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兒，絮兒，你聽爸爸說你聽爸爸說……”驚慌失措的爸爸從裏麵開開門，一把抱住我，把我死死的摁到他的懷裏。

    我渾身顫抖，氣喘籲籲的抽噎著說重複兩個字：“爸爸、爸爸……”

    爸爸把我生生的拽進屋裏關上屋門，我看見那阿姨正手忙腳亂的套上裙子下了床，跟爸爸一樣驚慌失措。

    我不知道我多久能正常說話了，我說的第一個完整的句子是：“招，全給我招——”

    爸爸就全招了。

    這位阿姨叫明月，對，就是一輪明月的明月，名字跟人還真有幾分像，柔柔軟軟，沉沉靜靜，我不得不說她比我媽更配的上我爸。

    不過跑題了，聽我爸說話。

    我爸的話：

    “絮兒，你說的對，我跟明月不止是同學，也是彼此的初戀，那個時候初中的孩子都大，我跟明月就是初中好上的。

    那個時候的農村孩子上到初中已經不錯了，算是高學曆了，我和明月上完了初中也都該回來務農了。

    我和明月在學校分手的時候，她跟我說好了讓我家找個媒人去她家提親，她會做她家人的工作。

    誰知道，我這還沒提這事就有人上門提親了，就是你媽媽家托的媒人。”

    “我媽媽她早認識你？”我好奇又吃驚的問。

    沒想到媽媽這人醜心還挺浪的，那個年代就敢大膽的女追男了。

    爸爸低沉的說：“對，你媽家那時候日子過的殷實的很，用現在的說法就是土豪。她家在鎮上開了唯一一家商店，幾乎全鎮的日用品都從她家商店裏買你媽媽也做著所有農村姑娘都羨慕的工作，就是站櫃台。也是因為這個她認識了我，我去她商店裏買過東西，她記住我了。”

    爸爸嘲諷的一笑：“雖然她站在那裏很難看，又矮又胖，還一臉的趾高氣揚，對待買東西的臉傲的像慈禧太後對宮裏的下人。

    貧窮年代對富裕是有著一種對神明的膜拜感的。雖然她不好看，但是人家是富家女啊，照樣頭上罩著一層光環。幾乎全鎮人都知道她是這家商店主人的獨生女，她就像個傲慢的公主般存在於鎮裏人心中。

    絮兒，可想而知，你爺你奶奶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你奶奶一輩子都沒到過鎮上，吃的用的都是你爺買回家。這鎮裏開大商店的人家的大閨女看上他們那憨兒了，這不等於公主要招他兒當駙馬嗎……”

    我忍不住問：“有這麽誇張嗎？”

    爸爸苦澀的一笑說：“有，當時是全鎮都知道了，你爸爸我成了那時候的熱點人物，我羞得門都不敢出了，我恨死了那個又黑又胖的跋扈野妮子。”

    “呃，好像你這個窮小子不識好歹哦。”我替媽媽喊冤。

    爸爸嘴角一抽看著我說：“是吧，你也覺著爸爸不識好歹？爸爸該感恩戴德她看上我救我出貧窮的吧？”

    我立馬心虛的低下頭，嘴裏虛虛的說：“我隨便說說罷了，這些俗物哪裏抵得上愛情。”

    爸爸聽了這話眼睛一亮，滿臉欣喜的盯著我問：“絮兒，你說的是真心話的對吧，你是理解爸爸的是嗎？”

    “呃……”我這兩句話到底哪句說錯了啊。

    “可是你怎麽不勇敢的去追求你們的真愛，卻還是落入媽媽的魔掌呢？”我不無嘲諷的問。

    爸爸和明月臉都一紅，爸爸更是無地自容般低下了頭。

    “是爸爸懦弱，沒有架住你爺的和奶奶的威逼利誘，還有——”

    “還有你媽給我的承諾，她那時候向我保證，隻要我跟她定了婚，她就讓我也去她家商店裏幫忙，當然，不是跟她一家商店，她家準備再看一家商店。”

    爸爸自嘲的說：“那時候的農民不種地能吃上飯，可是牛逼的很呐。我承認，當時我也有私心，我暗想著跟她訂了婚，幫她家經營商店，我能偷著撈點錢，等撈的差不多了就跟她退婚，跟明月遠走高飛，過了兩年回來結婚生子，萬事大吉……”

    我鄙視的撇嘴，不由說出口；“爸爸，看不出你當初挺有渣男潛質的，是不是長得帥的男人都這樣啊？”

    爸爸垂頭不語，繼續講他們的故事，原來爸爸打的小九九打錯了，爸爸一和媽媽的定了婚，姥娘和姥爺以媽媽比爸爸大兩歲為由，就張羅著他們趕快辦喜事。

    這下爸爸慌了，比慌更糟糕的心堵的是：姥爺說要等他們結婚了才肯讓爸爸去他們的商店裏去站櫃台。

    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高大英俊的爸爸就娶了又黑又胖的我媽，特別的不登對，不像我和玄夜，我心裏美了一下，剛要笑，覺得不是時候，又把臉板起來了。

    “可是我記憶裏咱家沒有多麽富有過啊，你們一直是在家種地啊？”我蹙額。

    爸爸苦笑一笑說：“我們結了婚你大舅就因開車去進貨路上撞死了一個人，那時候車又沒保險，出了事都是自己賠，你姥爺家的產業就因這一條命折去了一大半。這件事令你姥爺家元氣大傷，就像那句話，得意時閻王都給你三分薄麵，一旦運氣跌落，小鬼都欺你倒黴，那次以後，你姥爺家不但生意中又出了幾次意外，家裏也又遭了幾次大災小難，好好一個家大業大的家，就這麽毀了。”

    我聽了深深的同情爸爸，他這是叫狐狸沒打著惹了一身騷，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總之，理想遠大的他從此徒剩傷悲的守著毫無價值的醜妻過悲哀的日子了。

    爸爸看一眼明月跟我說：“那時候想著，都結婚了，日子就隻好這麽過唄，你媽很爭氣，很快就懷了你，我也無話可說了。偏偏你又生下來小鼻子小眼睛跟我一模一樣，一直對你媽媽愛理不理的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居然流出了眼淚，我跟自己說，這個女人雖然醜，但是心眼不壞，而且，給我生這麽好個女兒……”

    我不由彎唇跟著笑：“可不，我媽還是有她的優勢的，知道在我身上隱藏起自己。”

    “那時你明月阿姨也結婚了，我們都以為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了，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了。可是，鬼使神差，那一年因為一次意外我，我們居然——又好上了。一年以後，她男人不在了，她獨自帶著兩個兒子過日子，這個小的又有毛病，我就——”

    “經常幫助孤兒寡母是吧。”我冷冷的說。

    其實雖然話說的很重，臉也冰到極點，一副問罪的模樣，其實我心裏開始慢慢的不恨他們倆了，尤其看著依然英俊的爸爸和風韻猶存的明月站在一起那美好的畫麵，心裏微微動容。

    再想想當年媽媽家人以富壓貧，媽媽又強搶民男的作風，我覺得媽媽就是影視劇裏惡毒的女配，破壞了男女主美好的愛情。

    更何況，這個明月是個聰明的女人，全程都是低垂著頭沉默不語，既不為自己辯解也不為自己求情，無端給人一種想要原諒的想法，我覺得我已經原諒她了。

    媽媽，我是不是好沒良心……

    我終於最後發話了：“好吧，你們的過去我無力改變，也無權評判，但然，我也會讓今天的一切都消失在我記憶裏。”

    爸爸聽了和明月欣喜的交換了一個眼神，明月眼神裏流露出對我的感激。

    “隻是，我要求你們從此以後再也不要來往了，你們都有子女，你們起碼對該對他們負責任吧。”我覺得我好有風度，處事好利落。

    誰知爸爸卻不知好歹的說了一句：“絮兒，原諒爸爸，不行。”

    “什麽，難不成你要和媽媽離婚，拋棄妻女，跟這兩個別人的兒子當爹。”我失控的吼。

    爸爸的肩膀不知何時耷拉了下來，低垂著重重的頭說了一句話，令我差點休克。

    “絮兒，他不是別人的兒子，他是你弟弟——”他說的當然是那個弱智兒童。

    “啊……”我真是如遭五雷轟頂啊。

    “爸爸……爸爸……”我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爸爸擔心的扶住我，心疼又自責的說：“絮兒，記得爸爸跟你說過的，你以後還有額外的負擔……”

    我腦子裏突然跳出那句爸爸曾經說了一半的話，他好像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我以後還要對另一個人負責任。

    好吧，他不僅是我的弟弟，還是個智障的弟弟……艾瑪這劇情太狗血，畫麵太美好……

    “絮兒，絮兒——”爸爸把我抱在懷裏緊張的搖撼低喊。

    我腰身一涼，被生生從爸爸懷裏抽走了。

    我模糊的視線對上了玄夜那深不見底的俊眸，我一下子抱住了他，哭的黑天黑地。

    我一直以為我是爸爸的唯一，我獨自享受著世上最強大最深沉的愛，誰知道，我不是他唯一的孩子，有個孩子一直偷偷跟我分享著他的愛。

    也是這個瞬間，那次我來這個家給她大兒子驅邪的時候，那個弱智兒童對爸爸的依戀，爸爸抱著他流露出的慈愛，艾瑪回憶好痛……我哭昏在玄夜的懷裏。

    其實我不是真的昏過去了，我隻是想睡過去，因為一覺醒來這一幕都是夢了，我忘掉就是了，我還是爸爸唯一的女兒，他還是我一個人的爸爸。

    然而玄夜一句話，將我冷冷的激醒。（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