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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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隻大手嗖地將我攔腰抱起。
咦?小PP沒著地?
我偷偷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居然是張牙舞爪的鍾馗!
哇,不帶這麽嚇人的……
心跳得好快!
這抹熟悉的紫色,一霎讓他誤以為是她。回過神來,發現懷中的溫香暖玉略帶驚慌的眼神在微喘著。他嘴角輕蔑一笑,很好,隻要有這張麵具在,就不必理會什麽桃花劫了。
我被鍾馗毫無預警地放下來,差點摔倒,下意識地伸手一抓,呃,我摸了人家鍾馗的胸部,紅果果的耍流氓了。
不敢猜測鍾馗的反應,我趕緊鬆開手向後跳開一步,這才發現他的麵具下,有雙邪魅的眼睛。我正欲道謝,那鍾馗卻轉過身擁著身邊的女子離開了。
“啊,那,鍾馗大哥,謝謝你哦!”我衝著他的背影揮揮手。要記得感謝幫助自己的人……好寶寶守則第一條。
鍾馗大哥?麵具下,某毅的嘴角抽了一下。
“字畫,字畫,名家之筆,神仙潑墨……客官,您看上哪一幅?”盡管眼前這人戴著一副鬼魅般的麵具,出於生計考慮,店家還是鼓足勇氣上前攬客。
公孫毅掃視了一眼攤子,突然看到一柄玉骨紙扇上行雲流水的文字,這絕不是本朝任何一位大師的真跡,應該說,是出自女子之手。他想起懷裏揣著的東西,於是開口問價,“這麵紙扇多少銀子?”
店家一聽便來了精神,“客官果然好眼力!這麵扇子本是我朝第一女傑桑墨子的手跡,小人有幸在她禮佛時有緣求得一幅。您若喜歡,我自當割愛,就給二十兩銀子吧。”生意人最會察言觀色,像公孫毅這種敢戴麵具到處晃的主兒,一準是權貴或官家子弟,不宰白不宰。
玉骨的材質倒是不錯,紙張也很好。扇麵上的字,他確實很喜歡。隻是,他雖然有錢有權,但是常年從戶部嘴裏摳軍餉養成的習慣就是……直接放下兩丁碎銀,拿起扇子走人。
五兩?爺,您別走啊……店家哭喪著一張臉也不敢真正叫喚,誰讓有錢的主兒都不好惹,這位還算厚道,五兩除去成本,自己還是小賺了些,比起街頭王二少爺見啥拿啥的好太多了。
“夫人,奴婢打掃二少爺的房間時發現一張帕子。”負責打掃的小丫環捧著張藕色的帕子向公孫夫人稟報。
帕子?公孫夫人狐疑了一下。
這是一張藕色的絲帕,一角繡著一方幽蘭,上麵還用小楷題了一句詩。這一看啊,公孫夫人眼睛就亮了……
“老爺,老爺,你快看。咱們的兒子有救啦!”
“哦?嗯嗯,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好詩,好詩啊……”公孫老爺搖頭晃腦的讚道。
“什麽好詩,你看這繡功,這方圓百裏怕是挑不出更好的繡功了。”
“夫人說的極是。不過這是?”公孫老爺立馬發揮見風使舵的本領。
公孫夫人嘰裏呱啦把丫環發現帕子的經過和心裏的打算細細的和老爺說了一遍,公孫老爺聽得頻頻點頭。
公孫府上彌漫著一種陰謀的味道……
朔風山,玄武將軍府。
“將軍,您回來了。”
“嗯。”
公孫毅今日戴的是一副青麵獠牙的麵具。
“近日可有異動?”
“叛匪洪金柱舊部三天前來偷襲,所幸虎賁營發現及時,我方僅損失一些糧草。”
待上官昭華匯報完詳情,公孫毅攤開地圖略略沉思。
“洪金柱在此地紮根不久,定會想法再籌備糧草。你命人今夜轉移糧草到這,注意隱秘。封鎖我回城的消息,兩日內叛匪必定來襲。調集弓箭手環此上方,屆時把敵軍阻截在此地……”
兩日後。
“將軍料事如神,叛匪已快抵達我們的包圍圈。”探子回報。
“盔甲……備戰!”
戰場上,公孫毅帶頭殺敵無數,頓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叛匪洪金柱被活活生擒。有人說他冷血,出手必是招招直擊要害,絕不拖泥帶水;也有人說他似妖孽,多少亡靈僅僅看了他邪魅的雙眼一眼,未見出招便已命斃他光芒四溢的輝月劍下。其劍法看似溫柔,實確“快、準、狠”,人稱揮劍百鬼斬!常常一戰下來,他的麵具已被鮮血染的緋紅,失了原本的顏色。
凡是出征染血的麵具,他都命人放入木盒與陣亡的將士們一起埋葬掉。所以,將軍府專門設了一間房用於存放將軍的麵具。然而製作麵具的人從未在府上出現過,每次都是由專人用錦盒帶來的。究竟是何人,甘願花費心血製作注定要被丟棄的麵具?
七日後,長孫府上。
“小姐小姐,大事,出大事啦。”
若蘭疑惑地放下手中的刺繡,“小桃,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也跟著放下手中的刺繡豎起耳朵,故意忽略那絹子上慘不忍睹的菊花。
“小姐,又有人上門提親來了。”小桃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真的?”若蘭極力掩飾眼中的驚喜。李郎終於來提親了?!
“這有什麽稀奇的”我低聲自語,每天排隊提親的人都站到南大街去了。
“小桃,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若蘭輕輕抿一口茉莉清茶,心裏早已想到了答案。
“駐朔風關的玄武將軍公孫毅!”
若蘭一怔,手中的茶杯落下,碎了。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小桃被她的表情嚇到。
“小姐,別緊張別緊張。管他是什麽將軍,老爺夫人才舍不得你出嫁呢。”我好言勸慰她。
“這,小姐,芝蘭姐……老爺和夫人這次把聘禮收下了。”
咚的一聲,若蘭昏過去了。
“我的好女兒喲,你就別哭了。”長孫夫人一邊心疼地替女兒擦眼淚,一邊好言勸慰女兒。
“若蘭啊,那公孫家世代書香門第,公孫老爺和大公子公孫況都是朝廷重臣。更何況公孫毅屢建戰功,被封為大將軍指日可待啊。況且公孫家也和咱們家一樣,家風嚴明,公孫毅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你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嫁得如此夫家,不知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哦。”
“娘,您這是有所不知啊。”若蘭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坊間都傳那個公孫毅暴虐成性,嗜血好鬥,還,還是個斷袖……娘,你也知道他無時不戴著如鬼神一般的麵具,無人看過他的真容,想來必是醜惡無比,日日與之相對豈止是惡心。女兒若是嫁了,怕是,怕是沒命回來給爹娘請安了。”
“這,王媒婆說公孫夫人是個大美女,她生出來的公子應該不會醜到哪去吧?”長孫夫人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也為女兒的將來擔心,萬一那將軍在戰場上毀了容也不是不曾想過。“若蘭,你暫且安心,我與你爹爹先替你打聽打聽。”
到了夜裏,長孫夫人把女兒的擔憂向長孫老爺這麽一說,直被罵個狗血淋頭。
“夫人啊,你糊塗啊,怎也輕信坊間流言。公孫毅年輕有為,父親為翰林首席大學士,長兄公孫況掌管吏部指日可待,公孫家可謂前途無量。多少皇親國戚都想和公孫家結為親家,你倒好,還想把煮熟的鴨子送人了。”
“老爺說得極是。隻是那公孫毅是不是斷袖……”
“無稽之談,無稽之談!一個馳騁沙場的將軍,戰功顯赫,難免招人妒忌,暗箭中傷。”公孫老爺說的堂皇,心裏盤算的卻是公孫家那不菲的聘金是絕對不能退的。斷袖又如何,他們公孫家也是要臉麵的,怎的都不會虧待了自家女兒。
“也是。他曾對美蘭有恩,應該也不是壞人嗬。”長孫夫人喜滋滋地想起庫房裏那滿滿當當的聘禮,就立刻把疑慮拋到九霄雲外了。
長孫老爺和夫人在那頭打好了小九九,而長孫府的這一頭,深知父母愛財如命個性的若蘭,也打起了另外一個主意。
“芝蘭,這回我怕是在劫難逃了。”若蘭哭得梨花帶雨。
“我爹娘有所不知,而我對這公孫毅本有所聞。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啊?”貌似若蘭對這個什麽勞子將軍倒是知根知底啊。
我趕緊本著八卦解渴的心理搬張凳子坐近了聽。
“美蘭姐姐五年前曾遭惡徒綁架,幸得路過的公孫毅相救。得知救命恩人正是護關英雄公孫毅,姐姐不由得芳心暗許,那公孫毅對姐姐,似乎也頗有好感。不想有一次,姐姐溜出去私會公孫毅,無意中卻看到數個嬌弱的波斯女子慘死他的劍下。後來姐姐才知道那幾個女子均是他的侍妾。於是姐姐斷然不敢再與其來往,後來恐懼公孫毅由愛生恨,這才匆匆嫁給了泰城太守張之煥。”若蘭盡其所能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傳聞進行剪切粘貼,為的就是博取芝蘭的同情。
可惜,她的算盤打錯了。
我一向是少一根筋的,聽完整個故事我很好奇:“美蘭小姐也沒見過他的臉?”
呃?若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應該沒有,聽姐姐說從未見他摘下麵具。”這丫頭怎麽就聽不出別人說話的重點啊?
“哇,居然能不為他人左右堅持戴著麵具,很真不簡單啊……”我對能堅持為自己所為的人最為佩服。
“芝蘭?你腦子沒問題吧?我說他殺了他的幾個侍妾耶……”若蘭看到剛才的戲白演了,怒了。
“哦,是哦。他殺了人……”他殺了人,還是女人,可是也不能單憑這點就說他十惡不赦吧?他是個武將,誰知道他殺的是不是侍妾啊?電視劇裏不是常演很多誤會麽。
我對這個什麽玄武將軍很有興趣,直覺一個人孤獨的戴著麵具生活這麽多年,一定有許多不得已的苦衷。至於若蘭打什麽主意,我略略能猜到一二,裝傻,我最在行了。
“小姐,既然你不想嫁,就向夫人和老爺坦誠你和李公子已經私定終身好了。”我假裝兩眼成星星狀。戲裏麵不都是這麽演的麽?才子佳人為了愛情,反抗皇帝反抗家族,最後的結局都是皆大歡喜的。
“沒用的。”若蘭絕望地說,“我已經暗示了娘親,不料爹爹卻很相信他的為人。若是把實情相告,豈不壞了姐姐的清譽。隻可憐我李郎癡心一片,恐怕我倆琴瑟和鳴今生隻成幻想。”說著,兩行清淚滑落嬌容。
“那你打算怎麽辦呢?”唉,估計若蘭說了,那鐵公雞老爺也舍不得到手的聘禮。
“芝蘭姐姐,若你肯認我這個妹妹,就幫幫我,求你幫幫我好不好?”若蘭突然轉過身發狂似的抓住芝蘭的手。
“啊?”我什麽時候升格成姐姐了?
“姐姐,你替我嫁吧!嫁給公孫毅,他沒見過我,一定不知代嫁一事。”
我開始覺得有點頭痛,城府再深也是個未曾涉世的小姐,明知不可為的事還是脫口而出了。
“小姐,你聽我說,不是芝蘭不願幫你,隻是我離家多日,父母年邁,恐怕近日,近日就要回家了。”怎麽說,你總不能之前明明把公孫毅形容得像森羅殿的閻王一般,這一刻卻急著把我這個“姐姐”往閻羅殿裏送啊。
“姐姐,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去死麽?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和李郎分開麽?”若蘭頓時哭成給淚人。
“小姐,你別哭啊。明天找機會和李公子商量商量總有辦法的。”我心裏想,那你也不能搭上我的小命去造就你的幸福啊。錢是你老爸老媽收的,憑什麽送死的要是我啊?
若蘭見我不為所動也隻得收起眼淚點頭稱是。
把若蘭安頓好,我打算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若蘭的事,自然有人家男朋友操心,自己還是早點溜之大吉的好。
“報將軍,您有家書一封。”
自己剛從京城返回駐地,家中怎會修書?莫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公孫毅急急展開來信一看,居然是讓他回家成親!
“皇上有旨!”
“臣接旨。”
“將軍,皇上有何吩咐?”上官昭華看到公孫毅眉頭緊鎖。
“哼,皇上準我告假一個月回家成親。”家書剛到,聖旨就降下來了,真是神速。
“哈哈,末將恭喜將軍,賀喜將軍。王老五終於要成家了。”上官幸災樂禍……誰讓你不肯做我的妹夫。
“什麽?長孫若蘭?該不會是那個長孫美蘭的妹妹吧?”上官拾起家書,赫然看到長孫若蘭四個大字。
“咳咳,小毅毅,你們家二老不知道你和美蘭的事情。要不你回去和二老講明了,退婚……”說著說著,上官頓覺自己失語,要是退婚了那個什麽若蘭以後怎麽嫁人。
“退婚?”公孫毅取下麵具,邪魅一笑,“不,我決定奉旨成婚。”自己的狀況自己清楚得很,所以從沒打算娶妻生子,可是現在老天給他送上門來的這個,他倒想看看她姐姐欠下的債,她怎麽還。
啊?這個老兄是不是撞到頭了?老兄,拜托拜托,雖然看你這張臉也有六個年頭了,還是勞煩你把這張臉遮起來,不然接下來幾日的飯菜又可以省了……
長生殿外,公孫毅向皇上稟完軍情正要離開。身邊的小宮女一個個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公孫將軍?”
“好可怕的麵具……我以為白天見到鬼了呢”
“他是不是長得很醜不能見人啊?”
“你懂什麽。公孫夫人是當年赫赫有名的‘冰美人’,公孫老爺也是貌比潘安,麵如冠玉。他們生下的公子怎麽會醜?”
“難道將軍長得太帥了才……”
“那也不一定,將軍說不定在戰場上被破了相……”
“笨,幾時聽過公孫將軍吃敗仗?”
“不過,普天之下唯一被恩準戴麵具上朝的隻有他了。”
真想看看麵具下的那張臉喲……宮女們雙手合十,雙眼自動變成心形,無限地神往……
公孫府上,下人們正忙著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
“毅兒,你回來啦”
“孩兒見過爹娘……”
公孫夫人禁不住喜上眉梢,“毅兒啊,為娘的這回可幫你辦了件大好事……”
“什麽大好事?”
“咦?你這孩子還裝傻不是。人都快給你娶回來了。真是的。”
“您說長孫小姐?婚姻大事,孩兒聽憑爹娘做主便是。”雖說公孫毅答應娶長孫若蘭有著自己的算盤,但著實不知道父母怎麽選上她的。
一旁不作聲的公孫老爺突然插話了:“怎麽?你和那長孫小姐不是情投意合?”
“孩兒不認識長孫若蘭。”確實,他曾和長孫小姐“情投意合”,隻可惜不是現在這位。
“那你房中那條帕子,不正是公孫家二小姐的?那個繡功喲,這長安城裏可沒幾個人。”公孫夫人不好意思說自己派下人都打聽過了。
“是孩兒路上拾到的。”
“呀,這麽說,夫人,這是咱們搞錯了。這可怎麽辦啊?”公孫老爺明著問夫人,眼睛卻一直瞅著兒子,怕自個給兒子說了門不靠譜的婚事,兒子不高興。
“終身大事,自憑父母作主。”公孫毅丟下一句讓人琢磨不透的話。
這究竟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這兒子向來不聽他們擺布,今次怎麽這麽聽話?
原來,這門親事竟是父母擺的一道烏龍。公孫毅不由得好笑。
不過,這個長孫若蘭,究竟似不似她的姐姐?
長孫美蘭,那個婉約動人的身影,偶爾還會出現在他的夢裏,提醒他那段刻意忘卻的日子。四年前,他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中個原因卻不明不白,這口氣讓他如何咽得下。
回到房中,公孫毅正對著帕子上的詩句發呆,忽然察覺到空氣中的細微的異動。
“嗖”地一支銀鏢從他手中飛出,徑直往門外射去。
“喲喲,你這不孝之人就是這麽招呼大哥的?”門被吱地一聲推開,一個身材修長,身著月牙長衫的男子笑意盈盈的走進來,那隻銀鏢赫然紮在他的發髻上……
嗯嗯,這個簪子蠻特別的。
眼前這個美男長著一張白皙動人的臉,像陽光一樣暖融融的,臉上無時不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招牌笑容,活脫脫一正太啊。
“有長兄盡孝,愚弟有何擔心的。”公孫毅語氣平淡的說。
“小毅,別這麽說,你若戰死了,爹娘會傷心的,新娘子剛嫁來就要守寡,長兄我的心今後更是沒了著落……”美男誇張地用羽扇捂著心口,雙眉緊蹙,隻是那揶揄的表情分明寫著:不真誠!
是滴,此人就是那個傳說中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大雁見了掉下來的玉麵侍郎公孫況。不過,笑嘻嘻的玉麵侍郎和戴著麵具的冷麵將軍站在一起,任誰都會猜測公孫毅才是大哥吧。
“少來。你這麽閑情,有何貴幹?”公孫毅一掌把公孫況越湊越近的臉推開。這個兄長,不得不防,有事沒事就喜歡摘下他麵具,然後……
“好了,讓你滿意了。”公孫毅麵無表情地摘下麵具。
“小毅……哥哥最愛你啦”公孫況看到這張光華萬千的臉,激動地抱住他親了又親,頓時公孫毅可憐的俊臉上沾滿了某況的口水……
神啊,發發慈悲把這變態老哥收了吧!
“口水塗夠了沒?”公孫毅厭惡地想拉開纏住他脖子的雙手,不料某況卻像藤蔓一樣愈纏愈緊。
“人家不要嘛,難得你回來一趟……”
要問公孫家誰最可怕,我敢肯定絕對不是公孫毅!
享受夠了胞弟溫暖的懷抱,公孫況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一雙美目透過羽扇,換作認真的眼神,“宮中有變。”
那張邪魅而冷漠的臉仍然麵無表情,“沒興趣。”
還是這麽不開竅?公孫況微顰雙眉,用羽扇支起那張俊臉,“我可不想失去你……”
公孫毅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不去揍他,“大哥,拜托你給我收斂點……”
在長安城,提起玉麵侍郎,婦孺皆知。13歲便考取狀元,15歲出任青州刺史,泰德皇帝即位後,親自登門請他出任丞相一職,他以沒興趣為由,挑了個吏部侍郎的官。所以他雖不到而立之年,卻已是兩朝元老。他提倡在民間興辦私學,普及教育,在百姓中深得人心;不僅如此,他居然能在勾心鬥角結黨營私的官場中有出奇的好人緣,人人誇他謙謙君子,玉麵菩薩。
“對了”,公孫況收起玩心,從身後拿出一個紫檀木盒,“這是昊讓我帶給你的賀禮。”
打開一看,竟是一雙麵具,分明金童玉女模樣。
“他不回來?”該死的昊,這次居然做了一副這麽和顏悅色的麵具。
“他說……如是你新婚之夜戴上這個,他會考慮回來的。”
長孫府上,燈火通明。
“若蘭,真的決定嫁他了?”我小心翼翼的問,自己也不確定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總之,自己是計劃要走了,若是若蘭嫁人呢,就送她出閣再離開;若是若蘭悔婚,那麽自己還是早早閃人的好,別摻和人家家務事。電視無數實踐告訴我們,狗急了是會跳牆的。
“李郎說,公孫家權大勢大,他鬥不過……他,他說我們倆今生無緣,讓我到將軍府安享榮華富貴……”若蘭雙目黯然,淚水徑自滑落臉頰,宛若一具沒有生氣的洋娃娃,氣若遊絲。
“若蘭,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你這麽漂亮,又精通琴棋書畫,我想那將軍……哎,我都說些什麽啊我。”我不知自己該勸若蘭不要輕易放棄愛情,還是該鼓勵她嫁人。
嫁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任誰都不情願。可是那個李燦,我也不看好他。若蘭盡管偶爾任性刁蠻,但畢竟隻是小姐脾氣,而李燦那人給我的第一印象卻不見得好,盡管他沒招惹我。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很靈驗。
“姐姐放心,若蘭縱是不愛惜自己,為了年邁的爹娘,我也會好好活下去。”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算是暫時鬆了一口氣,千不怕萬不怕就怕若蘭這些大小姐一個想不開,殉情了。這死了死了,一死百了。自己是不煩了,可是爹娘誰來盡孝?那薄情的郎君轉眼又會抱得美人歸了。
看到若蘭現在為情所困,我也不好再提要離開長孫家的打算。
“我的好姐姐,若蘭明兒就要出嫁了。若蘭與姐姐有緣,想把這塊雕蘭玉牌兒贈與姐姐。日後,姐姐定要記著若蘭啊。”說著,若蘭取下脖子上的玉牌,將帶著淡淡體香的玉牌交到我的手中。
別啊,又不是生死離別……
哇,如此潤澤細膩的羊脂玉,雕工非凡,幽蘭栩栩如生,想必價值連城。
“若蘭,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可不能收,你都已經送了我一條帕子了。”我連忙婉拒,雖然我早不知把手帕丟哪了。
“姐姐,你別推辭。這塊玉牌曾得高僧開光,能保逢凶化吉。我與美蘭姐姐各持一枚。如你所見,這枚玉牌上盛開了兩朵花兒,自然美蘭姐姐的那一塊隻開一朵。”
確實,細細一看,這一叢幽蘭確實靜靜開放了兩朵。
“你若不收,妹妹我可不嫁了。”若蘭假裝生氣。
“好,好吧。”哎,你說這長孫家是不是錢多啊,居然不拿這寶貝當回事。我心裏酸酸的,等於自己眼睜睜,隻是自己也身不由己。
“來,姐姐,咱姐妹倆喝一杯。”若蘭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酒杯,“我嫁人,你也要走了,就當為我們踐行吧。”
“不,應該是祝我們姐妹倆都能幸福。”芝蘭動情地說。
這個,這酒多少度?啤酒能喝半打的我,這才一小杯白的就開始散光眼了,眼前的東西都是五六七八個在團團轉悠,難道是百分百純酒精的?酒杯滑落之前,我晃著一團糨糊的腦袋,怎麽也想不明白。
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子竟然不是自己的閨女,而是貼身的丫鬟。公孫夫人一時天昏地眩,快要暈過去了。
剛才下人來報,說負責梳洗的丫頭無論怎麽敲門都不見小姐應聲。公孫老爺和夫人心裏那麽一咯噔:女兒該不會是尋短見了吧……
誰料進到若蘭閨房,竟看到一封書信和正躺在床上大字排開打著呼嚕的我。信裏大意是說女兒不孝,無論如何不能為了聘禮嫁給那個殺人魔,為不辱長孫家聲譽,偷偷讓芝蘭代嫁。並細細寫著,證明身份的玉牌已經送給芝蘭了,隻要府裏的人不說,沒人懷疑新娘是假冒的。雲雲。
“老爺,這可怎麽辦啊?將軍府的人就快到了”公孫夫人急得掉眼淚,自家雖富卻沒有功名,若是將軍家怪罪下來,怕是要家產充官的啊。張媒婆也跟著在一旁著急。這婚事要是砸了,以後她還怎麽在這行混啊。
“怎麽辦,怎麽辦?還能怎麽辦?”公孫老爺怎麽也想不到平日乖巧伶俐的女兒竟做出如此蠢事來。“你那寶貝女兒都已經跑了,丟下這丫頭代嫁。唉,小桃,趕緊,給芝蘭打水淨麵,你們幾個趕快給她換衣服梳妝!快,要快!”
“是!”下人們聽得吩咐,都手忙腳亂的行動起來。
我作了個奇怪的夢。夢裏,郭導說要排一出舞台劇,然後讓我們幾個換上唐朝的戲服,結果咧,排的卻是芭蕾版的西廂記。蕭莎莎打死都不願意演那個矯情的崔鶯鶯,我和沫沫愛麗一起架著她跳小天鵝等那張生翻牆來。過了一會兒,郭導不見了,學校裏上形體課的賴老師卻騎著高頭大馬灰常有氣勢的出場了,說芝蘭你給我回學校上課去!說完就把我拉上去策馬狂奔。回到教室一看,大家都正在練下劈呢。賴老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芝蘭你竟敢蹺課去打工,不想在我舞蹈隊裏混了?給我練100次下劈和下腰!說完就壓住我的肩,讓我一身鳳披霞被的練下劈。
“啊……”我嘶喊著,恍啷一下就醒了。
睜開了眼,發現現實比噩夢更可怕!自己被一群人擺弄著,又是穿衣又是梳妝打扮的,我隻能像個陀螺一樣任由他們轉。
周圍的人完工之後,遞給我一麵大銅鏡,我頓時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精致的鵝蛋小臉,吹彈可破的皮膚,新月彎眉,雙眼潺潺若有流水,鮮豔欲滴的紅唇,再加上身上的鳳冠華服,這一切這一切證據齊刷刷的表明:咦,我是新娘?!
周眾無不確定堅定以及肯定的點頭:你終於有覺悟了!
娘親啊……某閨房傳出淒厲的叫聲,響徹天宇。長孫夫人華麗麗的噴了張媒婆一身。
穿戴整齊的我端莊地挪著小碎步移動到長孫老爺夫婦麵前,立馬感應到長孫老爺金魚泡眼睛散發一種叫“色迷迷”的眼神,我趕緊往旁邊一瞥,惹……長孫夫人正凶煞地瞪著我。要不是我這酒勁,或者應該說藥勁還沒消,這會兒還不知誰瞪誰呢,哼!
“芝蘭,你到我們家也大半年了,也看到了,一直以來,我們長孫家對下人都仁慈愛護。聖人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無依無靠來投靠我們家,我們給你吃給你穿給你地方住,你跟在二小姐身邊受她照顧,這些都是你的福氣。如今啊,這,出了點小……意外,該是你報恩的時候了。”長孫夫人一邊品著茶,一邊教導我做人的道理。
嗯,我受教地點點頭。“芝蘭感謝長孫老爺和夫人賞我口飯吃,可是,我隻是個身份卑下的丫環,實在是……”老刁婆既然說我是個下人,哼,那我哪敢高攀將軍喲。
“這個,芝蘭,你看你的名字和我們長孫家就有緣分,你這人也討喜得很,我和老爺老早就打算認你做幹女兒……”長孫夫人捅了捅正對著我流口水的長孫老爺。
“女兒?是是是,我們就認了你這個幹女兒,哈哈哈……今天我們可是嫁女兒啊”長孫老爺讚許地向長孫夫人使了個眼色。
哼,折騰了這半天,我對長孫一家算是看透了。原來夢非夢,隻是這回導演的不是郭導,而是長孫導演。這長孫一家不去報個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真是可惜了。搞不好還可以因首次家庭集體獲得奧斯卡獎而入選吉尼斯世界記錄呢。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現在給我飛機我也逃不了。隻不過,不能這麽便宜了這對守財奴。
“老爺,夫人,芝蘭聽命就是。隻不過,你們如今嫁女兒,總得給‘女兒’我添些首飾吧?不然夫家會笑話我們長孫家窮酸的。”我幽幽地開口了。
“什麽?你……你身上穿戴的可不都是我們家的寶貝!十二發簪、金鐲子、翡翠耳墜,哪樣不是價值連城!”長孫老爺氣得吹胡子瞪眼的。這小白眼狼居然趁機訛財。
哼,我當然知道身上這副行頭值錢,隻不過,按理說嫁妝才是出嫁女倚靠一輩子的財富吧,這兩主子鐵定不會把嫁妝給我的,那二十幾口箱子裏還不知道裝的是什麽呢。
長孫夫人一把拉住就要拍案而起的老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女兒’說得極是,都是為娘的一時給忘了。小桃,到我房中把我那對玉鐲拿來……”
玉鐲?算了,還是撿些保值的好。
“夫人,呃,不,幹娘……玉鐲是您老的心頭好,‘女兒’不敢奪愛,您就賞給我平日裏戴的那支金發簪吧,再給我一千兩銀子就行了。”
可惡這丫頭!那金發簪可是去年壽辰大女婿孝敬的,上麵鑲嵌的可是罕見的南海珍珠,據說宮裏的娘娘也未必有呢。這小小丫環還真是識貨。
長孫夫人強忍住滿腔的怒氣,隻要能打發她出嫁,現在要什麽也答應了。
“小桃,去把我的金釵拿來。”
“芝蘭,這金釵就算我給你的陪嫁首飾了。銀子嘛,等事成之後,再給你。”長孫夫人決定先談好價碼。
“還是先付五百兩做定金吧,我現在困得很,真怕晚上不小心說夢話”……
喜滋滋的懷揣著金釵和賺來的500兩銀票,我終於肯邁開步子坐進了晃悠晃悠的大花轎。唉,這下可好,真把自己給賣了。唯一能證明她來自那遙遠的21世紀的就是這強光電筒了。我自懷裏摸出偷偷藏著的熊貓造型的光能電筒:拜托拜托,電筒啊,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千萬保佑我不要被那什麽將軍殺掉啊……這笨熊貓呆呆的沒有反應。唉,知道當初買那支悟空造型的興許有用。
不過,若是回到現代再結一次婚,會不會有人跳出來告我重婚呢?我腦子裏自動跳出一個無厘頭的問題。頓時,我對發現自己嚴重缺乏緊迫感這個事實感到挫敗。
在長孫家的收買下,到官府製作婚書的程序也出奇的順利。程序非常簡單,雙方的媒婆負責把新人的生辰八字報上,官吏就按照所呈報的生辰製作婚書了。這個官爺在張媒婆的暗示下,故意把“若”字寫得潦草,別說是“若”啊,“芝”啊,凡是草字頭的字兒,我看都像。
花轎來到公孫府,我扭了扭被折騰了半天的小屁股。呃,就在這時,張媒婆唱到:“新郎官掀轎門……”哢的一聲,矮油,我的腰……扭到了。
一雙強壯的手,伸過我的背後,把我輕輕抱起來。隔著蓋頭我看不到他,但是屬於男人的氣息撲麵而來。是我喜歡的味道,沒有刻意的熏香,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體味,感覺,蠻舒服。公孫毅刻意地讓兩人間隔一些距離,所以周圍人傻眼地看著新郎“捧著”個紅通通的祭品,哪裏是抱新娘嘛……
察覺他的疏離,我氣不打一處來:今天被擺布一天了,又不是我要結婚,當著眾人的麵,你丫抱得還不情不願!我招誰惹誰了……於是,我大膽地將雙手環上公孫毅的脖子,把臉緊緊地貼緊他寬闊的胸膛,嘖嘖嘖……這男人的體溫溫暖得讓我有點昏昏欲睡,我想一定是我暈轎了。
我苦著一張苦瓜臉,坐在大紅羅帳裏。
自拜過了天地回到洞房,我一直覺得頭暈目眩的,肚子在叫了,餓。
“小桃!”我伸伸懶腰鬆鬆骨,“你知道什麽是洞房嗎?”
小桃嚇了一跳,臉刷刷的就像紅透的番茄。
“回小姐,小桃不知。”聲音細若蚊嚶。
“罷了。”我揮揮手,徑自掀起頭蓋透透氣,“去,到門口替我看看有沒有人過來。”
餓死我了,我走到桌旁撚起小點心自顧吃起來,嗯,這合歡酒的滋味不錯,“小桃,我告訴你,洞房隻能發生在相互喜歡的人之間。我和這什麽公孫毅,根本就不認識,所以,我不可能跟他洞房。記住,要喜歡一個人才能和他洞房。”邊說邊打酒嗝,明顯這酒勁也挺強的。
“小姐,快別喝了,待會將軍可要來了。”小桃羞得滿臉通紅聽我的“洞房理論”,扶著微醺的我,連忙倒上一杯茶水。
“小桃,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什麽小姐。”
“噓。”小桃連忙捂住我的嘴。“小心隔牆有耳。”
小桃偷偷開了房門四處張望,確定沒有人之後,返身回來。
“芝蘭姐,我知道你不想嫁。但是你也體諒下小桃的難處,小桃若不看著你,我小命就不保了。”小桃哀求我。再說了,我那個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理論哪來的,婚姻不都是父母作主的麽。
罷了罷了,怎麽也不能讓小桃替自己受過。
“小桃,筆墨伺候!小姐我,要讓他嚐嚐我的厲害。”嗝……又一個酒嗝。
我完全忘了之所以有今天,就因為酒這個禍害啊……囧
“將軍,再一杯……”
“來來來,賀喜將軍……”
公孫毅已經記不清喝了多少杯了。同僚們哪是為了來賀喜的,分明是想等他喝醉了,找機會看清他麵具下那張臉。
哼,要說酒量,須不知他喝酒比喝水更自信些。
這些人吵著要求鬧洞房,連他那該死的哥哥也跟著起哄。這萬萬不可。
若是平時,隻要他出聲反對,早就一片鴉雀無聲了。今日不知是他麵具過於和善,還是有那萬人迷的老哥在背後撐腰,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同僚竟仗著幾分酒意非拽著他到洞房不可。拗不過眾人,隻得帶領他們前往。
嗯?洞房門前竟擺著一個籃子?
籃子裏放著一封書信。信上正那手帕的字跡,娟秀整齊,如舒雲,如清川。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嘴角現出淺笑。
看來,這個長孫若蘭和自己想的可不太一樣,大喜之夜竟敢給夫君一道下馬威。信上說夫君若能對上兩句對聯,方可入房。哼!
“娘子,請出上聯吧。”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略有磁性的聲音。周圍還夾雜著亂七八糟的起哄聲。
“小姐,門外好多人呢。好像是來鬧洞房的。”小桃緊張地從窗戶縫中望去。
“咳咳”,再多人我也不怕,我清清嗓子,“相公可聽好了,士農工(宮)商角徴羽。”說完,我捂住嘴巴偷笑不已,這可是曆史上出了名難對,可是我從電視劇裏抄來的。
門外一下子安靜了,一會又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
“小姐,他們都猜不出來耶”小桃偷偷向我匯報。
“笨!”我戳了戳她的腦門,“都說這叫對聯,不是謎語,不叫猜。”
小桃趕緊咧嘴傻笑。
隻聽得門外那人不緊不慢的聲音,“寒熱溫涼(良)恭儉讓。”
啊?寒熱溫涼恭儉讓?他對上了。怎麽可能,這可是我那個時空唐朝的對子。
果然,遇到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北鬥七星,水底連天十四點。”
門外又一陣沉寂,眾人也陷入苦思。
我暗暗祈禱,對不上對不上……
“南樓孤雁,月中帶影一雙飛。”磁性的男聲隨著推開門的聲音再度傳來,“娘子可在暗示為夫,從今夜起我們要雙宿雙飛?”(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