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奪產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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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一周,陸大富就順利辦下了公司注冊。漢中市白水水產養殖股份有限公司,這名字是陸南起的。擁有固定資產120萬元,注冊資金100萬元。

    這在1992年,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一家民辦企業,尤其是養殖業,規模算是極大了。工商局的分管局長相當重視,銀行驗資確認後,竟親自領著陸大富跑下麵股室,一連串紅彤彤的公章流水價的蓋了下來,陸大富手上的資料、證明也越來越多,最終換來了一正一副兩本營業證書,以及一本工商費指導手冊。

    拿著還散發著印泥香味的營業證書,陸大富由著兒子牽著,暈暈沉沉地在街上走。鑽進一家刻字社,定下公章和財務章,又鑽出來。

    “兒子,咱這公司真辦下來了?”陸大富猶自不敢信。

    “是啊!”陸南明白父親的心情,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農民,搞點副業還行,一旦開了公司,就全傻了眼。這很正常,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爸,你是公司第一大股東,擁有公司90%的股份,張嬸有10%。你現在是百萬富翁了!”陸南一聲大叫,讓陸大富一下子回過魂來,又暈了過去。

    這流黑汗淋白雨,鬧騰了五六年,還就真成了百萬富翁?百萬富翁是怎樣的呢?不會是我這樣的吧?起碼,起碼他們得天天穿西裝、紮領帶?

    “爸,快走啊,還有事呢。再迷糊晚上就回不了家了。”

    三天後,漢中市白水水產養殖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掛牌,陸大富搞了個小型的儀式,邀請了鍾玉林書記、祝餘福鄉長,黨政辦郭建強主任,以及鄉派出所所長杜曉飛、指導員洪召春,此外就是三位村長。

    兩萬頭鞭炮響徹天地,掛在事先安好的公司招牌上的紅綢被書記、鄉長聯手扯下,眾人齊齊鼓掌。

    煙霧繚繞中,陸南依稀,隻看見了一個影子。公司的成立,不過是一個開始。

    公司章程還沒來得及寫,公司內部機構也沒組建,依然是老樣。陸南心急,卻知道這不是急的事。沒有人才,說什麽都白說。憑空把蝦場現有的管理和技術人員升職,充實進辦公室、銷售部、技術室……這是傻子才幹的事!

    又不是袁大頭,急著送死要當皇帝!

    當天下午,三個村的村長,在蝦場辦公室與白水公司簽訂了一份合同。

    經測算,陸家溝村、上壩村、白河灣村,三個村適用於稻田養魚的水田共有1100多畝,近300戶。白水公司提供魚苗和技術支持,並負責按照合同價統一回購成魚。而農戶則負責養魚、喂飼,期間產生的一切費用由白水公司先行墊付。

    由於三個村在事先都進行了廣泛宣傳,甚至有很多村民不放心,跑到蝦場來看。那30畝的水麵,碧波萬頃的樣子,立即讓從未來過的村民心折??人家那麽大場麵,公司跟花園似的,肯定有實力!

    以前就來看過熱鬧的村民,自然瞧不起這些沒見識的,嗤笑他們根本就是土鱉,人家白水蝦場的蝦,都專供漢中市裏呢!每天五點多,都要來開小飛虎,搶著把蝦往城裏送!

    還有些消息靈通的,甚至已經知道了一旦養了魚,一家能分多少錢,有說幾百的,有說上千的,總之很多,很多。聽的人不知不覺間眼睛就花了,似乎麵前一張張票子飛來飛去。根本用不著動員、解釋,幾乎所有的村民都在用迎接紅軍的心情歡迎著白水公司技術員的到來。

    合同載明了稻田養魚項目將在明年年初進行,也就是說,隻有等冬修以後,水渠由白河連通到田間地頭,才能啟動稻田養魚。而在這之前,三位村長工作的重心就是根據縣裏安排,組織民工在水利專家的指導下搶修水渠。

    合同一簽,三名村長齊齊舒出一口氣,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陸大富擰著眉毛,還是想不通,為什麽兒子忽然就插手搞這個東西,忽然就願意吃這麽大的虧。

    “咱不吃虧。”晚上洗腳時,陸南掰著手指頭算給一屋子人聽,“要是咱們公司推動得話,人工費一項,起碼就得200萬。這合同一簽,我們隻要有人下田指導,人工全是農戶出。我們這邊出的是生石灰錢、魚苗錢,還有就是魚藥錢,這都是小頭。飼料這邊,咱村裏就產草,可以解決至少三成飼料。其他的飼料,我們就去飼料公司先賒一點。”

    “那,咱辛辛苦苦忙幾個月,這邊蝦場能顧得上?”

    “保準沒問題,養魚這項目,與咱蝦場不相幹,基本扯不上這邊人。我和李揚都商量過了。由他從農業大學招20名水產專業的學生,輪流利用課餘時間來咱這指導農民養魚,他負總責。不過是冬閑期養一季罷了,費不了多大事。”拿毛巾擦幹腳,見陸大富聽得仍然不明不白,陸南嘿嘿一笑:“銷售方麵,也好談。五家酒店能用掉一半以上的魚,其他的,就直接批發給水產銷售個體戶。”

    陸大富終於放下心來,旋即又想到一個問題:“那,分給農戶魚錢後,咱能落多少?”

    “一半一半吧!”

    做活雷鋒的事,陸南幹不來。白水公司的優勢在於資源、技術和銷路,這也是投資。農民出的自家的閑田,賣的是不值錢的力氣,能在往年打牌、賭錢的時間撈點錢,別說養魚,就是賣身都願意。

    晚飯後,陸南痛快地跳進空的暫養池裏遊泳,心想是不是要專門搞個遊泳池呢?

    夜色下,隱隱可以看到幾個蝦場員工騎著自行車,手拿著長筒手電巡塘。蝦場麵積擴大,安全問題更為突出,陸南考慮是不是拉拉圍牆什麽。

    這事也和陸大富談過,蝦場已經新拓了20畝的蝦場。此外,陸大富和張秀雲兩家建房也已經和鄉裏的一家施工隊談妥。包工頭曲歪嘴爽快地同意了從三個村招收臨時工的建議??反正都要招人,從哪招不是招?

    陸南的主意讓陸大元喜出望外,陸啟勝冷眼旁觀了幾年,終於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少年的能量和智慧。輕而易舉地解決了農民秋收後的大把無聊時間,並且把它轉化成了實實在在的票子。雖說隻是暫時的,總比過年發愁要好。

    濕漉漉地爬上岸,接過餘燕遞上來的毛巾擦了擦臉,又鑽進林子裏換上幹衣服,出來後風一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唬的餘燕臉都白了,好說歹說,仍然被她半拉著進了屋。

    張秀雲家裏有人。一個四十多歲的黑瘦漢子正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茶,一邊賊眉鼠眼地四處亂瞟。其實這簡陋的大棚又有什麽看頭?

    張秀雲從裏屋出來,手裏拿了一遝票子,見到陸南臉色一紅,下意識將手往後一背,招呼道:“小南,遊泳呢?”

    “嗯,張嬸。”

    “啊呀,這就是大富家的神童嗎?都長這麽大了,嘖嘖,虎頭虎腦的……”那黑瘦漢子突然開口,老板板地起來摸陸南的頭。餘燕正好一拽,陸南往後一退。

    “媽,小南哥哥著涼了,我給他熬薑湯。”

    張秀雲聽這話也有點慌,伸手過來就摸他額頭,陸南有點不好意思,匆匆鑽進餘燕的臥室裏。

    餘燕翻出一條大毛巾,不由分說包住陸南的頭就搓。還喜孜孜地說要一會兒去廚房找生薑紅糖。

    陸南根本沒病,卻有點感動,站在床邊任由餘燕伺候。屋外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一會兒張秀雲聲音大了起來。

    “他伯,話我說了,錢我也摞在這,要不要隨你。當初分家時,祖屋都分在餘勇名下,現在孩子爺爺姐姐不在了,餘勇也不在了,房子就是我的。你們餘家想收回去,憑什麽?”

    “哼,憑什麽?你現在這麽有錢,還占著祖屋不讓。那可是餘家的祖產,你死了男人,又沒個兒子,以後改嫁都跟了人姓,我們餘家可沒這麽冤大頭!還不還你給句話,不還的話你休想改嫁!聽說你跟那瘸子勾搭上了……”

    陸南聽得氣往上衝,正想出去,忽然外屋“嗵”的一聲,跟著“嘭嘭”一通響,那漢子哎喲呼痛,夾著張秀雲的驚呼,亂成一鍋粥。

    衝出裏屋,見那漢子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眼也青了,鼻子也破了,半張臉上蹭的全是灰,胡開山黑著臉,鋼鉗似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再往外拖。

    “再敢來找秀雲,我揍死你!她是我老婆,和你們餘家沒關係了!”

    張秀雲滿臉驚慌,又有點羞澀,眼睜睜看著胡開山把人拖走,一張臉漲得通紅。

    胡開山剛出門,幾個愛熱鬧的蝦場工人正三三兩兩望這邊偷瞧,那漢子立馬大罵起來:“狗男女,龜孫,奸夫~”罵聲未絕,下巴已經被胡開山下掉,痛得口水直流到胸口,耷拉著腦袋被胡開山拖出蝦場,一腳踢遠。

    胡開山回來後,聽見動靜的陸大富兩口子也趕了過來。陸南不想餘燕卷入這樣的事,自帶著她去外麵溜黃花魚。原來那漢子是餘勇剛五服的堂兄,叫餘道能。餘勇家是本宗長房,自餘勇往上都不在了,就有人想著謀餘家祖屋。一開始還顧著臉麵在尋機會,後來張秀雲在蝦場入了股,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村裏又傳出張秀雲臘月要結婚的事,餘家幾個別宗兄弟一合計,幹脆來找張秀雲,能要回祖屋最好,要不回,至少要訛幾千塊錢。

    陸南相信這事胡開山能處理,也根本就不打算插手。何況他也不願意接觸這樣奪產的肮髒事。論財力影響,周圍幾個村沒人比得了蝦場的,論武力值,那更是不用提,不說胡開山,就憑蝦場雇的十幾條壯小夥,就沒人敢來!