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庭的客人們對大門口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李英紋絲不動，雙目來回閃動，一隻手按著小拎包。陳國棟鎮定自若，對眾人大聲說：“各位嘉賓不要緊張，大門口外麵不會有什麽了不起事情，我們有專門人員安置在門口，他們會妥善處理好一切突發性事務！”

    場麵漸漸地平靜下來，鮑行義說了聲“我到大門口看看是怎麽回事”轉身就要走。被餘慶義伸手阻攔：“你先在這裏準備配合正常開宴，我去看看。估計不會這麽快就有事情！”

    出去不到五分鍾的餘慶義急匆匆返回，擺著雙手說：“噢，我出去一看，大門口一切恢複常態。我跟朱警官了解了一下，他說剛才有兩個髒兮兮乞丐經過這裏，聽說這裏正辦喜事，他們非要擠進來湊熱鬧。朱警官一怒之下，甩手給他們各自兩大耳光，外加給他們各自狠狠一腳，他們才連滾帶爬離開。”跟在他後麵的一個便衣警察不住地點頭認可他的說法。

    趙媽說了句“這兩個要飯的真是腦筋搭錯了”，一旁林水根附和著說：“就是呀，要不是看在今晚這裏大喜日子，還要讓他們吃大苦頭！”

    李英默默地說了句：“他們並不是普普通通的乞丐”，鮑行義看了看她，握了握拳頭說：“他們是虛晃一招，他們背後還有人。我們絕不能放鬆警惕性！”

    陳國棟走上前來，對著警察鄭重其事發話：“要關照朱警官他們，加強前大門防守，對於不聽勸說非要闖進來的人，可以采取武力措施。同樣，要關照後門的侯警官他們，堅決阻止隨心所欲想闖進來的人！”

    警察啪地一個立正，一隻手高舉過頭：“得令，陳先生，我立即到前後門去傳達你的指令！”

    在場的所有人發出讚歎聲——噢噢，這個李家新女婿蠻有氣勢，一看就是個當大官的人。看看，警察對他服服帖帖，他這個官肯定不得了喲！

    能說會道的餘慶義還是今晚婚禮的主持人，他征得新人和女主人同意，當場宣布——陳國棟先生和李平小姐結婚儀式隆重開始！

    前庭坐滿三桌的賓客發出一片歡呼聲，大家紛紛拿出賀禮或者錢款贈送。伴娘李英揚手高叫一聲：“來，林阿伯，有請你通知一下，把我的禮品呈獻上來！”對方高聲應答“好嘞”，擺動雙臂，精神抖擻地向外麵走去。

    人們齊刷刷回頭朝前庭門口看，隻見一男一女兩個少年手捧著紅稠緞包裹著的一麵禮物走進來。行至正當中桌前放置禮物，緩緩揭幕。哇塞，是一幅彈眼落睛的蘇繡畫卷——鴛鴦戲水。紅唇白牙少女用清澈嗓音介紹：“這是蘇州已經故去的刺繡名家僅存的稀有珍品，畫框全部由巴西紅木製成，並且四周圍是純粹黃金珠寶鑲嵌。毫不誇張地說，這幅刺繡完全可以堪稱價值連城！”

    頓時，全場爆發出“好，好好”的連續不斷喝彩聲，同時伴著經久不息的鼓掌聲。

    女主人白雯清笑眯了眼，一言不發。新娘子李平上前說道：“英子姐，你送這麽貴重賀禮，叫我這個妹妹怎麽承受得起？”新郎官陳國棟不失時機跟著說道：“姐姐你何必如此破費？沒這個必要嘛？！”

    避開母親與妹妹，李英麵對妹夫笑吟吟說道：“這份彌足珍貴的大禮，是用你們陳德旅館十萬大洋特意購置，也算是物歸原主吧！這樣，姐姐我心裏也覺得坦蕩釋懷，嗬嗬。”

    “哎哎，姐姐你怎麽這麽說呢？”陳國棟連連擺手，“我們已經是一家人，還分什麽我們你們？我們家的就是你們家的，不分彼此！”

    “那麽，我直接參與偷竊陳德旅館十萬巨款，也可以得到諒解了？”

    “諒解，早就得到了諒解！”

    白雯清開心的走上來說：“好了好了，什麽都不說了，你們趕緊跟大家一樣開開心心喝酒盡興吧！”

    李英用力一點頭，隨手拿起倒滿酒的高腳酒杯，對著眾人大聲說：“好吧，我們在座的各位親朋好友，各位來賓，讓我們舉杯，真心誠意地共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比翼雙飛！”

    場麵上的人們接二連三說著“祝新郎新娘白頭偕老”，或者“祝新郎新娘幸福美滿”，還有“祝新郎新娘早得貴子”等祝福語，然後各自量力而行飲杯中酒。

    喜洋洋場景還沒完，就猛然聽到前麵大門處發出激烈的打鬥聲，鮑行義拔腿衝至前庭口大聲喝斥：“怎麽回事？又是什麽人膽敢在門口搗亂？！”

    大門口朱大剛大聲回應：“報告警長，外麵有好幾個人蠻不講理，說是裏麵喝喜酒，他們非要闖進來分一杯羹！”

    “把他們趕出去，如果他們不服氣，就把他們往死裏打！”鮑行義暴跳如雷。

    “知道了警長，我們保證不讓他們衝進來一個人！”

    陳國棟剛要說“注意後麵小門口情況”，就聽到後麵響起兩下槍聲，他手一指鮑行義：“你不要離開，保護這裏現場！”前庭客人不約而同驚呼，魂不守舍。

    幾分鍾後，侯根貴手裏拿著冒煙的槍奔進來匯報：“噢噢，我們後門情況是這樣。突然間有三四個彪形大漢硬要闖進來，我們拚命阻擋。喔唷，他們當中一個獨眼龍壯漢，冷不防拔出槍來，當場開槍打傷我們一個警察兄弟。我飛快的抽出槍來，立刻將這個家夥擊斃！”

    “幹得好，侯警官！”陳國棟朝他豎大拇指，“剩下的冒險分子呢？”

    “被我們抓住兩個，逃跑一個。”

    在場的所有人剛鬆了一口氣，刹那間就聽庭裏驟然響起清脆槍聲！緊接著，就看到場子正當中的李英身子震住，瞬間就緩緩倒下，手裏的酒杯掉落在地上，發出咣鐺粉碎聲響。

    庭上天花板發出急促響動，有個人影在上麵顯示。不用說，開槍擊中李英的正是此人。整個大庭陷於一片慌亂，人們驚恐萬狀。

    “抓住凶手！”陳國棟聲嘶力竭喊叫一聲，隨即一步跨過去，雙手托住他的大姨，“姐姐，你怎麽樣？”

    鮑行義嗖的拔出手槍，屏住呼吸，照準上方目標扣動板機。

    隨著槍響，隻聽“喔唷”一聲，就見天花板上那個人重重的摔落在地上。侯根貴“嗷”的一聲，率先衝上去，將肩部鮮血流淌的凶手徹底製服住。

    對著侯根貴以及另兩個警察大喝：“把殺人凶手押到外麵天井聽候處置！”鮑行義放回手槍，急轉身撲向受害者。

    美麗的李英，此時此刻已是臉色蒼白，左肩傷口不停地流著殷紅的血液。白雯清和趙媽兩旁托扶著她，倆人都是眼淚汪汪。李平在她跟前泣不成聲。

    雙手緊緊抓住她雙臂的陳國棟顫聲詢問：“姐姐，你怎麽樣？你不要緊吧？”

    使勁睜開眼的李英斷斷續續回答：“我、我隻感到天、天旋地轉……有氣無力……我、我不行了……”

    “不會，姐姐，你不會不行，絕不會！”陳國棟心急如焚，“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救治！”

    “去醫院？沒用的……妹夫。”李英慘淡一笑，“我很、很清楚，蔣保天射擊我的這、這顆子彈含有、有劇毒……哪、哪怕擦破一點皮……結果都、都無藥可救……”

    提到凶犯蔣保天，陳國棟鬆開她，呼地站立起來，厲聲喝問：“蔣保天在哪裏？殺人凶手蔣保天在哪裏？！”

    身旁鮑行義立即響亮回複：“報告陳長官，凶犯蔣保天已經束手就擒，正被羈押在前麵院子裏聽候你處置！”

    “好呀，這就好辦了！”陳國棟撒開兩腿，直奔出去。

    前院蔣保天五花大綁跪在地上，侯根貴與朱大剛手持槍械守在兩旁。

    “蔣保天！”陳國棟威嚴出現在他正麵，“你慘無人道槍殺我的姐姐，你罪該萬死！”

    蔣保天抬起頭看著他，喃喃道：“我，我沒有牽掛，我任憑處置……”

    “你，你這個殺人惡魔，我要親手槍斃了你。以解我心頭之恨！”陳國棟嗖的一下從腰間拔出勃朗寧手槍，對準目標，咬牙切齒扣動板機——叭叭叭叭叭，連續射出五發子彈，全部命中對方胸口中間。

    放回手槍，陳國棟迅速返回大庭。鮑行義大喝一聲“把罪犯屍體拖出去扔到河裏”，隨即緊跟著奔入庭中。

    倆人幾乎同時撲向傷者，目睹到她已經奄奄一息。陳國棟大聲告訴她：“姐姐，殺害你的蔣保天剛才已經被我親手擊斃！你的仇恨已經報啦！”

    “謝謝……我……我不行了……”李英勉強笑笑，目光呆滯。

    “不會的，李英大姐，你不會不行的！”鮑行義禁不住哭出聲來。

    李英稍微動了動身子，告訴距離她最近的妹夫：“我、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沒有真正接受過一、一個男人對我親、親吻……我、我想在我臨、臨死前讓鮑警長親、親我一下……”

    刷地起身，陳國棟向鮑行義嘀嘀咕咕，對方用力點頭，隨即俯下身體，一手托著她後腦勺，一手握著她冰涼的手，湊上去，在她雙唇上深深印了一下。

    臉上倏地呈現出微弱紅色，稍縱即逝。李英合上依然迷人的丹鳳眼，由此中止了她生命的呼吸。（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