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君羽爬起來就跑，可沒跑兩步忽然身子一軟就栽倒下去。

    葉箴言心頭一驚，急忙上前接住他，卓君羽已經暈過去了，軟趴趴的倒在他懷裏，瘦的皮包骨頭，輕飄飄的沒什麽分量。

    抱著孩子，葉箴言眼底略過心疼，和葉華年比起來，他真的是瘦的過分了，這些年跟著卓子敬這個人渣到底吃了多少苦？

    卓子敬還在旁邊點那一箱子錢，一臉的市儈樣兒。

    葉箴言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眼，果斷抱著卓君羽上車離開直奔醫院，對付人渣以後有的是機會，眼前先救孩子要緊。

    到了醫院，卓君羽身上新添的大大小小的傷痕讓醫生都為之震驚，差點就報警了，還好都隻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內髒，暈倒是因為營養不良低血糖了。

    聽說人沒事，葉箴言才鬆了一口氣。

    卓君羽掛著營養液，睡夢中都緊緊皺著眉頭，時不時抽搐一下，還說夢話，不斷的重複別打我別打我……

    一字一句，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刀子一樣戳在葉箴言心上，再撒一把鹽，疼的窒息。

    連睡覺都睡不安穩，這孩子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他忍不住眼圈有點發紅，伸手去握住卓君羽瘦小的小手，冰涼的溫度讓人心疼。

    葉箴言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給他把手焐熱，可卓君羽忽然醒了，一醒來就一臉防備的看著葉箴言，用最快的速度蜷縮到床的一角，拉過被子將自己圍起來。

    仿佛這樣就能築起城牆保護自己一樣。

    葉箴言知道他一定是做噩夢了，於是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看著他：“睡醒了？”

    卓君羽恨憤的瞪著他，也不說話，把臉撇到了一邊去，不理會他。

    葉箴言知道他防備心強，被卓子敬那個人渣天天虐待，換了誰也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了。

    他也不急著讓卓君羽接受他，試圖先讓他放鬆下來，口氣緩和的道：“君羽，沒事了，以後不會有人打你了，別害怕好嗎？”

    卓君羽依舊還是沒什麽表情的就這麽蜷成一團坐在那，麵對這個身體裏和自己流著相同血脈，身為他生父的男人，他一點都找不到信任感。

    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夠讓他信任的，就算是生父又怎樣，還不是和那個人渣一樣拿錢將他當做一個畜生一樣賣來賣去的。

    “你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就跟我說。”葉箴言又問道，口氣滿是關切。

    “跟你說有什麽用？”卓君羽很不領情，口氣特別衝。

    葉箴言不以為忤，不管怎麽說，他肯和自己交流了就是好事，哪怕不是心平氣和的在交流，起碼也是一個進步。

    “我是不能替你疼，但我可以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養好傷。”

    “然後呢？等我養好了，好打的更痛快？”卓君羽一臉的陰涼，全然不似一個八歲的孩子，更像是曆盡風霜的中年人。

    葉箴言耐著性子循循善誘：“你是我兒子，我不會打你的。”

    卓君羽隻是鼻子裏哼了一聲表示不屑。

    兒子？兒子就是用來打罵撒氣的東西。

    以前他天天挨揍挨的莫名其妙，身上舊傷還沒好，又添新傷，卓子敬怕他承受不住被揍死，會放過他一段時間讓他養傷，等養好了再繼續揍他。

    於是養傷的那段是他最安逸的日子，他甚至病態的希望卓子敬對他動手的時候下手狠一點，這樣他就能養傷久一點，卓子敬也可以時間長點不來招惹他。

    眼前這個男人，和卓子敬又有什麽不一樣？讓他在醫院養傷隻不過是為了傷好得快一點，好早點動手揍他而已。

    見他又不肯說話，葉箴言也不打算逼他，卓子敬用了八年的時間給他留下傷痕，絕不可能在短短的八個小時之內就清理幹淨。

    卓君羽長期營養不良，以至於腸胃不好，蕭別情燉了營養粥帶來給他，卓君羽抗拒的不肯吃。

    “你不理我沒關係，但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餓了就該吃東西。”葉箴言在一旁一邊倒出來粥一邊說道，平平淡淡的沒什麽語氣。

    蕭別情燉的粥味道極其香濃，卓君羽長期吃的都是殘羹剩飯，這種熱粥的香氣對他來說是極大的誘惑。

    到底還是個孩子，卓君羽其實是心動的，肚子也開始咕咕亂叫，眼神不住的往這邊飄，卻在發現兩個大人都在看他之後果斷轉過頭去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他倔強道：“我不吃你們的東西，吃了傷好的就快，傷好了又要挨揍。”

    葉箴言聞言，臉色一冷，周身冷氣場大作。

    他不是在生卓君羽的氣，他在氣卓子敬那個人渣，把好好的一個孩子折磨成這樣，給他吃東西都是虐待他。

    “給你兩個選擇，不吃餓著，沒有人會揍你，但你一樣很難受。吃飽了傷好了，就算有人揍你你也有力氣反抗。”葉箴言淡定的道。

    蕭別情在旁邊吃了一驚，這孩子本來就心思敏感，你還跟他說這種話嚇唬他，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這下他該更加不肯吃飯了……

    可沒想到，卓君羽不服氣的扭頭看了葉箴言一眼之後，居然主動爬過來開始喝粥，呼嚕呼嚕大口大口的喝，看來真的是餓壞了。

    蕭別情再次吃驚的不行，什麽情況？好言好語的勸說不好使，威脅反而好使了？

    難不成這孩子被家暴的都有了受虐傾向不成？

    她狐疑的看著葉箴言，葉箴言給了她一個成竹在胸的眼神，讓她先什麽都不要問。

    蕭別情隻好先憋著自己的問題，默默的又給卓君羽倒了一碗粥，卓君羽又大口大口的喝完了。

    這次之後，卓君羽就開始乖乖吃飯，而且飯量大得驚人，吃的速度也超級快，可以說是風卷殘雲了。

    蕭別情想著他以前一直吃不好，一下子大魚大肉的怕是身體受不了，控製著食譜給他一點點的添加營養，保證他吃的多還不會營養失調。

    蕭別情終於逮到一個機會問葉箴言：“你是怎麽辦到的？讓他乖乖吃飯？”

    葉箴言道：“兩害相權取其輕，橫豎都是死，還不如做個飽死鬼不是嗎？這是你告訴我的，孩子雖然小，可人家什麽都懂。”

    蕭別情頓時無語。

    “那你能不能找個溫柔點的說法，他本來就遭遇虐待，你還拿這個說事兒？”

    “男人，總該有男人的相處方式。童話故事的美好結局是媽媽講的，而真正的黑暗麵結局是爸爸講的。”

    葉箴言說著，在蕭別情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你一直在教會我怎樣做一個好父親，怎麽現在反過來還不如我了？”

    蕭別情笑道：“看來這兒子是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你自己的種你就不客氣，養壞了也是自己的鍋。對年年你就瞻前顧後了，生怕哪裏不對養壞了人家的孩子對不起孩子親媽。”

    葉箴言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兩人相視一笑，這大概是這幾天裏葉箴言最輕鬆的一刻了。

    就這麽養了幾天，卓君羽終於有了個正常孩子該有的樣子，臉色也不再是蠟黃蠟黃，身上雖然依舊皮包骨頭的瘦，但深深淺淺的淤青消退速度快了許多，總算能夠出院回家。

    這段時間，葉箴言一天到晚課都不去上了，就在醫院陪著他。

    他錯過了這孩子八年的時間，他想盡可能的彌補回來，利用相處的時間和他建立丟失的父子感情。

    卓君羽還和從前一樣，回家一進門就把客房門關了，根本不讓人進去，也不理會人。

    葉箴言過去敲門：“君羽，剛從醫院回來，先洗個澡再睡覺。”

    裏頭半天沒動靜，葉箴言等了一會兒又繼續喊：“君羽，你睡了嗎？”

    房門砰地一聲被拉開，卓君羽一張小臉陰沉沉的站在不開燈的房間裏，“你放心好了，我不會逃跑的。”

    就算跑了，卓子敬也一樣有辦法把他抓回去，與其回到卓子敬身邊，他還不如呆在這。

    “逃跑？”葉箴言一下子反應過來。

    原來這些天他在醫院陪著他，在卓君羽眼裏就是監視，就是防止他逃跑？

    這個發現真是讓葉箴言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君羽，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在監視你？”

    “難道不是嗎？”卓君羽冷冷的反問。

    葉箴言發現這個問題自己沒法解釋，他不管說什麽，卓君羽都是不會相信的，不是不相信他，是誰都不相信。

    “我沒有在監視你，也不會監視你，我隻是想陪著你，如果這讓你覺得不舒服，那我……”

    葉箴言還沒說完，卓君羽就冷冰冰的打斷他：“我不需要人陪。”

    然後就是咚的一聲關門聲。

    葉箴言扶額，無奈極了，卓子敬這個人渣，把他兒子搞成什麽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提醒自己對待卓君羽一定要耐心，一轉身看見葉華年就站在他身後，眼巴巴的看著他，忍不住問道：“年年你有什麽事？”

    “爸爸，小哥哥為什麽不喜歡你？”

    “我也想知道……”葉箴言說著，忽然看著葉華年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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