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寄夏將蘇寧帶到了朝陽殿側殿內後就徑直出了殿門趕去伺候趙宸華。在走過長廊轉角後，安寄夏收到了來自蘇染墨的小廝，栗子給的一遝紙。

    栗子說了：“安總管，少爺說了，請皇上過目之後再細細思量寧妃的去處。”

    下雪的夜晚，寒風陣陣穿透過長廊，廊下吊著的宮燈內燭火火光搖曳。安寄夏借著微弱的燈光在紙上粗粗掃視了一眼。

    看來，不止今晚，這些年來寧妃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心下了然，安寄夏收起紙張微微笑道：“咱家曉得了。”

    “替咱家祝賀六少爺一句：百年好合。且待六少爺出嫁之日，咱家再上門送禮祝賀。”

    聞言，栗子忍不住的笑，出嫁這個詞用在他們家少爺的身上，雖然符合，可到底覺得挺別扭的。

    栗子總覺得還是隔壁的司徒少爺嫁過來比較合適。

    望著栗子離去的身影，安寄夏點了點頭後又加快腳步回去。

    趙宸華還在別處更衣，他打算待更衣完，再來細細審問蘇寧。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安寄夏進來並呈上了一份東西。

    一一看完之後的趙宸華臉是黑的。

    蘇寧不知等了有多久，等到精神恍惚了，才聽得沉重的殿門傳來了吱呀的開啟聲。緊接著，是走路時衣物摩擦的聲音。

    厚底錦靴踏在地毯上，趙宸華走進來時安寄夏在他身後幫他解開了尚粘著雪珠的鬥篷。

    他瞥了蘇寧一眼。

    隻見她就這麽慘白著臉的跪坐在厚厚的團花紅地毯上，怔怔凝望不遠處炭盆裏亮著的火花。

    “皇上，這個時間，胥殊她該哭鬧著要娘親了。”蘇寧柔聲的說道。

    趙宸華不發一言，越過她走到羅漢床上坐下。才出聲道：“胥殊有乳母陪，不需要你這個不盡職的母妃。”

    聞言，蘇寧肩膀一顫，手撫著自己的小腹，眼眶裏蓄滿了淚花：“我又懷了你的孩子。”

    “我知道我今晚做錯了，我不該設計陷害六弟的，我隻是嫉妒她。皇上，我之所以這樣是顧留白唆使的。”

    趙宸華靜靜地聽著，腰間黃龍紋玉佩被他指腹摩挲得愈發光滑。

    “顧留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朕遲早會收拾了至今潛逃在外的他。且不說幾年前慎王謀反一事是他在背後唆使，就說近段時間，在南陳地區發生旱災瘟疫之時，他在附近幾個州府四處煽風點火，引發災民生動亂。光這一點，朕就饒不了他。”

    “至於他唆使你一事不過是再添罪名罷了。”

    趙宸華雙目緊盯著蘇寧緩緩說道。

    安寄夏趁此時將那一遝紙放到蘇寧身前的地上。蘇寧不用再多看一眼都知道那紙上寫的都是什麽。

    心慢慢的沉了，即使炭盆炭火正旺，那暖氣也暖不了她的身心。

    趙宸華這時突轉冷聲：“我以為你在流產之後應該會放聰明一點的。看來是朕高估了你。”

    高高在上的帝王冷笑道：“收受賄賂？害宮嬪流產發瘋？給朕下藥才有的這個孩子！蘇寧，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蘇寧暗中搞小動作的那段時間，正是他為了南陳受災和畢利可汗打賭，和親等事忙得昏天暗地，焦頭爛額的時候，因為無暇顧及後宮，才會漏了這些。

    所以當他看到紙上樁樁件件的罪證的時候，真的怒了。

    趙宸華知道人心會變。可真的看著那個印象中是個懦弱膽小靦腆的姑娘的蘇寧真的變成了心狠手辣的毒婦的時候，趙宸華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為什麽人會性格大變？為什麽心會變？

    蘇寧忽的笑了起來說：“不是皇上給我的膽子麽？皇上，我這叫恃寵生嬌。”

    當看到所有她畏懼趙宸華看到的罪惡事實被一一擺在麵前的時候，蘇寧覺得，一切掙紮都已經沒必要了。

    “皇上您和六弟從小一起長大，皇上您喜歡六弟。我要當妃子，皇上您愛屋及烏的給了我很多東西。比如地位，比如華麗的宮殿。而這些又給了我榮耀。”

    “可是我被皇後和其他妃嬪暗中排擠時，還有九公主明麵欺負我時，皇上您都視而不見。後來，我學會了反擊，甚至搞了許多小動作，您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我於您而言不過隻是一個普通妃嬪，隻是因為我姓蘇，我是六弟的五姐。您才縱容了我許多。”

    “可笑的是，宮裏宮外的人都以為我深受您的寵愛。其實，你喜歡的是蘇染墨。而我知道這一點的時候，竟是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我滿懷期待懷了您的孩子，結果就因為那幅畫，因為蘇染墨，我失去了我的第一個孩子。”

    說到這裏，蘇寧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的又說道：“對了，您以為皇後很賢德嗎？不是哦皇上，我第一個孩子之所以會流產也有她的原因哦。”

    蘇寧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後來，您帶著對孩子的那幾分愧疚的對我愈發縱容。我才會走到今天這等地步的啊。”

    “所以這一切都要怪您啊，皇上，您太寵我了我才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做這些事的。我好討厭蘇染墨啊，好嫉妒，好羨慕啊，我以為你有斷袖之癖，那段時日，我覺得你好惡心啊，可是昨天，顧留白的一封信卻告訴我，蘇染墨其實是個女的。”

    “她居然是個女的！”蘇寧說著，情緒激動了起來。

    趙宸華怒斥道：“夠了。”

    蘇寧停頓住。仰麵看他，不再說話。事到如今，她覺得自己挺失敗的，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是個穿越女，明明穿越女有外掛金手指，應該在這個朝代裏活成人生贏家的。

    可是，為什麽，她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呢？

    宮鬥不就是應該心狠手辣的嗎？

    皇帝不是應該把她當成真愛的嗎？

    不明白啊，不明白。

    她怔怔的出神，就聽得趙宸華恢複了那溫和卻沒有溫度的聲音朝她說道：“回你的儀鸞殿，等將孩子生下來後，你就搬出去和太後同住，今後也同太後一起在佛堂內吃齋念佛，修身養性。”

    聽完趙宸華對她的處置結果。

    蘇寧隻想笑，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臉上兩道淚痕明顯。

    蘇寧說道：“你終究還是看在蘇染墨的麵子上放了我一馬。”

    趙宸華起身，不再施舍她多一言一語，走路帶風的出了去。安寄夏緊隨其後。

    下雪天的夜裏，風聲簌簌。

    熱鬧的聲音不聞，蘇寧一個人寂靜坐到天明，雞曉之時，才拖著酸麻無力的腿，被人攙扶著回了她的儀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