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我們談一談。”許瀟寧捏著畫稿，手指上關節發白。

    秦想迅速否定之前的念頭，腦抽的想，許瀟寧在紐約的三年時間並沒有改變太多。她總是以為她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卻不知時間改變的不僅僅是年輪。

    人心難測，等一個人，會累。

    “哦，我們之間該談些什麽好呢？”誰的輕微笑容，魅然搖曳。

    秦想默默的撇了撇嘴，男人一旦妖魅起來，果真是有十足的誘惑力。難怪晏筱禾總是對那些妖媚男人毫無抵抗力，流著口水一副花癡樣。

    “難道不該談一談這些天的事情嗎？”許瀟寧揚著下巴，這個弧度讓她看上去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這些天，哦，原來這些天他們有過交集。秦想心間有微微悵然，轉眸往楚曦看去，卻見他依舊淡然，一副與他無關的樣子。

    一時又嗤笑自己，她果真是容易習慣的人。這些天與他扮演著戀人的角色，時間一久，竟當成了真。

    “許小姐，也許該談談的是我們。”

    秦想從來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能這樣傲然的麵對許瀟寧，在楚曦麵前，她終於有了自己的驕傲，她不想再做卑微屈從的模樣。

    許瀟寧有些愕然，迅速的看了楚曦一眼，見他毫無反應，才悻悻的應了。“也好。”

    楚曦笑笑，任由兩個人走到外麵，揮揮手示意員工們可以下班了。

    有些事情，本該由他去處理，但他似乎不是狠心的人。對於許瀟寧，不管現在如何，他總是有著一點不忍。許是曾經回憶太美好，許是等待滋味太漫長，心生了繭。

    他從不否認自己愛著許瀟寧，但，那日清晨徒然醒來的悸動，他同樣不敢否認。他從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她願意為他枯坐一夜，隻為換他一晚安眠。

    他的家庭雖然和睦，但他生性孤獨，自小並沒有感受到多少溫情。

    那一刻，他想起了她說的那句話，就算他不要她了，她也不會離開他。心口被那句話折磨的輕輕發了疼，這樣的卑微，她願意為他。

    許瀟寧，他想，他真的不曾忘記。但，秦想，他忽然想用一生去嗬護。

    那個小女人有多麽鴕鳥，他是有認知的。她心裏有別人，他也是知曉的。於是他挖了一個坑，強勢地帶著她往下跳。偶爾的深夜，他會想，先跳下去的人，也許會是他。

    愛情是什麽，古刹裏大師說，小夥子，別計較愛情是什麽，你隻需遵從自己的心。

    看見一個人，心會狂亂的跳動，這是愛；守著一個人，心會覺得安寧，這也是愛。他笑，恭敬的說，大師說的是。心裏卻暗暗的想，大概這大師也是有過紅塵眷戀的，才會有這樣深刻的體會。

    秦想回到他身邊，許瀟寧折身取了畫稿。楚曦微勾著眉眼想著，他並不是一個執著的人，感情會隨著時間改變。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不說話，慢慢的走在人行道上。她墊著腳尖，輕快如燕；他跟在後麵，生出了一種感覺，願意這麽一直走下去。

    秦想總是很懊惱自己的眼尖，人頭攢動之中，偏偏看見了何辰墨，著一身深色，眉宇俊朗。

    她停下了腳步，咬著唇將脊梁挺直，任由楚曦牽著她的手。

    “不打算叫他嗎？”他輕輕的笑著，眉眼暖和，沒有不悅。

    秦想猛地回頭，她討厭楚曦這副笑意闌珊的模樣。

    “讓我賭一把吧，我相信上帝的安排。”秦想微仰頭頂，餘輝洋洋，灑落了金黃。

    她想她是瘋了，真的。

    楚曦輕抿著唇，微微凝著她，應了。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直覺與何辰墨有關，但他不願意阻止。

    如果時間靜默在這一刻，如果那漠漠的一個抬頭他看見了她。

    秦想低了低眉，倦倦地說：“楚曦，我們回家吧。”

    滿街都是冷冽的空氣，何辰墨終於還是沒有看到她。

    夕陽下，一枚小小的金屬紐扣熠熠生輝。秦想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紐扣拋向高空。她始終相信一句話，緣分要來，誰也攔不住，緣分若要走，誰也留不住。

    “秦想，這是你的決定嗎？”楚曦低著頭看著她，看她心疼的呲牙咧嘴，看她絕強的不肯低頭認輸。

    秦想扯了扯唇角，不說話。她想她該拿出最燦爛的笑容，但這一刻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不想笑了。

    微笑，是最累的事兒，向每一個人掩飾著情緒，她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被人裹起的溫暖，她想，有些話她應該要說的。

    許瀟寧說，秦想，你信不信，楚曦最終還是會選擇我的。

    她說，寧兒，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自以為是得很討厭。

    許瀟寧變了臉色，從沒有誰像她這樣與她說過話，她討厭她這樣的淡然，甚至在她告訴她楚曦與她藕斷絲連的時候，她都不曾有過任何情緒。

    “楚曦，別讓我愛上你，會很辛苦。”

    她倦了，才想起要在他身邊尋求一個安慰，這樣對他不公平。三年多的相依相伴，她想還他一些什麽。

    某人輕悄悄的攬過了她，笑嘻嘻的說：“不怕。”

    映著微紅的餘陽，秦想眯起了眼，心裏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有溫暖，有感動，有期許在日頭稀落之時，她似乎得了一些歡喜，淡淡的膨脹開來，逐漸脹滿了心間。

    於是折身將某人抱緊，感受著氤氳的溫情。有水霧慢慢升起，模糊了雙眼，看不清世間繁花，再不問落花時節逢君否。

    對不起，何辰墨，你該早點喜歡我的。如果早一點，哪怕早一刻，她就會奮不顧身的向他奔去，但是，何辰墨沒有。

    楚曦說：“秦想，你該學著怎麽愛一個人了。”

    秦想不懂，眨著眼睛說：“不學。”

    楚曦笑了，伸手將她攬到了自己的身前，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說：“秦想，那就誰都不要愛。”

    既然不會愛別人，那麽，永遠不愛，隻要接受就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