

    他們當時在西爾凡精靈的軍隊中，他曾遠遠看到龍焰點燃雄壯的河穀城，濃煙遮天蔽日，哭叫聲陷於火海。

    那時他無比慶幸自己不用卷入，此刻也沒有資格要求別人為他們犧牲。

    “走吧，穿過長湖鎮，其他人在山腳和我們匯合。”

    西弗勒斯騎上自己的馬——比起維林諾的邁雅，他的魔法無疑更加精妙強大，但是他和其他巫師一樣力量受到xian zhi，幻影移形這樣的魔法隻能在很短距離的範圍下使用。

    遠處便是孤山，辛達語稱之為“伊魯伯”。

    馬背上的少年抬頭遠眺，看見山麓上荒廢的人類城池。

    也許是因為人類尚未成為主宰，這個世界比他的來處要壯美得多，也殘酷得多。

    到處充滿真正意義上的危險——不當舉止造成的，最嚴重的後果，不再是斯萊特林沙漏裏的幾塊寶石，而有可能直接是殺身之禍。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會好好活著。

    密林裏度過的三年，讓曾經驕縱的小少爺飛快成長。沒有了那些倚仗，他不再是溫室裏嬌弱的花苗。

    即便不會被對方聽到，他還是在心裏一遍遍重複著——

    我來找你了，偶爾也該換你等一等我。

    “那是……”藍袍巫師微微抽氣。

    遠處的孤峰周圍，巨大的，金紅的影子盤旋著降落。

    是龍。

    “……我隻是讓你找人，史矛革，”大殿中的黑發巫師看著巨龍抓回來、幾個已經昏迷的小男孩，打心底感到疲憊，“誰讓你把人帶回來的。”

    “我覺得這樣比較快，魔苟斯，我要是再折回來告訴你，他們可能已經逃進精靈的地盤了。”史矛革心不在焉地回答。

    貪婪而吝嗇的巨龍正忙著清點自己的財物，以確保它離開時，“魔苟斯”沒有侵占它寶庫中的任何一個金幣。

    不同於先祖，史矛革本龍對“魔苟斯”其實並不了解。隻是如此強大而又如此黑暗的維拉出現在阿爾達，他的身份幾乎可以不作他想。

    它是一頭聰明的龍，聰明的龍不會和維拉正麵杠。它準備假意服從於魔苟斯，再隨便敷衍他一陣，就把這尊魔王哄去禍害精靈或者其他種族。

    前提是，它的寶庫裏一個金幣也不能少。

    很遺憾，這個前提已經不成立了。

    清點財物方麵，吝嗇鬼史矛革有自己的辦法——它聞到自己龐大的財富之中混進了一點別的氣味，而魔苟斯身上，則有它的一塊寶石的味道。

    趁著黑發魔神俯身檢查那些昏迷的人類男孩，巨龍悄悄向氣味陌生的寶物附近挪了一步。

    它的身材像一座小山，動一動尾巴金幣便一陣搖晃，希爾早就適應了它的動靜，此時也沒有起疑。

    於是史矛革輕易挖出那顆“新來的”寶石，意外發現它幾乎和那塊“失竊的”阿肯寶石一模一樣。

    巨龍很快判斷出這顆晶石同樣價值不菲，但這不是魔苟斯把真正的阿肯寶鑽揣入囊中的理由。

    龍的寶庫隻進不出，這是暴君史矛革的規矩。

    看在先祖格勞龍的份上，它決定再給魔苟斯一次機會：“大人，你有沒有看到我那塊導致都靈矮人腐化的‘山之心寶石’、阿肯寶鑽？”

    “可能吧，它長什麽樣？”希爾以為巨龍又要炫富，開始有點不耐煩——

    這頭可惡的龍抓回來的幾個人要麽是金頭發綠眼睛，要麽是黑頭發灰眼睛，還有兩個黑頭發黑眼睛……總之沒一個符合他的要求，根本就是在糊弄他。

    “別管什麽破寶石了——把他們安全送回去。”“魔苟斯”不知道自己錯過了“自首”的最後機會，謹慎地又補充了一句，“不許再抓人回來。”

    “……是。”巨龍眯了眯眼睛，“但是大人，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去找呢？”

    “那些人類在地上看見我就厲聲嚎叫，女人和孩子四散奔逃……如果你的朋友在看見我的同時也看見你，也許就會自己出來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希爾對上巨龍吊燈大小的眼睛，慢慢露出微笑，“為什麽不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