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久久沒有聲音，半晌之後，門哢嚓一聲開了。

    葉箴言滿臉疲憊的站在那，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氣跑完了一場馬拉鬆還沒恢複過來一樣。

    “你還好吧？”蕭別情習慣性的問了一句，看他的樣子也知道他並不好。

    葉箴言苦笑一下，側開身子放她進來，蕭別情關上了門，一回頭卻被葉箴言一把抱進了懷裏。

    “誒你……”

    “就一會兒，讓我抱會兒……”葉箴言有氣無力的道，一邊把腦袋擱在了她肩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濃重的倦意，疲倦到讓人心疼。

    蕭別情沒再說什麽，她很心疼這個男人，現在她已經不能幫他做什麽了，除了給他點精神上的依靠之外。

    那就讓他靠著吧。

    蕭別情抬起手來，安撫小孩一樣在葉箴言後背上一下下摸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葉箴言靠在她的肩頭長長的歎了口氣，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一樣。

    “我吼了他。”葉箴言語氣中透出無限的自責，“我對著發脾氣了，到底還是沒忍住。已經失散了那麽多年，我好不容易找回他，卻對他發脾氣了。”

    這聲音就在蕭別情耳邊響起，男人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傳遞到她的肩頭，無限蒼涼。

    她還沒有孩子，還不懂那種為人父在苛責了孩子之後的自責，哪怕確實是孩子的錯。

    不過她明白作為一個老師，苛責過別人家的孩子之後是什麽感覺。

    脾氣上來的時候真的是什麽都顧不上，隻想著發一頓火，吼一頓舒坦。可是事後呢？吼完了，冷靜了，也就跟著後悔了，孩子還小，為什麽不能好好說。

    盡管事實是，好好說了不管用，耐心耗盡才發一頓脾氣，但心裏就是覺得不好受。

    “不是你的錯。”她隻能這樣安慰葉箴言。

    葉箴言沒再說話，蕭別情聽到了幾聲沉重的呼吸聲，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也知道這個男人要麵子，看起來強大到什麽都能承受，實際上內心脆弱的像個孩子。

    她一動沒動，就這麽站在這裏讓葉箴言抱著，他隻是需要一個陪伴而已。

    許久之後，葉箴言吸了吸鼻子站直了身體，眼圈有點紅。

    兩個人都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都想找點話題緩和一下氣氛，卻又默契的同時開口。

    “你……”

    “你……”

    “你先說。”

    “你先說。”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蕭別情憋不住笑出聲來，捏住了自己的嘴巴，示意葉箴言先說。

    葉箴言隻好笑笑，攤開手：“其實我沒什麽好說的，我隻是剛才看你好像有話要說，想問問你要說什麽。”

    “是嗎？好巧啊，我也是。”蕭別情有些驚訝。

    末了，兩人看著對方的眼睛，都想起來之前兩人之間總是會有這種相似的場景，不禁相視一笑。

    葉箴言一直都是個話不多的人，蕭別情卻比較愛懷舊，忍不住道：“最近流行一句話叫，確認過眼神，遇到對的人。咱倆好像很久以前就這樣無意中默契了啊！”

    “嗯，”葉箴言點點頭，“我一直都想問你，你明知道我的情況，但還是跟我在一起了，為什麽？”

    “因為愛。”蕭別情看著他的眼睛，深情的道。

    葉箴言僵住。

    他的課程，總有那麽些時候會涉及到情情愛愛的話題，他會在自己的課堂上講愛這種東西，講述詩詞歌賦裏的悲壯愛情，講述古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含蓄愛情。

    他講了那麽多，實際上也就隻是在講而已，他強調學生理解這些東西的時候要盡量融入自己的感情，可他自己都沒有辦法融入到這種感情中去。

    現在，他有了。

    見他半天不說話，蕭別情眨了眨眼睛，感覺氣氛怎麽正在逐漸變得尷尬。

    真是最怕空氣忽然安靜啊……

    蕭別情忽然哈哈笑出聲來，拍著自己的大腿笑的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還指著葉箴言：“你該不會是當真了吧？這麽偶像劇狗血的台詞你都信啊？告訴你吧其實我是顏狗，看上你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她的救場並不成功，反而相當失敗，因為葉箴言根本就不買賬。

    老幹部就是老幹部，蕭別情皮這一下在他看來是個get不到點的玩笑，而且還一點都不好笑。

    “我更希望你剛才那個回答是真的。”

    蕭別情笑了半天，一抬頭葉箴言正保持著剛才嚴肅的表情看著她，她嘎嘎嘎的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

    老幹部就是老幹部，一臉的正經，被她皮了這一下，現在似乎有點不悅了，略略皺起眉頭：“我更希望你是為了感情才會跟我在一起。”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有愛萬事足，隻要蕭別情對他的感情是真實的，哪怕蕭別情坑他錢，他都不會在乎的。

    蕭別情盯著他的眼睛，鏡片有些反光，有一隻眼睛看的不是很真切。

    角度換掉了，葉箴言往前傾斜了一下身子，這下鏡片也不反光了，他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直往前傾斜過來，直到……

    他吻上了蕭別情的唇瓣。

    溫柔的，深情的，迷醉的吻著她。

    蕭別情頓時被他親的癱軟成一團，縮在他懷裏，任由他摟著自己親親。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接觸，讓人很容易沉醉。

    深愛中的男女，共度的時光中，每一秒都過得很快，還沒有來得及抓住什麽，就已經如同流沙從指縫中溜走。

    每一秒也過得很慢，有那個深愛著的人陪在身邊的時刻，好像下一刻就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蕭別情躺在床上，看著俯臥在自己身體上方的葉箴言，那張臉依舊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睛，她摘掉了他的眼鏡放在一邊。

    葉箴言不戴眼鏡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沒有他平日裏斯文的感覺。

    甚至多了幾分邪魅狷狂的氣質，如果他去演仙俠電影，基本上那些長得好看的魔尊啊鬼王啥的，往那一坐感覺就出來了。

    “今晚就不要走了，在這裏陪陪我。”他開口道，聲音已經有些低沉沙啞。

    蕭別情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啊，我不走了。”

    她都沒好意思說她其實很期待。

    葉箴言又吻了下來，比之前那次更激烈，像狂風驟雨降臨……

    然而……當兩人纏綿許久，葉箴言就這麽和衣而臥，拉過被子把兩個人一起蒙起來的時候，蕭別情又意識到，情況好像並不是向著她所期望的方向發展了。

    “你幹嘛？”

    “睡覺啊，這麽晚了當然要睡覺，不然你想做什麽？”葉箴言想了想，蕭別情雖然不算是特別注重保養的，但也是很精致，睡覺前要貼麵膜，他又放開手：“你要貼麵膜嗎？”

    蕭別情噎了個半死：“貼什麽麵膜，這種時候你讓我去貼麵膜？”

    “不貼麵膜那你還有什麽事，睡吧，早睡早起皮膚好。”葉箴言閉上眼睛繼續睡，順帶把人往自己懷裏一摟。

    蕭別情簡直要炸毛了，兩次了，已經兩次了，他總能在這種時候急刹車。

    就算他不把自己憋出毛病，她都要憋出毛病了吧！

    好，你不動，我自己動！

    蕭別情翻身起來，壓在了葉箴言身上，卻被葉箴言抓著肩膀直接掀下去摁住了，她又伸手去扯葉箴言衣服，同樣被他摁住。

    鬧騰了半天，最後蕭別情手腳都被葉箴言摁的死死的，不管她怎麽奮力掙紮，使勁憋紅了臉，都沒法掙脫。

    葉箴言倒是挺淡定，沒事人一樣躺著，完全沒有一點要使勁兒的樣子。

    可給蕭別情氣了個半死。

    “我說，你是……”

    “噓，睡覺了。”葉箴言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噓了一聲，小聲說道，十分有催眠的作用。

    蕭別情鬧的精神頭十足，聽著他這樣的口氣就忽然覺得想睡覺，她都開始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有催眠技能了。

    看這樣子，今晚依舊是什麽都不會發生，蕭別情死心了，放鬆了力道抽回手腳：：好了好了，睡覺就睡覺……”

    葉箴言鬆開她，把一隻胳膊墊在她脖子底下給她當枕頭，一隻手放在她肚子上，靜靜躺著。

    蕭別情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葉箴言陡然睜開眼睛，精光四射。

    “你看起來，沒毛病嘛，為啥就是……”

    “閉嘴。”葉箴言閉上眼睛吐出兩個字。

    蕭別情調皮的又捏了一下，葉箴言嘴角抽搐，抓了她的手抓在手裏，免得她繼續不老實。

    “舅舅，你該不會是覺得，我喊你舅舅喊習慣了，你對我下不去手吧？”

    葉箴言閉著眼睛，安然不動，沒聽見一樣裝睡。

    “這算什麽，沒準以後咱倆一塊出去人家還得覺得你是我爹呢，我倒是想試試喊你爸爸是什麽感覺，嘻嘻！”

    葉箴言可受不了了：“你千萬別，這要是讓我未來老丈人聽見，還不砍死我？”

    “他不會的，別把我爹想的那麽粗暴好不好。”蕭別情壞笑一下，“他不會砍死你的，頂多給你幾個大耳刮子。”

    “那也夠受的了，睡覺。”

    “你真沒趣。”蕭別情噘著嘴吐槽了一句，這回是真的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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