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許亦安話音一落，瘸叔突然揮拳揍向了他，他完全意料不到，挨了瘸叔這重重的一拳，撲倒在窗台上，惱火地問：“瘸叔你打我幹嘛！”

    瘸叔此時兩眼中都是異常的火光，雙手捏拳渾身發抖，這個樣子把唐茵都嚇著了，他對許亦安大吼：“就是要打醒你！你個死小子！你就是挨打挨得還不夠！”

    雖然外麵那麽吵鬧，客廳裏的人還是被陽台上的這一幕驚到了。

    唐茵扶起許亦安，抬頭跟瘸叔說：“叔，你冷靜點，你這是怎麽了嘛？至於這麽氣嘛？”

    “至於這麽氣嗎？”瘸叔咬牙重複唐茵的問題，一把撲過去揪住許亦安的衣領，怒視著他，對他劈頭蓋臉地吼：“你小子說我該不該這麽氣！當年我勸你爸不要這樣幹的時候他非要這麽幹，結果害十幾個兄弟丟了命！還害得我瘸了腿！他倒好！他一走了之了！丟下你這混小子！然後你又來步他的後塵！你說我氣不氣！”

    小五和南子趕忙來拉架，瘸叔還不停地揮拳打向許亦安，許亦安肚子上也中了他幾拳，被瘸叔打他還能受得，可是聽他說董雲龍，許亦安頓時火冒三丈，猛地一把推開瘸叔，要不是小五拉著，瘸叔險些摔坐在地上。

    許亦安抹了把嘴角上被瘸叔打出來的血，對瘸叔吼：“不要跟我提董雲龍！他不是我爸！他是他我是我！他沒用，沒能做成大事隻能吃軟飯，老子可不是！老子就是要闖！老子就是要爭！”

    瘸叔更火了，利落地站起來，再次向許亦安撲過來，揮拳打他：“你個死小子！你跟誰稱老子呢？你以為你成了什麽大安哥就了不起了是吧？你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了不起了是吧！別搞到最後沒人給你收屍！看你還能跟誰稱老子！”

    許亦安也不躲瘸叔的拳頭了，直直迎上去，眼裏漲滿血絲，咆哮著：“你打瘸叔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四年前我沒被張海飛的人打死！也沒被千頭鯊幹掉！就不信今天還能被你打死！”

    瘸叔瘋狂地揍他，小五和南子拉都拉不住，唐茵和嘉禾扯住許亦安，把他們兩人強行分開，瘸叔看來完全喪失了理智，“好！叔就是要揍死你！與其讓你以後被人用槍打死，還不如我今天就把你小子弄死！看你怎麽狂！怎麽折騰！”

    許亦安瞪著發狂的瘸叔，通紅的眼裏充滿憤恨的淚光，他對瘸叔吼：“你不幫我還打我！你就知道阻攔我！你就隻能告訴我這不能做那不能做！那我能做什麽嘛！我就這樣一輩子爛在東區！還是跟董雲龍一樣傍個有錢的婊子吃一輩子軟飯！瘸叔！你別廢話了！你不肯幫我我還不要你幫呢！你也別怕被我拖累，我從來都不會拖累你！以前沒有現在就更不會！你還是可以躲得遠遠的！就像四年前一樣！”

    他最後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怔住了，瘸叔一下停了手，如被雷劈中，眼睛瞪大看著許亦安，身體顫得更厲害。

    許亦安推開製止他的小五和嘉禾，還在對瘸叔吼：“瘸叔！反正我也不要你幫！我是死是活你管我呢！那年不也是這樣嗎？我們最沒指望的時候你去哪兒了？小晨差點被人賣掉的時候你去哪兒了？我被海哥吊在天台上快摔死的時候你去哪兒了？你現在知道來告訴我這不能做那不能做！這有什麽用！如果當年你能在你能拉我一把，我會跟著張海飛那禽獸混嗎？”

    唐茵放開了扶瘸叔的手，也看了瘸叔一眼，低著頭回憶說：“……是啊，你說你去借錢了……然後就沒影了……許亦安家被砸的時候，我們想去你家躲，都進不了門……小晨心髒病發的時候，打你電話也一直打不通……許亦安被人從醫院抓走的時候，我嚇傻了，我發誓我記得我打了將近一百個電話給你……瘸叔，那個時候你去哪兒了？你最後也沒帶回錢來……然後在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也不在，瘸叔為什麽啊？”

    瘸叔看著他們，隻是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許亦安往後退，指了兩下瘸叔，說：“就是這樣，瘸叔，你根本不在乎我們死活，你隻關心我那神經病的媽，不，有的時候，你連她也是可以不管的，你隻顧你自己死活。就連瘸叔你我們都不能指望，那我們還能指望誰？所以，我們隻能靠自己，在東區，我們隻有做到最強最狠，才能生存下去！”

    “我……我沒有丟下你們……”瘸叔終於發聲，他不再吼了，他用力眨眼，晃著腦袋，試著掩藏自己眼裏的淚水，傷心又無助地把目光投在地板上。

    瘸叔壓著聲音抽泣了幾聲，用顫抖的手掀起上衣，他的左邊腰部赫然顯現一道猙獰的傷疤，明顯是手術留下的，有十幾厘米那麽長，傷口縫合地很粗糙，因此長年累月下來周圍的皮膚都變得皺皺巴巴的，那真是一道很嚇人的傷口，是他藏了這麽多年來的一道傷口。

    房子裏沒有了一人出聲，外麵的喧嚷聲都被他們忽略。瘸叔低著頭，指了指傷疤，繼續說：“那個時候，我不是去借錢了，因為叔根本沒處借錢……叔也不想再負債了，就去賣了個……腎……就是那個鄭醫生給我做的手術，那時候他混得很好，幫叔把腎賣到了十萬塊，但是那時候他技術不是很好，傷口感染了，我在他的診所躺了半個月，所以……沒辦法接你們的電話……我讓他把錢拿來給你們先救急……我沒有你們的消息，不知道你後爸的賬從十幾萬變成了五十幾萬……我以為那十萬塊能抵上的，沒想到一點都管不上事……”

    唐茵捂著嘴哭，看著瘸叔，哭得撕心裂肺，她哽咽著搖頭：“不，瘸叔，我們不知道，我們根本沒有收到那筆錢，我隻記得那時候我好像見過鄭醫生來樓下，說是找你的，可那時候許亦安已經把事兒擺平了，我說了之後，他就走了，我還問他你在哪裏，他都沒告訴我……我們都不知道，後來的債大部分都是用老柯的賠償金還的，到現在還沒還清呢……我們從來都不知道……”

    “什麽？你們沒收到錢？”瘸叔身體向後一癱，卻被許亦安拉住，許亦安擁抱住了瘸叔，他哭了，“瘸叔，對不起，我才是混賬，我都不知道你為了我們……我還怪你……我一定是瘋了，我就他媽是個神經病！瘸叔，我對不起你！”

    唐茵也過去抱住了瘸叔，埋在他臂彎裏哭泣：“瘸叔，從小到大都是你照顧我們，你是我們最信任的……你，你總是那麽好，就算我們親爸親媽不要我們，你都一直在……我們就當成了理所當然，我們就受不了你們讓我們有一點點失望……但是，一直以來，隻有我們在讓你失望……”

    嘉禾在一邊也哭得不能停，眼前的場景，是她見過的唐茵和許亦安最像小孩子的時候。躲在門後麵聽到了這一切的小晨，早就哭成了一個小淚人，從房間裏跑出來，也撲到了瘸叔身邊抱住了瘸叔。

    瘸叔有蒼老跡象的臉上眼淚縱橫，喘息幾下，摸摸他們三個的頭，“叔這一輩子沒結過婚，但是叔從來都沒覺得少了什麽，因為，就算不結婚，叔也有了你們四個孩子……小安，小茵，小晨還有小佳，你們都是叔的好孩子……”

    嘉禾滿眼熱淚，去拉住了瘸叔的手，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這是個家，瘸叔是他們的大家長。

    瘸叔放開他們，看看他們四個，擦幹眼淚，點頭笑笑，“好了，聽叔的，你們在家待著……”他想後退了幾步，“紅姝……早上說想吃核桃來這兒，叔去買點……”

    他在沙發上拿起外套穿上，然後到陽台來準備爬窗出去，南子主動說他去買就好了，但是瘸叔不願意，總是這樣，跟許紅姝有關的事，他總是想親力親為。

    他開窗後，停頓了下，吹了下冷風，回頭看向許亦安，拍拍他的肩：“小安，叔不對，叔不該打你的，這是叔第一次打你，以後不會了……叔應該相信你的，你這麽聰明，肯定不會弄得跟你爸一樣糟的……”

    “瘸叔……”許亦安抽噎著叫他。他對許亦安笑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困難地翻窗上了五樓，出門去了。

    他們在家坐著，許亦安和唐茵雖然都沒有說什麽，但他們都開始思考，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繼續下去。

    將近兩小時了，瘸叔都沒有回來，許亦安讓唐茵打他的電話問一下，第一遍沒有接通，唐茵忽然看著手機意味不明地笑苦了下。

    許亦安問：“怎麽了？”

    唐茵準備撥第二遍瘸叔的電話，搖搖頭說：“沒什麽，隻是剛才我突然想起來，自從四年前，瘸叔回來，聽我抱怨打他電話幾百遍都打不通之後，他就從來沒有不接過我的電話，一次都沒有，除了這一次……”

    她抬頭與許亦安目光相接，不好的預感襲來，他們同時驚駭地起身，跑向窗口，小五和南子見不對勁也跟上去，問：“大安哥怎麽了？”

    “瘸叔出事了！我們得去找他！”已經在爬窗的唐茵回答南子。

    小五慌了起來：“去哪兒找！”

    “西區！”唐茵喊道。

    小五和南子還是有點不明白，但還是半點沒有停頓地跟上去了，四個人一個跟一個地翻出去，從陳衝家衝出去，許亦安為防樓下的人攔他，把棒球棍也拿上了，一路打下樓去。陳衝和魏冬知道瘸叔出事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他們衝了下去。

    許亦安家的客廳裏還剩下不明所以的嘉禾和小晨，嘉禾不敢讓小晨犯險爬窗，就和他待在家裏，焦急地等著，她一直打那四人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她想他們有的是沒帶電話有的是正在趕路來不及接。

    然後她卻接到了瘸叔的電話，她驚喜地接起來，想瘸叔告訴她什麽事都沒有，但不是，她問：“瘸叔你在哪裏？亦安哥哥他們去找你了！”

    “他們來找我？怪不得打他們電話打不通，應該是在路上……我再打幾遍吧……”他聲音低沉地說著。

    聽到他的聲音，嘉禾就心裏一沉，再問：“瘸叔你在哪裏？你在幹什麽？”

    瘸叔在掛電話之前回答：“叔在西區鄭醫生的診所裏……叔好像……殺人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