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說清楚了。

    她們都明白了，嘉禾明白的是，原來許亦安比她想象得還有無情些。唐茵明白的是，原來許亦安比她想象得還要逞強些。

    深知許亦安的莫過是瘸叔，他知道許亦安的毒舌背後有怎樣的心酸，大概也就隻有他完全理解許亦安的無奈。“小安……”

    許亦安抽開瘸叔握他胳膊的手，昂著臉，扛著棒球棍往上走，依舊一副狂傲到無法無天的樣子，無視愣怔的唐茵和嘉禾到自家門前去開門，踩在嘉禾書上也不管，一腳踢開。

    他進去了，瘸叔傷神地跟兩個女孩子說：“小安你們還不知道嗎？誒……怎麽弄成這樣？”瘸叔歎完也進屋了。

    唐茵與嘉禾對視一眼，她麵無表情地轉身去開自己家的門，進去了，一個人呆在家裏。

    嘉禾站在樓梯間，隻有她不知道何處何從了，她用袖子抹幹臉上的淚水，然後蹲在地上收拾散落得到處都是的書本，收拾好了，碼在一起，卻沒有抱起來，暫時放在了門口。

    她猶豫了下，進許亦安家門去了。許亦安靠坐在沙發上和小晨一起看電視，笑著逗弄小晨，餘光瞥著胳膊上打著石膏的嘉禾，嘉禾卻沒有看他一眼。

    嘉禾去房間裏收拾了她的衣服和一些必需品，找了一個破包打包起來，又找了一個結實點的塑料袋，把門口的書都裝好了。然後她一隻肩扛著那個布包，一隻手拎著書本，進廚房去，掏出鑰匙開了仲凡送給她的那輛奔馳自行車的鎖打開了，將包和塑料袋固定在上麵，然後靠著一隻手把自行車往外推。

    小晨見她這樣，趴在沙發上，不明所以地問：“小佳姐姐！你要走嗎？”

    嘉禾停了下望向小晨，也不可避免地瞥到了滿臉冷漠的許亦安，回答小晨說：“是的，姐姐要走了，小晨好好照顧自己。”

    小晨追問：“小佳姐姐你不回來了嗎？”

    許亦安不經意地轉頭掃了她一眼。

    她咬咬唇，說：“應該是不回來了。再見，小晨。”她推著車，有些困難地往外移動。

    “你能去哪兒啊？”這次出聲的是許亦安，他站了起來，然而語氣中始終是倔強的冷漠。

    她再次停了下，回頭漠然地望他，說：“我不知道，隻要不再待在這裏就行了。”

    她好冷冷地補了一句：“這半年來，多謝你照顧了，以後就不打擾了。”

    嘉禾正要跨出門，被許亦安拉住了自行車後座，她惱火地問：“你這是幹嘛呀？”

    “這是該我問你的吧？你這是想幹嘛呀？不願意跟我待在一個屋簷下是吧？”許亦安問。

    嘉禾回望他一眼，此時兩人的距離很近，她的眼裏還有淚光，看過這一眼之後，才回答：“是。”

    她回答這一個字，他握後座的手卻多加了分力。許亦安始終表情上沒有任何變化，傲慢，冷漠，將車往後一拽，嘉禾沒扶住，車摔在地上。嘉禾緊繃著臉瞪著他，他卻扭頭不看她，強硬地撂下一句話：“你不準走！我走！行了吧？”

    嘉禾一怔，尚未有言語，就見許亦安徑直去茶幾上拿起他的棒球棍，把他的藥瓶也揣進口袋裏，扛著棒球棍，挺直著背，就這樣大步跨出家門了，在門口停了下回頭，沒看嘉禾，而是對小晨聲音爽快地喊道：“小晨！跟哥走吧！我們出去找個好玩兒的地方住！”

    小晨的小臉上寫滿疑惑，其實有些事他也是有感覺的，有些猶豫地低了下頭，像是在思考什麽，然後抬頭望向許亦安，說：“哥，我就不去了，我留下陪小佳姐姐，跟小佳姐姐還有媽住……哥你自己去吧……要回來看我啊……”

    許亦安一派爽朗的麵容上不著痕跡地閃過一絲低落，他語氣不改，說：“那好！你就留下吧。”

    移開步子之前，他還說了最後一句，這次確定是對嘉禾說的：“在家待著！”

    像是命令，又像一句請求。

    他扛著棒球棍哼哧哼哧地走下樓去了，看起來什麽都亂不了他的心神，看起來他永遠狂妄囂張，看起來他百毒不侵。

    看起來他那麽讓人心疼。

    他走後，還愣在原地的嘉禾欲哭無淚，或者說她是逼自己不要再為他落淚，到衛生間去洗臉想讓自己清醒起來，看見花窗最下角的那塊木板，那夜裏伴她入眠的敲擊聲猶在耳畔，她瞬間淚如雨下……

    想起自己老是哭，以前唐茵和許亦安一見她哭就說她沒出息，她也覺得自己沒出息，可她注定就是這麽個沒出息的人……

    許亦安走出冷清的居民樓，走到街口，卻不知道能去哪了，他在丁字路口發了會兒呆。若是以前，他閑著沒事幹就往“瘋人院”跑，有唐茵在身旁跟著，兩人一路打鬧鬥嘴，去喝杯大威調的酒，跟小五南子扯一會兒閑篇，而現在，有一種突如其來的空落感占據他的心頭，明明最重要的事都落定了，這一刻卻有些不知何去何從了。

    “大安哥！”他沒有站多久，就有人看到他了。

    他轉眼看去，裹在薄棉襖裏的南子憨笑著向他走來，身後還跟了幾個比較眼生的男孩子。他住院治療的時候，瘸叔都替他把事情分配下去了，小五人機敏大膽主要負責維護偷車那條線兼著收賬，南子心細穩重一些就主要負責各個暗場的借賬收賬，那幾個男孩子是他新調教的幾個收賬人，他們看見許亦安都笑嗬嗬地打招呼，無不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南子看他完全恢複了，很是開心，說：“大安哥，出院怎麽不跟兄弟們說一聲啊？我們好接你去啊。我還是打電話給瘸叔才知道你出院了，這就來找你了，走吧大安哥，兄弟們給你你辦了個‘回歸趴體’，在四號街區的‘大神’酒吧，走吧！去喝一杯。”

    許亦安望了望南子，點點頭，就轉身朝四號街區的方向走去。他吸了口冷空氣，“南子，有煙嗎？”

    南子正在掏，後麵已有一個男孩子掏出了煙並點好一根送到許亦安麵前了，討好地說：“剛買的中華，大安哥，你拿去抽吧。”

    許亦安看了他一眼，是個比較瘦小的男孩子，應該比他們小兩歲，這種天氣了還隻是穿的薄外套，臉色有些發白，模仿混混們梳起的火箭頭亂糟糟的，穿著比一般東區男孩子還要寒酸些。許亦安沒有接他遞來的煙，直接拿過南子掏出來的煙和打火機：“我不抽中華，紅塔山就好了。”

    那個男孩子怯怯地收回手，把嶄新的煙盒塞進破外套的口袋裏。

    許亦安點了根紅塔山抽了一口，問南子：“小五呢？”

    南子有些傷神地說：“小五怕來找你的時候看到茵姐……就沒來了，趴體他也不參加了，教人撬車去了。不是怕茵姐看見他生氣嘛……”

    “唐茵還沒原諒他？”

    “是啊，不光是小五，茵姐好像跟我們都要絕交了，我給她打電話發信息她都不理，這會兒怎麽也沒跟你在一起啊？茵姐還氣著你呢？”

    許亦安揉揉發疼的額頭，說：“恩，她是想跟你們都絕交了，不過都跟你們沒關係，是在氣我，現在她們都在氣我。”

    經曆了那麽一個晚上，南子也有頗多煩憂，“這都是怎麽了？在最困難的時候大夥兒都好好的，這下都好過了，卻好像四分五裂了似的……茵姐說罷手就罷手啊，小佳也好久不見了，小五和我又各忙各的，真是的……”

    他兀自感慨著，恍過神來看到許亦安的眉頭緊皺著，忙話音一轉，笑起來說：“不過現在大安哥你回來了，就好了，以後你就是東區第一人了！跟著你混老光榮了！跟大安哥走有肉吃！兄弟們你們說是吧？”

    後麵幾人都興奮地應和南子。

    許亦安也笑笑。

    他們往前走，許亦安和南子領先一些，南子想起些重要的事，小聲對許亦安說：“大安哥，那個，我表哥他也在酒吧等你呢，那事兒結束之後，他一直覺得自己功勞最大，他說畢竟是他把千頭鯊他們引進去的嘛，又是他點的炸藥，所以他想著能當你的二把手呢，瘸叔之前替你分配生意的時候特意沒給他分，說是等你回來給他分，我也不想給他說話，隻是他有些狂了……”

    許亦安冷冷地咬牙說：“是他點的炸藥？他還真敢說？以為老子不在場就不知道嗎？當老子傻啊？”

    南子問：“是怎麽回事啊？難道不是千頭鯊他們知道我表哥和那批貨在“瘋人院”才進去的嗎？不是他按照你的計劃點的炸藥嗎？”

    許亦安說：“老子讓他裝買炸藥的接頭人在‘瘋人院’跟走私犯接頭，他是做到了，然後千頭鯊照約好的押著張海飛去了看到了他，就真以為他手裏的是那批貨，但是他把裝炸藥的箱子給他們之後跑了，他害怕了他不敢了！”

    “大安哥，那時候你明明去救小佳和茵姐了啊？怎麽知道這些的？”南子問。

    許亦安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碾滅：“因為王磊死了！王磊是知道我們的計劃的，他把千頭鯊他們引進去之後，如果東子沒問題直接把炸藥點著的話，他可以在所有人之前就跑出去，別說他腿殘的，就算腿殘他也是先有準備的，他甚至可以比東子逃得更快！但是他沒有！這就說明不是東子點的炸藥，而是王磊，東子逃了之後，王磊就點了炸藥！也來不及逃了！直接跟張海飛同歸於盡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