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欲言又止的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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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非晚的眼睛很大,瞳孔深邃漆黑,是一雙美人眼無疑。不過這雙眼能讓人望之駐足的,卻是如今那眼底帶給人的一抹獨特怪異之感。不可言喻,卻總會讓人覺得她身上似籠上了一層淺淺朦紗,帶幾分神秘色彩。

    “咳……”久不見時家姑娘給自己一個眼神,玉錦神色尷尬,突然輕咳一聲。

    時非晚反應過來,抬頭,終於瞅向他。

    然後,問:“冷?”

    “……”玉錦一呆。

    很快,他咳得愈厲害了。

    時非晚知他身上有病,想著病人多是受不得寒的,這才如此一問。此時聽此,便發揮起了一個特種兵麵對民眾時的正麵形象,很體貼的道:“這外頭確實有風,不如,回屋去。我也去你院中坐坐。”

    有些話,要說,可這裏似乎不是說話之地。

    時非晚現已經決定好了。她不說會覺得有昧良心的。而且她向來是非分明,不會因為林淺歌而遷怒到相關卻無辜的人。

    “今日之事,因玉某而起,姑娘不怪便好。”玉錦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不可察覺的輕扯了下,也不明說,隻順著時非晚的話道:“姑娘願意賞臉去我那喝點茶的話,是玉某之幸。”

    說罷,已經領上路了。

    玉錦院中的小廝瞧見玉錦領著時非晚過來時,都愕然了會兒。按禮,這未出閣的姑娘進外男的院子實在是有些……不拘了點。不過又想著時非晚要成為玉家的人了,便又覺得沒什麽。

    讓時非晚意外的是,玉錦身邊竟然沒有大丫鬟。便連泡茶的都是小廝。

    “公子,這是時姑娘送的,老爺說不便上禮,讓給公子您直接拿過來便好。”

    時非晚這會兒被邀著在院中坐下,麵前才被端來一杯茶,就見一名小廝匆匆跑進了院子,將一檀木盒子遞給了玉錦,道。

    玉錦微微一愣。

    未出閣女子贈禮物,而且眼下算是……就當著未來夫婿的麵了吧。這低個頭,紅個臉,犯個羞,當才是正常的。可時家姑娘此時一聽,卻抬起頭,直道:“生辰快樂,拆開看看。”

    玉錦握盒的手微微一頓。

    某個小廝神情各種怪異的瞧了時非晚一眼,隨即就見他們家公子突然輕笑了聲,將那檀木盒子打了開,取出了裏邊一件疊放整齊的外袍。

    “本來不知公子身高體型的。現在看是蒙對了。應該合身的。”時非晚打量了下玉錦身形,心底想著衣服要能穿,那用出去的銀子就不算是浪費了。

    “姑娘眼光極好。說起來我恰好也沒有新衣了,如此便收下了。”玉錦嘴角那抹輕笑此時還未止。

    “公子,這衣服是……”旁小廝突然想說什麽。

    “拿回房去掛上,退下!”玉錦忙打斷了小廝的話。

    那小廝噎得臉色通紅,見公子竟然還有幾分喜歡之意的將袍子遞了過來,隻得接過回房去了。

    心底卻是暗道:這時家姑娘送禮也太不用心了點吧。這分明就是買的成衣。

    可便是要買成衣……能不能不要選玉家自己的成衣鋪?

    這款式的設計圖公子都還看過呢。

    時非晚此時見院中沒了旁人了,便揣摩起了當如何開口才好。

    “姑娘可記得方才我那三妹妹提起過我身子病弱的事?”哪想玉錦竟突然自己談起了這事。

    “嗯。”時非晚點點頭,瞅著玉錦。見他畫般的眉眼輕輕蹙起,薄唇幾不可查的微動了好幾下,她納悶問道:“怎地,公子有話想跟我說?”

    時非晚自己想說的還沒開口呢。那廂玉錦竟還真點了點頭,深深看了時非晚一眼,突然說道:“姑娘若……真跟了我,實在是太過委屈了點。”

    時非晚一怔。

    而那玉錦說到這也頓了頓語氣,似不知怎麽繼續開口。可話到這份上了,他略一沉默後隻得接著又道:“實不相瞞,三妹妹提起我身子病弱,不是假事。而且……還不輕。玉某……活不過三個月了。林表妹今日算計這番,其實也是不曉得我病情重至了這種程度。”

    時非晚盯著他,哪裏想到他會自己對她說起這個。

    “父親欲與官家聯姻,很是看好這門親。今日我得見姑娘,才知這世間竟有這等的妙人兒,本該珍惜這場良緣。隻可惜我是福薄之人,必顧不了姑娘多長時日,姑娘若真嫁進來,便是斷送了一輩子。玉某不忍,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某做不了父親的主。今日相告之後,姑娘可以如實訴給時大人聽。”

    “……”

    時非晚聽明白了。前頭那什麽“妙人”之類的話是表麵的一套開場客套詞。後邊的才是他的重點。

    他這是……瞞著玉家老爺,把這個以為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告訴自己,想讓自己得知這場姻緣是個“坑”,從時府入手讓這場親結不成呢。

    “你不想娶我?”時非晚對他的說辭毫不意外。

    “咳……”玉錦這次是真被嗆到了,“姑娘,玉某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玉某命薄,不是良配,姑娘……”

    “是病重還是中了毒,公子還是尋別的大夫,好好查探一番的好。”時非晚打斷他的話,卻是突然說道。

    玉錦一滯,突然卡住,那先前久未見有任何多餘情緒的清眸裏,此時添上了一抹不可置信。

    “治病,都是得尋到根源,對症下藥才有效果。公子不妨去查查這‘病’是怎麽得的。吃過什麽不該吃的,或是碰過什麽不該碰的,還有你那個大夫的藥,有沒有問題。公子在府中還有庶弟,府中二姨娘掌家,想來她是個不願見著公子好的。隻有找到了源頭,公子的病才有可能治得好。”

    時非晚覺得找著了機會,幾乎沒了多少含蓄。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公子去查查吧。若是能查到源頭,尋到正確的救治方法,還能活下去的話,捎信給我,這婚事我會再作斟酌的。如果……公子便是查到了什麽,卻也晚了,依舊治不好了的話。那這門親……我心甘情願,就這麽定了。告辭!”

    說完心中想說的全部,時非晚起身,將一杯茶水一口飲盡,便轉身,再不多留跨步而去。

    身後,玉錦坐在石桌前,素來溫清寡淡的玉顏之上添了些許顏色,愕然的看著時非晚漸行漸遠的背影,她身形纖瘦,背脊卻直立如竹,天雨般的一襲青,風姿卓然,氣質……難述……

    玉錦清瞳中隱有幾圈漣漪淺淺暈開。許久後才收回視線,低頭暗思:

    若還治得好,她會再作斟酌。

    若是晚了,真治不好了,這門親,她心甘情願……

    她圖的,竟就是……做寡婦!

    “咳……”玉錦咯起血來。

    ……

    “真真是個世間罕見的奇人兒!”

    壽宴之後,寧安長公主一回長公主府,便在自家院中回味著什麽事,極具興趣的開始了她的第n聲感歎。

    寧安長公主身後給她捶背的兩侍女再一次麵麵相覷。

    這長公主都議論了半個時辰的時家姑娘了。

    “姑母,你能不能走點心,下的什麽臭棋!”

    寧安長公主對麵,岑隱已經被自家姑母拉過來下了整整半個時辰的棋了。

    他從小在邊地長大,對於棋這種修身養性的活兒接觸得很少,棋藝並不精通。可饒是這樣他也看得出對麵姑母下得比自己還臭,簡直就是在亂擺一通。

    寧安長公主還不待回話,坐在她右手側的一名十四歲大小的少女便輕笑道:“隱哥哥,母親這是在讓著你呢。”

    回話的少女是寧安長公主唯一的閨女,文真郡主。前些天她隨長駙馬去了一趟登州,兩日前才回了來。今兒個倒是知道母親閑得慌的跑了一次商戶玉家。不過,對自家母親剛說起的閑話,她倒是感興趣得很。

    “母親,那時姑娘當真踹了人家林姑娘?”文真郡主想著方才聽到的,實在覺得不大可信。

    “就是,下腳那叫一個狠!”寧安長公主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咋舌,“你說怎樣的鄉下能養出這等閨女,說她是大家閨秀偏生那般不拘隨性,說她不是大家閨秀卻又更不似村女。當時那樣的情形……你們想想,誰會信有女子會自己毀了自己的容顏去汙蔑人?誰會信她那樣早有惡名在外的蛇蠍女?雖是小事,卻幾乎是死局,她寥寥數語硬是殺出了一條生路來。”

    寧安長公主說到這便有些盡興,眸光在對麵岑隱又落下的一顆黑子上瞅了瞅,接著自己拿起一顆白子落下,又道:“我瞧著,那玉家大公子當時看著她眼睛都有些移不開了。可不是嫌惡厭棄。那林姑娘覺得自己毀容了會更有希望嫁與他,便是說明玉錦不是什麽重容顏的人。這親若是真結了,時姑娘雖然名聲不好,嫁過去,也不定不得疼。”

    岑隱又落下一子。

    寧安長公繼續道:“話說,那玉家大公子雖是商賈出生,身上卻是有著書卷氣在,像話本插圖裏畫著的絕世美男子。我瞧著都心動了。”

    岑隱黑子再次落下。

    寧安長公主接著落下一白子,抬頭,突然笑盈盈的道:“姑母便是臭棋。也能贏你!”(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