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鼓鼓地蹲在桌子底下不出來的李榆，周漾哄了兩句，沒哄出來。也就不管她了，他事情有點多，家裏要打掃了一遍，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還沒洗。

    周漾先去，丟進洗衣機裏清洗，然後拿拖把出來拖地。

    李榆安靜得像隻鵪鶉，蹲著一動不動，滿臉警惕，周漾視線一旦停留在她身上，她就用力地睜大眼睛瞪他，超凶的。

    周漾做完家務了，她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你不累嗎？”周漾彎腰好奇地瞅她。

    李榆凶狠地齜牙。

    “對不起，打擾了，不可能有煎餅給你吃的，你還是繼續蹲著吧。”

    等周漾一轉頭離開，李榆表情迅速變化，眉頭緊皺，黯然失落。

    周漾不是不想理李榆，而是他還有事要做。他休假結束立刻就會投入工作當中，現在沒到暑假，霏霏要上學，家裏隻剩下李榆一個人。

    經過一天一夜的相處後，周漾已經對李榆是不是在裝瘋賣傻不抱有希望了，她智力退化，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沒有，完全像個懵懂的幼兒。

    把這樣的她留在家裏，借周漾一萬個膽子，他不敢這麽做。

    隻能請保姆了。

    周漾從臥室裏取了筆記本，坐到客廳沙發上，一邊上網谘詢，一邊時刻注意著李榆的動向。

    接連打了兩三個家政公司的電話，價格高得讓他望而卻步，高級保姆價格不低於七八千。

    周漾現在稅後收入一萬六，房租是一個月六千，每個月要給人渣父親寄三千塊生活費。他這兩年到處跑，手裏頭根本沒存下什麽錢。

    要是再請個保姆，連吃飯都要成問題了。不請又不行，小榆姐需要有人照顧。

    暫時還不能回老家，嚴清軒自殺案沒結束，警方仍然在調查當中，小榆姐目前不能離開S市，況且霏霏這學期還沒結束。

    麵對金錢帶來的沉重壓力，周漾顯得十分淡定，沒有一絲焦慮的情緒，他平靜地繼續瀏覽網上的家政服務公司。

    心裏自嘲的想著，命運好像一直在戲弄他，每次和小榆姐在一起，都會麵臨經濟危機。

    哪怕困難重重，他都不會知難而退的。

    洗衣機洗好衣服了，周漾去理出來晾在陽台。回來瞅了眼李榆，眼睛掃過去，對上她的視線。

    刹那間，她就瞪大了眼睛。

    周漾搖頭無聲地笑了笑，回到沙發繼續搜尋，最後成功預約了一個價位六千的保姆，家政公司的評價還不錯，包做飯和家務，約了兩點過來麵試。

    他以前加班的時候，霏霏放學回來，就隻能在外麵吃，因為等不起他。

    偶爾霏霏會去找她的晴雨姐姐家蹭飯。

    顏晴雨也在S市工作，霏霏和她關係好，周漾一直跟她界限分明，從來沒有說過讓人誤會的話。

    當然他也挺無恥的。

    他偶爾要外出查證一些事的時候，是不能帶著霏霏一起，隻能把霏霏暫時寄放在顏晴雨那裏。

    周漾也不是白讓她養孩子，他會給霏霏錢，讓霏霏買水果和禮物回饋她的晴雨姐姐。

    “你還要蹲多久？腳不麻嗎？”

    處理完重要的事後，周漾開始想辦法哄李榆出來了。

    她這麽蹲著，腳不麻才怪。

    “出來吧，我保證明天讓你吃煎餅怎麽樣？”

    李榆重重地哼了一聲，顯然是不信。

    周漾看了一眼時間，已經11點了。他漆黑的眼瞳轉了轉，邁向廚房準備做午飯。

    兩個人吃，就簡單點好了。周漾從冰箱拿了兩個西紅柿和雞蛋，昨晚還剩了三隻雞翅，重新加熱了一遍。

    似乎是聞到了香味，周漾水燒開，剛丟了一把麵進去，旁邊就站了個對西紅柿虎視眈眈的人。

    “小榆姐，別抓……這不能吃，你餓了啊？再等等，麵條馬上就煮好了。不行，跟我來，我拿吃的給你。”

    周漾費力地牽著李榆走向冰箱，從冰箱裏拿出一個紅蘋果，洗幹淨後給她吃。

    李榆對吃的真是來者不拒，給個蘋果，她兩隻手握住，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周漾耳朵清晰地聽到她咬出來的一聲清脆哢擦，不由得咧開嘴笑了，“好不好吃？甜不甜？”

    李榆警惕地瞪著周漾，下一秒，果斷抱著蘋果跑出了廚房，沒有回過一次頭。

    “……”

    這個沒良心的！

    她是不是認為他要搶她吃的？

    這一愣神的功夫，周漾差點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麵條直接煮糊鍋了。

    等周漾端了兩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出去，李榆手裏的蘋果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核，腮幫子鼓得像氣球。見到周漾出來，嚼的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

    周漾簡直無語了。

    “我沒有要跟你搶，小榆姐，你能不能慢點吃啊？你嘴都鼓起來了，吃得不難受嗎？”

    當然是難受的，李榆眉頭都皺起來了。嘴巴裏塞了太多，嚼不動，也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來，就這麽難受的包著。

    周漾發現她還挺貪心的，嘴裏的東西還沒吃完，動手來搶麵條了。

    她這麽橫行霸道可不行，要對她嚴厲點！

    周漾沉下臉，厲聲道：“坐下，不許亂伸手。”

    李榆清澈透亮的眼睛與周漾對視了兩眼，主動坐到他旁邊的位置，模樣乖巧得不像話。

    周漾懷疑地盯了好幾秒，總有種她下一秒就要凶狠發飆的錯覺。

    李榆一直在等周漾給她麵條，等了又等，周漾都沒有等，她偏過頭，目光小心翼翼。雙手伸出來，輕輕地推了推周漾的手臂。

    “會用叉子嗎？”

    李榆攤開手。

    周漾說：“小榆姐，會不會用？你點個頭告訴我一下，點頭還記得嗎？我昨天教過你的。”

    李榆遲鈍地僵在原地，周漾察覺她情緒不對，正想說點話哄她，免得她又生氣了。

    誰知她真的衝他點頭了，隻不過動作很誇張就是了。

    周漾驟然鬆了一口氣，微笑著把大碗的西紅柿雞蛋湯放到李榆麵前。

    李榆眼睛瞬間亮起，開心地尖叫了兩聲，左手抓著叉子，開始卷麵條。

    “小心燙，要吹一吹才能吃。”

    李榆沒聽周漾的話，張嘴就咬，一下子就被燙到。表情皺著一團，伸出了淡紅水潤的舌頭。

    周漾呼吸微緊，連忙去倒了杯溫水過來，喂給李榆喝。

    “都提醒過你要小心燙了，為什麽就是不聽我的話呢？”

    李榆喝了一口水後，表情露出嫌棄，拿手揮開。周漾端著水杯，被她這麽一碰，杯子水溢出來，濺了他滿手。

    周漾無奈地搖頭歎氣：“你啊……”

    紙巾擦手時，瞧著頭發淩亂的李榆，周漾腦子裏忽而靈光閃現。

    他找到讓李榆乖乖剪頭發的辦法了。

    吃什麽都香的李榆，很快就把碗裏的麵吃完了，她端起碗，一口氣把湯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

    吃得較慢的周漾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頓了頓，轉過頭去望李榆，果不其然，她一雙明亮剔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碗裏的麵。

    “……小榆姐，你這樣看我，會讓我很有壓力。這是我的麵，你不能動手搶。”

    李榆似陷入深思，表情出現短暫的呆滯。所幸她沒動手，就盯上周漾了。目不轉睛，眼皮都不眨一下。

    周漾吃得味同嚼蠟。

    他不敢給她吃太多，她像是不知道飽，隻會把吃的往嘴裏塞。按理說，一個蘋果，一個大碗麵，她應該飽了才對，還打了一個嗝，怎麽還饞啊？

    他怕小榆姐是等他吃不完，最終，周漾還是吃幹淨了，連湯都不敢剩。

    他吃完後，李榆深深地看了一眼空的碗，垂頭喪氣。

    “小榆姐別這樣，一會兒我洗完碗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也不知她聽沒聽懂，周漾把碗洗了，就帶著李榆出門，先去趟便利店買了盒德芙巧克力。

    散裝的，很小的一塊。

    周漾喂了李榆一塊，瞬間，她表情都變了。

    “甜不甜？”

    李榆笑眯了眼睛，看來是十分喜歡了。一塊很快嚐完，她伸手來拿周漾手裏的巧克力。

    周漾沒給，“是不是很想吃？小榆姐，想吃巧克力就要聽我的話。我碰你的頭發，你不許打我。”

    李榆咿咿呀呀地亂叫一通。

    周漾捏了一塊巧克力在手裏，試著去碰她的頭發，指尖碰到後，李榆沒有變臉，她眼睛都盯著他手裏的巧克力。

    行了！

    周漾成功用巧克力把李榆騙去了理發店，找的是手藝最好的理發師，他用巧克力吸引她的注意力，理發師趁機剪。

    這一對情侶組合很是惹眼，男的高大帥氣，女的蠢萌可愛。

    眼尖的自然就看出李榆的神態不似正常人，出聲問道：“帥哥，你女朋友這裏……是不是有問題啊？”

    雖然周漾第一時間找了朋友清理掉了網上曝露出李榆的那張照片，他也怕有人會認出她，回答自然就小心謹慎。

    “不是女朋友，她是我太太，前陣子意外出了車禍，腦子撞到了，醫生說精神有點錯亂。”

    被一個頭發染著灰白色的女生聽見後，她一驚一乍，反複向他詢問。怎麽傷的？腦子撞到是失憶嗎？跟電視劇裏演得一樣，果然生活源於電視劇……

    聲音非常大，議論聲隨即多了起來。

    店裏的人幾乎都被吸引過來，紛紛對他露出同情、憐憫……始作俑者更是出言安慰他。

    李榆突然間被這麽多人圍觀，表現出了極度不安，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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