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佩玉還是不肯說話，每天情緒都很不好的樣子，但是蘇立言卻一點點恢複了過來。“你們倆回學校吧，別因為家裏的事耽誤了學習。這邊有爸爸呢，沒事。”

    蘇格到他的旁邊坐下，伸手攬著他的肩：“爸，那你答應我們，別怪媽媽了。這件事雖然全都是她的錯，但是過去就過去吧，錢沒了咱可以再賺，我們兩個人很快就畢業了，沒關係的。”

    “嗯，好，好，都過了一輩子的人了，我還不了解她。算了，算了。”

    安研比她倆先幾天回去了桐州，因為聽到了手機裏大量的留言，知道那邊出事了，並且也明白了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但是他隻是輕描淡寫地對蘇格說有事需要提前回去處理一下，還是沒有解釋那通電話。

    安研走的那天蘇格沒有去送他，因為心裏不再有對還能不能見麵的不確定，清楚這隻是小別，小別都是為了更長久的重聚。

    如今坐在返程飛機上對於未來充滿希冀的她，並沒有擔心安研此行的際遇。她能夠看到的，隻是他們兩個人虛構的美好藍圖，但是真實的冰冷，是他們都沒有想過的。

    安研下了飛機就直奔公司，但是看著那一份份突然喪失用處的企劃案。安研知道事情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當他具體的聽到員工的匯報，並且看到那厚厚的資料上寫著的名字，他終於明白這次的突變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整整一年，甚至更多的努力全部都白費了。

    如果隻是這樣也還好，至少他還不會這麽容易被擊垮，可是聯係到穆楓電話裏麵說的事情，安研害怕這隻是巨大災難麵前小小的前兆而已。所以一定要在這件事波及到蘇格之前，將它平息下去。

    他將手邊的東西都先放到一邊，從通話記錄裏調出了穆楓的號碼，問清了醫院名稱病房號，決定去見一見趙恩澤。能夠在桐州商圈裏說得上話，每個人都得給麵子的人，除了趙恩澤，還能有誰呢？

    回到學校的蘇格立刻就開始忙了起來，開學沒多久就要有半個月的外出采風，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然而對這次出行，蘇格心裏是很期待的，據說去到的地方有曆史悠久的古城，有烈日炎炎的沙漠，也有秀麗山水。這也算是她混亂的大學生活的美好結尾吧。

    她一邊準備著東西，一邊給安研打電話：“喂，你最近很忙嗎？都不給我來電話。”

    “嗯，最近有點忙。”

    覺得安研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倦，蘇格停下手裏的活，小心地問：“怎麽了？有什麽嚴重的事嗎？”

    “沒有啦，”安研笑了，“你們是不是該出去采風了？”

    “對啊，下個星期。”

    “好懷念啊，我也想去。”說到這兒，安研好像靈機一動一樣，突然來了精神，“要不這樣吧，我自己出錢，跟你們一起去好不好？”

    蘇格抓了抓頭發，心想這到底是什麽主意啊，“你別胡鬧了……”

    “就這樣說定了，就算偶然遇到也好啊，我跟你們大部隊後麵。現在教你們的老師，我也認識啊。”

    一直到通話結束，蘇格才徹底明白過來安研要幹什麽，這明擺著就是要跟著她。隻是她有些搞不懂，安研一直不是個特別心血來潮的人，這樣的舉動真的不太適合他。

    回到學校之後的生活，蘇格竟然有些承受不來，她剛一進宿舍就聽到機關槍一樣的問話。

    “你回來了呀，怎麽走這麽久？”

    “你家那邊……”

    “聽說你……”

    就算已經做好了接受流言蜚語的準備，卻沒想到來得如此猛烈。在學校裏短短十幾分鍾的路程，很多人都朝她看，甚至指指點點，而曾經雖然不算熟，但關係至少還算和諧的室友，更是什麽都不忌諱，直接出口就問。

    “嗯，是，是是是，你們說的都是，”因為她當時離開得突然，什麽都沒有收拾，床上已經明顯積了一層土，落在書架上的課本更是摸上去麻麻的，她一麵收拾著一麵不耐煩的對後麵那幾雙注視的眼神說。

    “那現在怎樣了？”

    “都完事了。”

    “那……”女生們的眼睛明顯冒了精光，“你現在是和誰……”

    和誰在一起。意識到真正要回答的是這句話，蘇格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沉默了半晌，她推開門走出了寢室。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如今的局麵，蘇格知道，有些事必須要麵對了。比如穆楓。可是站在男生宿舍樓下，看向某個確定的窗口時，心裏還是有想逃跑的欲望。反複掙紮了很久，她決定先打個電話，如果三聲之內穆楓接了，那就見麵，如果沒接，就容許她再躲一陣子。

    已經不是熟悉的彩鈴，變成標準的嘟嘟聲，一，二，三……就在蘇格深吸一口氣想要按掛斷的第四下，嘟聲戛然而止，電話那邊傳來穆楓沉穩卻略顯疲憊的聲音。“喂？”

    “是我。”

    “蘇格？”穆楓好像剛反應過來一樣，聲音清醒了點，“這兩天在準備論文，沒睡好，剛在補覺，也沒看是誰就接了。你回來了？”

    “我在你樓下。”

    對方停頓了一下：“好，你等會兒，我這就下去。”

    大約等了兩分鍾的樣子，蘇格就看見熟悉的身影推開男生宿舍樓口那道玻璃門，然後慢慢朝自己走來。穆楓沒有變——雖然分別的時間並沒有長到讓一個人容顏改變，可是心裏第一個出現的還是這句話。他仍然是那樣氣宇軒昂的，渾身都是柔和的光，隻是走近了還是能看見黑眼圈，臉頰削瘦了一點。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

    “剛回來就來找我呀，”穆楓自然地笑著，“走，找個地方坐下說話。”

    可是這樣說著的他，並不知道要去哪裏，一起走出學校，左轉，沿著路一直往前走了很遠，還是他選擇先開口：“要麽……去上次你帶我去的那個地方喝粥吧。我還沒吃午飯。”

    “你怎麽不早說，為什麽不吃飯？”蘇格有點反應過度地埋怨了一聲，伸手要攔出租車，穆楓輕笑著拉下她的手：“你別多想，我不是故意不吃的，我睡過了。”

    輕而易舉就被看穿了心思，蘇格抬起頭看著穆楓無可奈何又極力隱藏苦澀的臉，心一點點鎖緊。桐州黃昏的風在他們兩個身旁打了個轉，將很像遙遠地方傳來的潮汐聲一般的呼吸，襯托得明顯了起來。

    最怕出現的場景還是應時應景的出現了，穆楓有些刻意的笑了一聲：“算了，現在我們已經離開學校挺遠的了，我能……抱你一下麽？”

    是非常禮貌的，比蘇格想象還要輕的擁抱，完全沒有脅迫與占有感，反而顯得更加空蕩蕩。“穆楓，對不起……”

    “噓，別說了。”

    “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我不該……”

    “如果你不是想說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我，你從來都沒對我產生過感情，就什麽都別說了。”

    【作者題外話】：心疼穆楓（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